第 9 章
寒月看向那個石碑,只見上面銘文龍飛鳳舞,微微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仔細辨認卻又分辨不清楚究竟寫了甚麼。
寒月不禁驚奇,略微上前湊近了幾步,想要看清楚石碑上的內容。
卻在這時,龍飛鳳舞的銘文狀若活過來一般,化為一道道流光飛入寒月雙瞳之中。
寒月反射性地想要閃躲,卻發現全身不知何時被不知名的力量禁錮起來,直至所有流光都進入雙瞳,她才得以自由活動。與此同時,石碑也徐徐消散於無形。
識海之中,無數玄妙陣法漂浮運轉,與天狐傳承遙相呼應。龐大的知識量讓寒月腦子有些脹痛,但心中的喜悅卻幾乎要湧出來。
銘文上記載的是一個大能的陣法傳承和陣道開闢心訣。
石碑主人對於陣法的造詣著實深不可測,寒月本只是粗略一掃傳承的內容,卻越看越興奮,越看越入神,恨不得當場就施展陣法試試。
好在理智壓制住了衝動,她仔細整理好儀容,才面向石碑之前所在的位置鄭重叩拜,心中銘感傳道大恩。
……
輞川平原在展林小秘境中久負盛名,不光因為它是秘境之中唯一的平原,更因為這裡地勢平坦,少有兇獸妖獸出沒,乃是秘境中重要的休養生息之地。
寒月一抵達這裡,便看到數不清的修士在此。或三兩成群聚在一起交流,或席地而坐補充靈藥吃食,更有不少拉起帳篷和結界,在其中打坐修煉吃喝睡覺。
這裡人雖多,但卻不顯得雜亂吵鬧。眾人各自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互不干擾。
寒月站在平原邊緣處觀望了一會兒,正要從一側開始尋找撫浣和渝溪,便感到身後有人。她腳步一轉,身體閃到旁邊,只見撫浣和渝溪就在身後。
撫浣笑了笑:“反應倒是警覺,不過怎麼這麼久才來?”
寒月面露歉意:“途中遇到了些波折,耽誤了。”
渝溪:“那要不要休息一下?”
寒月搖頭:“不用。”
“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
撫浣和渝溪對小秘境十分熟悉,寒月跟著他們一路穿山過水,越走越僻靜。起初他們還會遇到幾個修士,但走了一段時間後,路上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不僅如此,周圍的氣溫也開始變得寒冷起來。
寒月因為極寒之氣的緣故,對寒冷的感知極其靈敏,所以第一時間便發現了氣溫的不對勁。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寒月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加快了天狐功法的運轉。
撫浣看到她的動作,挑了挑眉:“你怕冷?以你的修為不應該如此畏寒,是身帶暗傷?”說著,她拋過來一枚炎玉。
寒月伸手接住,只覺得溫熱暖意順著雙手傳遞到全身,極大地緩解了寒冷。
她將炎玉攏在掌心,解釋道:“也不算暗傷,是生下來便如此,並沒有甚麼大礙。”
撫浣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道:“我們要去那裡。”
她伸手朝著前方一指,只見雲霧繚繞,霧氣朦朧之中,遠處盡頭隱約有一座山。
“雪域神山,我們要去取得一件東西。”
寒月:“雪域神山?”
渝溪見她一無所知,溫聲道:“雪域神山是秘境的極北地帶,常年冰霜覆蓋,寒氣逼人,時常有兇獸出沒。由於氣溫極低,這裡大半寸草不生,所以尋常修士都不會往這邊來。”
寒月謹慎道:“那出沒的兇獸是幾品呀?”
撫浣展顏一笑:“八品雪域鯤鵬。”
寒月:!!
她瞪大了眼。
渝溪解釋道:“放心,雪域鯤鵬不會輕易離巣,且神山連綿寬廣,我們所要去的地方距離雪域鯤鵬領域遙遠,未必會碰上它。”
寒月一口氣憋在胸膛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渝溪此話說得簡單。
但萬一他們走了黴運,不幸碰上雪域鯤鵬,絕對會凶多吉少的。她憋了半天,吐出一句:“可以不去嗎?”
撫浣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淡然:“不可以。”
寒月頓時如被霜打的茄子。
*
越靠近雪域神山,氣溫便越發冷。
剛到山腳,氣溫便低到了呵氣成冰的地步,即便有撫浣給的炎玉來抵擋風寒,寒月也忍不住瑟瑟發抖,再度加快天狐心法的運轉。
這裡果然寸草不生,除了堅硬的冰雪和被寒風吹拂得裸露鋒利的岩石,再無其他東西,堪稱鳥獸絕跡。
哦不對,還是有鳥的。
八品兇獸雪域鯤鵬就生活在這裡,也不知道它吃甚麼長大的。
寒月感覺自己應該是被凍傻了,為了一飯之恩,她竟然要冒險在八品兇獸的眼皮下動土。
而且這個時候了,她還有心情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走吧,山上的罡風極其厲害,我們小心些。”
渝溪的聲音將她從走神中喚醒。
撫浣見寒月冷得臉都發白,便又遞過來一枚炎玉:“你怎麼這麼不抗凍,事先也沒看出來呀。此次只帶了這兩枚,你先將就著一用吧。”
寒月也不跟她客氣,一邊道謝一邊接炎玉貼身放好,輕柔的暖意飛快傳遍全身。
雪域神山的狂風如刀割一般,呼嘯著鋪天蓋地而來。
在山腳下還好一些,等爬到了半山腰時,狂風的威力簡直堪比利刃飛刀,裹挾著漫天的冰雪,打在人身上冷的生疼。
而越往山上爬,山勢就越發陡峭,幾乎呈垂直懸壁之態。
山上的岩石被狂風打磨得鋒銳堅硬,再加上覆蓋的光滑的寒冰,極其難以附著借力。狂風威懾再加上對雪域鯤鵬的忌憚,眾人連御劍飛行都無法做到,只能手腳並用地攀爬。
每向上攀爬一步,寒月都感覺廢了吃奶的勁兒。
偏偏在這個山勢高度後,原本的狂風加劇為更恐怖的颶風,吹得冰雪化為一片雪霧,讓人完全睜不開眼睛,也看不到方向。
所有聲音都被颶風掩蓋,只有瘋狂嚎叫的風嘯聲。
寒月的雙手早已凍僵,只能憑藉本能地扣住岩石縫隙,一點一點地往上爬。
突然!
一個颶風打著旋,從上下同時對沖而來。
寒月一個不慎,沒有抓住上方的岩石突起,頓時腳滑了一下。颶風驟然呼嘯,她整個人跟搖搖欲墜的冰碴一般,隨風晃悠。
寒月連忙釋放靈力,在冰層上砸出一個小洞作為借力點,這才穩住身形沒有被吹落山下,只是依舊後怕得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很高了,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山腳,只有一片茫茫風雪和無盡的颶風。
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不死也得是重傷。
在寒月不遠處的撫浣,示意她再堅持一會兒,爬上這個陡坡便好多了。
寒月對此狐疑。
現在的颶風便如此恐怖,越往高處,難道颶風還會變小。
但沒想到登上陡坡之後,風竟然真的變小了,而且山勢也一下子變得平緩起來。
寒月不顧形象地靠在石壁上喘息,休息了一會兒後,她站起身向遠處瞭望。這才發現並非颶風變小了,而是前方正好有個更高的山峰,擋住了大半的颶風和飛雪。
這個小緩坡並不大,只能作為暫時歇腳的地方,待體力稍有恢復之後,三人便繼續向上。
上方是更為陡峭的懸崖。
寒冰倒垂在崖壁上,如同攀附在倒懸的刀尖。
從這裡往下看,群峰凌厲,白蟒蜿蜒。一種壁立萬仞,無欲則剛的氣勢撲面而來。
寒月收回目光,抬頭向上攀爬。
好不容易攀上這段峭壁,寒月卻忽然瞟見不遠處的峰刃間隙中,一簇雪白髮出瑩瑩微光。
只是相隔太遠,寒月也無法分辨出來那到底是甚麼。她叫了聲撫浣,指著上方的雪白道:“撫浣兄,你看那是甚麼?”
撫浣順著她指著的方向一看,不由愣了愣:“……上品帝階靈植-九葉冰紋靈芝。”她驚歎地看著寒月:“你的運氣倒是真的不錯,我跟渝溪來這裡數次都沒有發現,你一來就看到了。”
九葉冰紋靈芝生長的位置十分微妙,既沒有颶風摧殘,但又隔著此處的緩坡頗有一段距離。要想摘下它勢必要從緩坡之上再上懸崖,而後平行挪動過去。
撫浣看向了渝溪,懇請道:“師兄,辛苦你幫寒月走一遭可以嗎?以她的修為和體力,若是用在此處,怕後面就登不上山頂了。”
渝溪並不多言,稍一點頭,便飛身順著懸崖崖壁而上,動作靈敏而穩健,不過數息便攀爬了十幾米。
撫浣和寒月在緩坡上抬頭看著他,只見他很快靠近了那株靈植,一手攀著崖壁,一手小心地將靈芝從根部取下來。
回來時渝溪的速度更快,直接鬆開攀著崖壁的手,整個人俯衝而下,快要降臨時才運轉靈力飛快收勢,穩穩落在緩坡上。
九葉冰紋靈芝觸手一股寒涼,但並非天寒地凍的冷意,反而與寒柟木的汁液有些相似。這東西屬性為寒,正好與寒月的體質相契合。
將九葉冰紋靈芝收好後,三人繼續朝著山頂攀爬。
山頂之上的颶風更加凌冽,就連冰雪都無法滯留,到處都是裸露的嶙峋的岩石。
風聲將說話的聲音吹散,寒月還無法傳音入耳,只能對著撫浣耳朵大喊,才能確保她聽清:“現在我們該去往哪邊走呀?”
撫浣環顧了下週圍的環境,束起的長髮隨風飛舞,更襯得他更加風姿清雅。
片刻後,他指著前方山石起伏不定的方向:“這邊。”
這片山頂的範圍不大,但由於山石陡峭嶙峋,曲折彎繞,所以尋找起來頗為麻煩。
寒月在颶風之中搖搖晃晃,數次險些被掀飛出去。
冷不丁的,一陣颶風裹著冰針和碎雪襲來,嗆得寒月險些喘不過氣來。還未等她站穩,撫浣忽而停了下來:“就在這裡。”
寒月匆忙抓住身旁嶙峋的岩石,縮在後面扛過這波颶風之後,才拍了拍臉上的冰渣,聞聲看去。
只見高低起伏的山石之間,赫然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裂谷不過半米寬,卻有數百米深,順著山頂朝著兩側近乎以直線延伸下去,將整個山頂分裂成了兩半。縫隙之中,冰藍的冰稜柱閃耀著奪目的光芒,無數高懸的冰晶依託在裂縫兩邊。
谷底,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神鳥天鸞骨。
翼展近乎十米的冰藍色雙翼靜靜地躺在那裡,即便被厚厚的冰晶和稜柱遮擋,寒月依然能感受到它與生俱來的那股凌厲和高空翺翔的氣息。
撫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轉頭對寒月和渝溪道:“我下去取天鸞骨,你們在這裡等我。”
渝溪蹙眉,不放心道:“下面危險,我跟你一起。”
撫浣搖頭拒絕,語氣平淡而堅定:“不,神鳥有靈,我一個人下去就好。”
渝溪沉默片刻,囑咐道:“一切小心,我們在上面為你護法。”
“好。”
話音落下,撫浣便縱身一躍,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裂谷而下。
這是寒月第一次見到撫浣動用靈力,心中劃過一縷驚詫。
撫浣的修為竟然遠在渝溪之上,而且速度奇快無比,如同流光劃落,完全無法捕捉。
裂谷之中冰晶冰稜密佈,半透明的本色極其難以發現和避開,但撫浣絲毫沒有受其影響,幾息間便直逼谷底的天鸞骨。
谷底之中同樣佈滿了厚厚的冰層,只見撫浣指尖靈力一轉,掌中便出現一抹同樣的冰藍之色,而後將掌心猛然貼向谷底的冰面。
霎時間,地動山搖。
寒月一時不防,險些被這劇烈的震動摔落到裂谷之中。她匆忙一甩星光綾,纏住遠處的山石,這才穩住了身形。
但神山的晃動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劇烈。
山下厚厚積雪在晃動下紛紛坍塌,匯聚成茫茫雪海朝著山腳擴散。即便在山頂上,也能看到下方如沸騰一般的雪霧此起彼伏。
“撫浣!”
渝溪變色,顧不得別的就要衝下裂谷救他上來,卻被裂谷之中的撫浣喝止:“我沒事,別下來。”他的氣息有些不穩,但聲音還算清晰明朗,帶著歉意和擔憂:
“我沒想到天鸞骨這個時候會甦醒,必須立刻將它融合。現在動靜這麼大,一定會驚動雪域鯤鵬!你們先躲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渝溪和寒月便聽到一陣響亮尖銳的啼鳴聲傳遍神山。
天空驟然變暗,一隻翼展十數米的龐然大物盤旋而來,漫天颶風絲毫沒有影響它的速度。
鯤鵬鷹目凌厲徹骨,鋒利的羽刃和利爪在風雪中閃爍著寒光。
寒月和渝溪的臉色頓時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