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山洞內的時間流逝難以感知，唯有從洞口縫隙透入的光線明暗變化，勉強可作為參照。三人在這狹窄的洞xue中休整了約莫兩日（按感覺估算）。冰魄回元丹的藥效早已耗盡，傷勢的恢復主要依靠月無塵和滄溟自身強韌的體魄緩慢自愈，以及雲小桃以日漸熟練的手法，從月華本源中剝離出最細微、最溫和的一縷淨化之力，小心翼翼地滋養自身及同伴受損的經脈與靈魂。
月華本源在此界消耗極大，且恢復緩慢。雲小桃發現，只有當她全神貫注，以自身靈魂意念“洗滌”那被此界負面氣息侵染的本源時，才能勉強維持其不再繼續黯淡，並提煉出極少量可用的純淨月華。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但對她掌控這份新得力量，卻有著意想不到的錘鍊效果。
期間，月無塵和滄溟輪流外出探查。他們不敢遠離，只在山洞附近數里範圍內活動，藉助複雜的地形和月無塵的隱匿技巧，避開了一些遊蕩的低階魔物和零星掠食者，也初步摸清了這片黑色山脈外圍的一些情況。
山脈中並非全無生機，反而生存著不少適應了極端環境的奇異生物。有能在巖縫中鑽行、以礦物為食的“巖蜥”；有潛伏在陰影中、噴吐腐蝕毒霧的“影蝠”；更有一些植物般的詭異存在，比如能主動纏繞、吸取獵物生命力的“噬魂藤”。這些生物普遍兇殘，且大多對純淨的、正面的能量（如月華）表現出強烈的排斥或攻擊慾望，證實了月小桃的猜測。
他們也發現了一些疑似智慧生物活動過的痕跡——幾處被簡單掩蓋過的篝火灰燼，一些粗糙的石制工具碎片，以及一片岩壁上用某種暗紅色顏料塗抹的、難以理解的扭曲符號。這些都顯示，這片看似荒蕪的山脈，並非無人涉足。
“我們必須儘快獲得此界的‘力量貨幣’或者說是‘通行證’。” 再次外出歸來的月無塵，帶回了一塊拳頭大小、呈不規則多面體、通體暗紅、內部彷彿有粘稠血液緩緩流動的晶體。晶體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和一種奇異的能量波動，與空氣中瀰漫的負面氣息同源，但更加凝練。“這是從一隻被殺死的‘鐵背山魈’頭顱中找到的。那些掠食者似乎對此物很感興趣，互相爭奪。”
“這是……‘血神晶’？” 滄溟接過晶體，仔細感應，墨藍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在某些古老的水族禁忌記載中看到過只言片語。傳聞在無盡血獄的深處，生靈在無盡的殺戮與死亡中，其血肉精華、戰鬥意志、乃至靈魂碎片，會在特定條件下凝結成這種晶體。此物蘊含最精純的血煞與殺戮之力，是血獄生靈脩煉、交易、甚至開啟某些古老遺蹟的關鍵之物。不同品質、不同屬性的血神晶，價值天差地別。”
月無塵點頭：“我探查時，親眼見到兩隻魔物為爭奪一小塊品質更差的碎片廝殺至死。看來，此物在此界的地位，類似外界的靈石，但性質截然不同。我們若想在此界生存、打探訊息、乃至恢復部分實力，恐怕離不開這東西。”
雲小桃看著那塊暗紅晶體，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厭惡與排斥。那其中蘊含的力量太過暴戾、混亂，與她所修的淨化之道背道而馳。但她也明白，入鄉隨俗，若想活下去，必須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我們的力量屬性與血神晶衝突，直接吸收恐有入魔之險。” 月無塵道，“但或許可以嘗試以其為媒介，換取我們需要的資訊或物品。或者……研究其能量結構，找到轉化或利用的方法。”
“當務之急，是獲取更多、更準確的情報。” 滄溟將血神晶還給月無塵，“我們需要知道最近的、相對穩定的聚集點在哪裡，那裡的勢力構成如何，有無離開此界的傳說或方法。盲目亂闖，太危險。”
“我今日在東南方向約二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邊緣，發現了較新的足跡和車轍印，似乎有隊伍定期經過。” 月無塵指著洞外方向，“循著痕跡，或許能找到通往某個聚居地的路。但需要偽裝，我們三人的氣息與此地格格不入，尤其是小桃的月華之力，在近距離下如同黑夜明燈。”
偽裝……雲小桃蹙眉。她的月華本源已盡力內斂，但那種純淨的特質難以完全掩蓋。月無塵的冰寒之力雖也偏“冷”，但與血獄的“陰寒”仍有不同。滄溟的水靈之氣更是如此。
“或許可以嘗試用這個。” 雲小桃忽然想起甚麼，從懷中取出那枚得自“鐵血大雍”黑山匪的黑色令牌（鬼頭令）。令牌本身材質普通，但上面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煞血氣。“此物來自一個修煉邪功的匪首，其氣息與血獄的力量屬性有幾分相似。我們可以嘗試以其為引，引導少量、經過稀釋的血神晶氣息覆蓋體表，模擬出類似此界‘修煉者’的外在氣息。雖然瞞不過真正的高手，但應付普通巡邏或低階魔物，或許可行。”
月無塵眼睛一亮：“可以一試。我們需要先捕捉一隻足夠弱、但具備典型血獄氣息的活物，研究其氣息構成，並獲取一些新鮮血液或組織，作為偽裝材料的基底。”
計劃敲定，又休整了一日，待三人體力恢復少許，便決定行動。這次，由滄溟負責捕捉合適的“樣本”，月無塵佈置陷阱和警戒，雲小桃留守山洞，繼續嘗試以月華之力淨化一小塊品質最差的、從“鐵背山魈”身上找到的血神晶碎片，看看能否提取出相對無害的、可供他們微弱恢復的能量。
滄溟的狩獵很順利，他憑藉對水汽的敏感，在一條幹涸河床下的潮溼裂縫中，找到了一窩形似穿山甲、但甲殼呈暗紅、長著毒尾的小型生物“血鼉”。這種生物攻擊性一般，但隱匿和防禦出色，其血液中蘊含著較為穩定的血煞之氣，是理想的偽裝材料來源。滄溟輕鬆制伏了一隻，取了些血液和腺體分泌物帶回。
月無塵則在外出佈置預警機關時，意外發現了一處被遺棄的小型礦坑。礦坑入口隱蔽，內部已坍塌大半，但從殘存的工具和散落的、品質低劣的血神晶原礦來看，這裡曾是一個小型開採點。他在礦坑深處一處尚未完全坍塌的角落，發現了幾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屍骸，從其姿態和身邊斷裂的簡陋礦鎬判斷，是力竭或被遺棄的礦工。而在屍骸旁，有一個破爛的皮袋，裡面除了幾塊劣質血神晶，還有一本以某種堅韌獸皮鞣製、用暗紅顏料書寫的簡陋冊子。
冊子上的文字扭曲古怪，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種。但月無塵憑藉淵博的見識和對能量波動的敏感，結合冊子中一些簡單的象形圖案和數字標記，竟勉強辨認出部分內容——這似乎是一本礦工的日記兼賬本，記錄著開採進度、血神晶的粗略分級、與某個叫做“黑齒部”的勢力交易的情況，以及……對一片被稱為“哀嚎裂谷”的禁地的恐懼描述。其中多次提到“裂谷深處有古老迴響”、“靠近者會被吞噬靈魂”、“但傳聞那裡有通往其他世界的裂隙”等字眼。
“哀嚎裂谷……通往其他世界的裂隙……” 月無塵心中震動，將冊子小心收好。這或許是離開此界的關鍵線索！
帶著“血鼉”材料和意外獲得的冊子，月無塵返回山洞。三人立刻著手研究偽裝之事。
以鬼頭令殘留的陰煞血氣為引，混合“血鼉”的血液和腺液，再碾碎一小塊最低等的血神晶粉末加入，月無塵憑藉對能量精細入微的操控，嘗試調配出一種能附著在體表、模擬出血獄生物常見氣息的“偽裝液”。雲小桃則以月華之力小心地將其中過於暴戾、可能侵蝕心智的部分雜質淨化掉，只保留相對穩定的“外殼”氣息。
經過數次失敗和調整，終於，一種暗紅色、帶著淡淡腥氣、能量波動微弱但特徵明顯的黏液被調配出來。塗抹在面板和衣物上，能形成一層極薄的膜，有效掩蓋他們自身大部分“異常”氣息，使其看起來就像是三個修為低微、在底層掙扎的血獄土著。
“效果大約能維持六個時辰，且不能激烈戰鬥或動用我們自身的力量，否則容易潰散。” 月無塵測試後道，“但用於短途行走和基礎的偽裝，應該夠了。”
雲小桃那邊對血神晶的淨化實驗也有了初步結果。以月華本源緩慢消磨，確實能剝離掉血神晶中最暴戾、最混亂的部分，留下一種相對中性的、偏向“生命精氣”但依舊帶著淡淡血煞的能量殘餘。這種能量無法被他們直接吸收修煉，但似乎可以緩慢滋養肉身，補充氣血消耗，對此地匱乏正常靈氣補充的他們而言，不啻於一種替代的“糧草”。
“我們可以用淨化後的低等血神晶能量維持基本生存，用未淨化的血神晶作為交易貨幣或偽裝材料。” 雲小桃總結道。
有了偽裝和初步的生存保障，加上月無塵帶回的“哀嚎裂谷”線索，三人決定離開這個臨時庇護所，向著東南方向車轍痕跡所指，尋找那個可能存在的聚集地，打探關於“哀嚎裂谷”和離開方法的更多資訊。
臨行前，他們毀掉了山洞內居住過的痕跡，並將那本獸皮冊子貼身藏好。月無塵又在外做了些誤導性的痕跡。
塗抹上暗紅的偽裝黏液，換上了從那些礦工屍骸上找到的、勉強可用的破爛皮甲和兜帽斗篷（經過簡單清洗和處理），三人看上去與這血色荒原上常見的、掙扎求生的流浪者或落魄傭兵已無太大區別。只是雲小桃過於清麗的面容被特意抹上汙漬，月無塵和滄溟也調整了自身姿態，顯得更加佝僂、陰沉。
準備好一切，三人走出山洞，重新踏入那暗紅的天幕下。回頭望去，那不起眼的洞口隱藏在扭曲的荊棘之後，彷彿從未有人停留。
前方，是未知的旅程，是危機四伏的血獄聚落，也是可能通往歸途的一線希望。
他們沿著月無塵發現的車轍和足跡，在嶙峋的山石和枯死的怪木間穿行。偽裝起到了作用，途中遇到幾波零星的低階魔物和一隻小型掠食隊伍，對方只是遠遠打量了他們幾眼，感受到那層薄弱的、但確實屬於此界的氣息後，便失去了興趣，轉向他處。
行進了大半日，地勢漸緩，黑色山脈被拋在身後。前方出現一片更加開闊的、佈滿了巨大風化巖柱和深溝的荒原。空氣中的血腥和硫磺味似乎淡了一些，但多了一種陳腐的金屬和煙火氣。
遠遠地，在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片低矮的、雜亂無章的建築的輪廓。建築多以暗色的石頭、粗大的骨骼和不知名的金屬板材搭建，歪歪扭扭，毫無規劃可言。幾縷黑煙從建築群中嫋嫋升起。更遠處，似乎還能看到簡陋的木製瞭望塔和圍欄的影子。
那裡，應該就是他們的目標——一個位於血獄荒原邊緣的、名為“碎骨集”的小型聚集地。根據礦工冊子上模糊的記載，這裡是“黑齒部”勢力邊緣的一個補給和交易點，龍蛇混雜，秩序混亂，但也是資訊流通和獲取補給的地方。
三人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朝著那片象徵著危險與機遇的雜亂建築群走去。
血獄的生存法則，將在那裡，向他們展露更加真實而殘酷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