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荒原夜襲
寒風如刀,刮過無邊無際的荒原。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塌下來,將這片土地徹底吞噬。騾車在顛簸的官道上吱呀作響,留下兩道深深淺淺的車轍。除了車輪聲、風聲、偶爾幾聲騾馬的響鼻,整支隊伍陷入一種壓抑的沉默。每個人都裹緊了身上最厚實的衣物,埋頭趕路,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土丘、枯木和稀疏的灌木叢——這些都是可能藏匿危險的地方。
胡掌櫃的商隊規模不大,除了他自己和五個常年跟車的夥計,便是月無塵、滄溟、雲小桃在內的十三名臨時僱傭的護衛,外加一個負責照料牲口、埋鍋造飯的老蒼頭。護衛們多是走慣了這條道的邊地老手,有使刀的,有使槍的,還有個沉默寡言的漢子揹著一把半舊的獵弓,箭囊裡寥寥幾支羽箭,但箭頭打磨得鋥亮。月無塵和滄溟被安排在中段,護著幾輛裝載最貴重細軟皮貨的騾車。雲小桃依舊待在車上,縮在一捆散發著腥羶味的皮子後面,儘量減少存在感。
行了大半日,已深入荒原腹地。四下望去,除了天就是地,莽莽蒼蒼,不見人煙。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枯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野生動物的腥臊氣。懷中的鮫人淚一直保持著穩定的牽引,但云小桃總覺得那股“急切”感並未消退,反而隨著時間推移,隱隱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她嘗試以微弱的精神力更仔細地感知,卻發現除了荒原本身死寂沉鬱的氣息,似乎還有一種極其淡薄、卻揮之不去的……鐵鏽味?或者說,是乾涸的血腥氣,早已滲入這片土地,經年不散。
“停!”走在最前面、那個背弓的漢子忽然揚起手臂,低喝一聲。隊伍立刻停了下來,護衛們迅速散開,手按兵器,目光銳利地看向四周。幾個夥計也緊張地勒住騾馬。
“老趙,怎麼了?”胡掌櫃從一輛車裡探出頭,壓低聲音問。
被稱作老趙的背弓漢子蹲下身,仔細檢視路面,又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緊鎖:“有新鮮的馬蹄印,不止一匹。看方向和蹄印深淺,像是從那邊土坡後面繞過來,又往東北方向去了。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多少人馬?”月無塵走到近前,低聲問。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老趙所指的地面,那裡確實有凌亂但尚可辨認的蹄印,看痕跡,馬匹膘肥體壯,蹄鐵特殊,絕非普通牧民或行商所用。
“至少十五騎,可能更多。”老趙臉色凝重,“蹄印很重,馬是好馬,人……恐怕也不是善茬。這條路平時除了零星商隊和邊軍斥候,少有這麼多騎手結隊而行,還刻意避開大道,繞行土坡……”
眾人心頭一沉。十五騎以上的精銳馬隊,在此時此地出現,目的不言而喻。是馬賊?韃子游騎?還是……黑山匪?
“能繞開嗎?”胡掌櫃急問。
老趙搖頭:“繞不開。往東是沼澤地,這個季節表面結冰,底下是爛泥,人馬陷進去就別想出來。往西要翻兩座禿山,耽擱時間不說,更容易被居高臨下發現。只有這條路相對好走,而且……”他看了看天色,“眼看要變天,我們必須趕在天黑前找到合適的紮營地點,否則夜裡在曠野上,就是活靶子。”
胡掌櫃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加快速度!儘快穿過前面‘鷹嘴峽’,過了峽谷有一片背風的矮樹林,我們在那裡紮營過夜!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隊伍重新開拔,速度加快了不少,氣氛更加緊張。每個人都握緊了兵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雲小桃也從車上下來,緊了緊背後的粗布包袱(裡面是潮音聖琴和重要物品),與月無塵、滄溟走在一起。月無塵將一柄在城中鐵匠鋪買的普通長劍遞給她防身。
鷹嘴峽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狹窄裂谷,兩側是灰黑色的嶙峋山岩,如同鷹喙般向內收攏,只留下一條數丈寬的通道。谷中風聲淒厲,迴盪不休,更添幾分險惡。這裡是有名的險地,易守難攻,也是馬賊土匪慣常設伏的地點。
“快!穿過去!”胡掌櫃嘶聲催促,額頭已見冷汗。
隊伍小跑著進入峽谷。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兩側高聳的巖壁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中帶著岩石的陰冷和苔蘚的溼氣。騾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打著響鼻,不肯快走,被夥計們連拉帶拽地往前趕。
就在隊伍行進到峽谷中段,最狹窄處時——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頭頂兩側巖壁響起!數十支羽箭如同飛蝗般,居高臨下,朝著峽谷中的商隊攢射而來!箭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淬了毒!
“敵襲!隱蔽!”老趙厲聲大吼,同時一個翻滾躲到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反手摘弓搭箭,看也不看,朝著箭矢來處“嗖”地回敬一箭!巖壁上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哼。
“護住貨物!結陣!”護衛們反應迅速,紛紛舉起隨身攜帶的簡陋木盾(商隊配備)或依託騾車、岩石躲避。但箭矢太過密集,且來自兩個方向,仍有數名夥計和兩名外圍護衛慘叫著中箭倒地,傷口迅速發黑,顯然劇毒猛烈。
“是毒箭!小心!”月無塵低喝,將雲小桃拉到一輛騾車後。他手腕一翻,數枚冰針無聲射出,精準地擊落了射向這個方向的幾支毒箭。滄溟則護在另一側,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從車上抽出的、用來固定貨物的硬木槓,舞得密不透風,將箭矢紛紛格擋開,木槓上瞬間釘滿了箭矢。
“放滾石!”巖壁上傳來一聲粗嘎的呼喝。
緊接著,轟隆隆的巨響從兩側傳來!大小不一的石塊被推下,沿著陡峭的巖壁翻滾、碰撞、加速,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峽谷中狹窄的通道砸落!這比箭矢更加致命,一旦被擊中,非死即殘!
“散開!往前衝!”胡掌櫃目眥欲裂,嘶聲吼道。此刻後退已來不及,只能拼命衝過這段最危險的區域。
隊伍瞬間大亂。騾馬受驚,嘶鳴著亂竄,沖垮了本就脆弱的陣型。護衛們自顧不暇,夥計們哭喊著四散奔逃。滾石砸落,煙塵瀰漫,慘叫聲、骨骼碎裂聲、巨石撞擊聲混作一團,如同人間地獄。
一塊磨盤大的石塊呼嘯著砸向雲小桃三人藏身的騾車!月無塵眼神一冷,正要有所動作,滄溟已低吼一聲,手中硬木槓灌注殘餘水靈之力,泛起一層微不可察的深藍光華,竟是不退反進,一槓狠狠抽在滾石側面!
“砰!”一聲悶響,硬木槓應聲而斷,但那滾石也被這股巨力打得偏離了方向,擦著騾車轟然砸進旁邊的巖壁,碎石飛濺。滄溟虎口崩裂,後退數步,氣息微亂。
“走!”月無塵抓住時機,一手拉住雲小桃,一手長劍連點,將幾塊飛濺的小石子擊飛,護著兩人向前急衝。滄溟緊隨其後。
巖壁上的襲擊者顯然不打算讓他們輕易逃脫。箭雨稍歇,但滾石不斷,更有七八道矯健的身影,口銜利刃,順著垂下的繩索,從兩側巖壁迅速滑降而下,目標直指商隊中那些裝載貨物的騾車!這些人皆穿著利於隱蔽的灰褐色勁裝,黑巾蒙面,眼神兇狠,動作迅捷,顯然都是慣於廝殺的好手,絕非普通馬賊。
“是黑山匪!”有護衛認出了對方衣角不起眼的黑色山形標記,驚怒交加。
“殺!一個不留!”為首的一名蒙面匪徒,身形格外魁梧,手持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刀光如雪,帶著凌厲的煞氣,當先朝著護在貨箱前的幾名護衛撲去!刀光過處,一名護衛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血光沖天!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間爆發!商隊護衛雖也悍勇,但人數、氣勢、準備皆處下風,很快被分割包圍,陷入苦戰。黑山匪眾配合默契,下手狠辣,專攻要害,顯然是要速戰速決,殺人越貨。
“柳寒兄弟!助我!”胡掌櫃被兩名匪徒逼到一角,手中一柄短刀左支右絀,險象環生,看到月無塵三人靠近,急聲呼救。
月無塵眸光一閃。他本不欲過多暴露實力,但眼下局面,若商隊覆滅,他們三人也將暴露在匪徒圍攻之下,更別提前往落雁堡了。而且,這些黑山匪的出現,或許能提供關於“血屠”和碎片的線索。
“滄溟,護著小桃。”月無塵低語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飄出,手中普通長劍化作一道森冷寒光,直刺那名撲向胡掌櫃的匪徒後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遠超尋常武者!
那匪徒也是好手,感到背後惡風不善,竟硬生生擰身,鬼頭刀回掃格擋!“鐺!”金鐵交鳴,火星四濺!匪徒只覺一股奇寒無比、凝練如針的勁力順著刀身傳來,手臂瞬間麻木,鬼頭刀幾乎脫手,駭然後退。
月無塵得勢不饒人,劍光如綿綿冬雨,寒意刺骨,將那名匪徒連同另一人一同籠罩。他的劍法並無固定招式,卻精準、簡潔、致命,每一劍都直指對方必救之處或防禦薄弱點,配合著那無孔不入的冰寒之氣,不過數合,兩名匪徒便已手忙腳亂,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未流即凝。
滄溟則護在雲小桃身側,以那半截木槓為兵器,施展的卻是一種古樸厚重、大巧不工的近戰技法,看似緩慢,實則力大勢沉,每每於間不容髮之際格開襲來的兵刃,反震之力常讓對手氣血翻騰。有匪徒欺他“兵器”不趁手,揮刀猛劈,卻被他以木槓側面巧妙一引,刀鋒偏轉,隨即一槓杵在對方胸口,胸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雲小桃被護在中間,並未直接參戰,但她精神力高度集中,時刻感應著周圍動靜。她注意到,那名為首的魁梧匪徒(使鬼頭刀)實力最強,刀法兇悍,已有三名護衛死在他刀下。而且,此人目光不時掃過商隊中的幾輛特定騾車,似乎對那些裝載“貴重皮貨”的車廂格外關注。
難道黑山匪此次劫掠,並非隨機,而是有明確目標?胡掌櫃的商隊裡,藏著甚麼值得“血屠”出動精銳劫奪的東西?
戰鬥愈發激烈。商隊護衛已死傷過半,夥計更是幾乎死絕。黑山匪也付出了七八條人命的代價,但依舊佔據絕對上風。老趙憑藉高超的箭術和地形,在遠處岩石後射殺了三名匪徒,但很快被兩名身手靈活的匪徒纏上,陷入近戰,左支右絀。
那魁梧匪首見月無塵和滄溟如此棘手,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乎乎的圓球,朝著月無塵擲來!圓球在空中“噗”地炸開,一團濃密的、帶著刺鼻腥臭的黑紅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將月無塵和附近幾名匪徒、護衛一同籠罩!
“腐血毒瘴!閉氣!”有見識的護衛驚駭大叫。
煙霧不僅遮擋視線,更有劇毒,吸入少許便會腐蝕肺腑!幾名猝不及防的護衛和匪徒吸入毒煙,立刻捂著喉嚨倒地抽搐,面板迅速潰爛。
月無塵在毒球擲出的瞬間已屏住呼吸,冰寒之氣遍佈周身,將毒煙稍稍阻隔在外。但視線受阻,那魁梧匪首已趁機鬼魅般突進煙霧,鬼頭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朝著他脖頸狠辣劈來!這一刀蓄勢已久,又快又狠,角度刁鑽,趁著他視線受阻、又要分心抵禦毒煙的剎那!
就在刀鋒及體的瞬間,月無塵彷彿未卜先知,腳下步法一錯,身形如同風中柳絮,以毫厘之差避過刀鋒,同時手中長劍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匪首因發力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門!
匪首大驚,沒料到對方在毒煙中仍能如此精準反擊,急忙回刀格擋,但已慢了一線!
“嗤!”長劍劃過匪首肋下,帶起一溜血花,雖不深,但冰寒劍氣已侵入體內,讓他動作一僵。
月無塵正要趁勢結果此人,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轉頭看向雲小桃方向!
只見兩名匪徒趁著滄溟被另一人纏住、毒煙瀰漫視線不清的剎那,竟悄然繞後,兩柄淬毒短劍閃爍著幽光,一左一右,狠狠刺向被護在中間的雲小桃後心!他們顯然看出這女子是那兩個高手的“軟肋”,意圖擒賊先擒王!
雲小桃背對敵人,似乎毫無所覺。
“小桃!”月無塵和滄溟同時驚怒,想要回救,但被各自對手死死纏住,鞭長莫及!
眼看短劍即將及體!
雲小桃忽然動了。
她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抱著包袱的右手,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懷中,那縮小藏匿的潮音聖琴,無人察覺地發出了一聲低不可聞、卻直透靈魂的細微嗡鳴。
“叮……”
隨著這聲嗡鳴,以雲小桃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空氣,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極其輕微地、肉眼難以察覺地盪漾了一下。
那兩名偷襲的匪徒,動作驟然一僵!他們臉上的猙獰定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彷彿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又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凝固”。刺出的短劍,就停在距離雲小桃背心不到三寸的空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這凝滯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但對月無塵和滄溟這樣的高手而言,一瞬,足以決定生死。
月無塵劍光暴漲,逼退魁梧匪首,身形如電折返,長劍化作兩道寒星,精準地刺入那兩名僵直匪徒的咽喉!滄溟也怒吼一聲,硬受對手一刀(劃破肩頭),將手中半截木槓狠狠擲出,如同重弩射出的標槍,將纏住他的那名匪徒胸膛洞穿!
兩名偷襲者咽喉濺血,無聲倒地,眼中殘留著死前的茫然與恐懼。他們至死也不明白,發生了甚麼。
雲小桃緩緩轉過身,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幾分,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強行在壓制下、以未復元氣的狀態催動潮音聖琴一絲最本源的“鎮魂”之能,對她消耗極大。但效果是顯著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餘的黑山匪徒攻勢一滯。魁梧匪首肋下流血,又見兩名好手莫名其妙斃命,眼中終於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死死盯了雲小桃一眼,似乎想從這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身上看出些甚麼,但除了那份異常的蒼白和沉靜,一無所獲。
“風緊!扯呼!”匪首當機立斷,吹了一聲尖銳的唿哨。顯然,這次踢到了鐵板,劫掠目標(或許)尚未得手,但己方損失慘重,對方又有深不可測的高手(尤其是那女子詭異的手段),再纏鬥下去,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殘餘的六七名匪徒聞令,毫不戀戰,虛晃幾招,逼退對手,迅速朝著峽谷另一頭退去,身手敏捷地攀上垂下的繩索,消失在山岩之上。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滿地狼藉與血腥。
戰鬥,突兀地開始,又突兀地結束。
峽谷中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嗚咽,以及傷者痛苦的呻吟。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毒煙的腥臭,令人作嘔。
商隊護衛只剩下四人帶傷站立,夥計只剩胡掌櫃和一名腿被砸斷、奄奄一息的少年。騾馬死傷大半,貨物散落一地,不少箱籠被劈開,裡面的皮貨沾染了血汙。
胡掌櫃癱坐在地,看著眼前的慘狀,老淚縱橫,也不知是心疼貨物,還是哀悼死去的夥計。
月無塵走到雲小桃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渡過去一絲寒氣,助她平復翻騰的氣血和識海震盪,低聲道:“沒事吧?”
雲小桃搖搖頭,聲音微啞:“無妨,只是有些脫力。那些匪徒……”
“是黑山匪精銳,目標明確,下手狠辣,不像是尋常劫道。”月無塵目光掃過那些被劈開的貨箱,其中幾口箱子裡的皮貨被翻得格外凌亂,“他們在找東西。”
滄溟撕下衣襟,草草包紮肩頭傷口,也走了過來,臉色陰沉:“那匪首實力不弱,接近先天門檻,在此地也算高手。黑山匪派出這等人物帶隊劫掠一支小商隊,所圖非小。”
這時,老趙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腿上中了一箭,雖及時剜肉敷藥,但臉色慘白。他看了一眼月無塵三人,尤其是雲小桃,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和後怕,拱手道:“多謝三位仗義出手!若非三位,今日我等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了。尤其是這位……柳姑娘,方才那手段……”他欲言又止,顯然對雲小桃如何讓兩名匪徒僵直斃命百思不得其解,但江湖規矩,對方不說,他也不敢多問。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雲小桃輕聲帶過,看向胡掌櫃,“胡掌櫃,此地不宜久留。匪徒雖退,但未必不會去而復返,或另有埋伏。我們需儘快離開峽谷,找個安全地方救治傷者,再做打算。”
胡掌櫃勉強打起精神,在倖存夥計的攙扶下站起,看著僅剩的兩輛還算完好、能拉動的騾車,以及寥寥幾箱未被損壞的貨物,長嘆一聲:“罷了,罷了,能撿回條命已是萬幸。就依柳姑娘所言,快走!”
眾人草草收斂了死者(僅能就地掩埋),將重傷者抬上騾車,捨棄了大部分貨物和死傷牲口,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與疲憊,互相攙扶著,迅速離開了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鷹嘴峽。
走出峽谷,天色愈發陰沉,寒風凜冽,彷彿要下雪。荒原茫茫,前路未知。而云小桃懷中的鮫人淚,在方才戰鬥的刺激和離開峽谷後,那股北方的牽引感,似乎又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變得更加清晰,甚至……隱隱傳來了一絲悸動與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