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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十六章 黑市路引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十六章黑市路引

蘆葦蕩深處,枯黃的葦杆在寒風中瑟瑟作響,將三人身形勉強遮掩。月無塵將雲小桃小心放下,讓她靠坐在一捆較為乾燥的葦草上,又迅速檢查了她和滄溟的傷勢。雲小桃內腑震盪,靈力與靈魂之力幾近枯竭,經脈因強行催動潮音聖琴而多處受損,是典型的透支反噬,所幸根基未損,潮音聖琴與鮫人淚的本源氣息正在緩慢地反哺溫養。滄溟外傷不輕,內腑也被兇獸巨力震傷,水靈之力消耗巨大,但鮫人體魄強韌,恢復力遠勝人類,情況比雲小桃稍好。

月無塵取出在鬼市換來的、品質尚可的療傷丹藥,分給兩人服下。他自己則只調息片刻,便重新在周圍佈下數道更為隱蔽的冰寒預警禁制,確保這片臨時藏身地不會被人或野獸輕易發現。

“如何?”見雲小桃服藥後臉色稍緩,月無塵低聲問。

“無妨,需要時間恢復。”雲小桃聲音沙啞,勉力擠出一個微笑,目光落向他手中拿出的幾樣東西。

那是三份摺疊整齊、蓋有模糊官印的粗糙紙箋——路引。還有幾塊成色普通的碎銀、幾串銅錢,以及三套半新不舊、符合邊地平民身份的粗布棉衣。

“鬼市所得。”月無塵將路引遞給雲小桃和滄溟各一份,“路引是假的,但印鑑模仿得尚可,只要不遇到專門查驗的老吏,應付普通盤查足夠。身份是南邊遭了災的流民,兄妹三人,前往北地投親。籍貫、姓名、年紀都已填好,我們需牢記。”

雲小桃展開自己那份,上面寫著“女,柳小桃,年十六,原籍南淮州清河縣柳家村,因水患南遷,現欲往北地涼州投親”等字樣,筆跡拙劣,但該有的資訊都有,還按了個模糊的紅手印。月無塵那份化名“柳寒”,滄溟則是“柳溟”。三人關係是兄妹。

“衣物和錢糧也是用你給的那幾件首飾換的。”月無塵道,“此地物價騰貴,尤其是糧食和鹽。這些錢,只夠我們簡單吃喝幾日,住最差的客棧。需儘快設法謀生,或……另尋財路。”

雲小桃點頭,能弄到身份和啟動資金已是不易。她將路引仔細收好,又看向滄溟收集的那枚盛放“潮汐之紋”碎片的玉盒。玉盒入手溫涼,碎片受損的靈性在其中緩緩流轉,帶著淡淡的哀傷與渴望。她能感覺到,碎片雖然核心尚存,但想要修復如初,需要龐大的水靈之力與時間,在此界壓制下,尤為艱難。而且,碎片一日不完整,其氣息就可能引來其他覬覦者,比如……黑山匪。

“月公子,你在鬼市,可曾打探到關於黑山匪,特別是那個‘血屠’的更多訊息?他們是否在尋找特定之物?”雲小桃問。

月無塵頷首,神色微凝:“確有傳聞。黑山匪近半年來,除了劫掠商旅,的確頻頻派人探查古河道、廢棄礦洞、乃至一些傳聞有古墓的地方。目標似乎不限於金銀,更對某些‘古物’、‘奇石’、‘帶異象的水玉’等感興趣。‘血屠’本人極少露面,行蹤詭秘,據說其修煉的功法邪門,需以生靈血氣或某些陰寒寶物輔助。鬼市中有人猜測,他是在尋找某樣能助其突破瓶頸、或煉製邪器的關鍵材料。”

滄溟冷哼:“看來,這‘血屠’即便不知‘潮汐之紋’具體為何物,也必定感應到其散逸的水靈異力,故而在附近水域反覆搜尋。那鬼面龍王鯰能發現並融合碎片,或許也與黑山匪的探查活動有關,驚動了那兇獸,反被其得去。如今碎片被我們取走,黑山匪一旦發現線索中斷,必不會罷休。”

“不僅如此,”月無塵補充,“我在鬼市還聽聞,鎮北關守將似乎也對黑山匪的異動有所察覺,加強了關隘巡查,並懸賞捉拿匪首‘血屠’。官府與黑山匪之間,矛盾恐將激化。我們夾在中間,需格外小心。”

前有狼,後有虎。雲小桃揉著發痛的額角。眼下他們實力未復,身份低微,既要躲避可能的追查,又要設法修復碎片、探尋鮫人淚的另一感應,還得在這嚴苛的邊地生存下去。

“當務之急,是先恢復傷勢,然後混入鎮北關,找個落腳處。”雲小桃理清思路,“有了路引,進城應不成問題。入城後,先安頓下來,我再嘗試慢慢修復碎片,同時打探北方感應的具體情況,以及黑山匪與官府的動向。滄溟統領,你傷勢未愈,且水族特徵在此界易惹注意,入城後儘量少露面,暗中護持即可。”

“末將領命。”滄溟應下。他也知自己目前狀態不佳,且對此界規則適應最慢,潛藏暗處更利行事。

“此地不宜久留,黑山匪很可能在附近搜尋。我們換上衣衫,稍作調息,便往鎮北關去。”月無塵道。

三人各自換上半舊的粗布棉衣,雖不甚合身,但總算融入了邊地流民的模樣。雲小桃將長髮梳成簡單的村姑髮髻,臉上故意抹了些河灘的汙泥,遮掩過於清麗的容貌。月無塵也以冰寒之氣微微調整了面部肌肉線條,顯得平庸了些,只是那雙冰藍眼眸和清冷氣質難以完全掩蓋。滄溟則戴上了一頂破舊的氈帽,遮住眉眼。

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雲小桃恢復了些許氣力,至少行動無礙。月無塵撤去禁制,三人辨明方向,朝著遠處那座巍峨的鎮北關緩緩行去。

一路上,果然見到幾隊形色匆匆的官兵和衙役在河岸附近巡視,盤問遇到的零星行人。看到雲小桃三人這副流民打扮,又有“路引”在手,盤查的兵丁只是粗略看了幾眼,問了去向,便不耐煩地揮手放行,顯然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越是靠近鎮北關,道路越發寬闊,行人車馬也漸多。多是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的苦力,趕著牲口的商販,以及風塵僕僕、攜家帶口的流民。人人臉上帶著奔波勞碌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關牆之下,氣氛肅殺,高聳的城門洞開著,兩側甲士持矛肅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進城的人。城門旁設有桌案,幾名文吏模樣的人正在仔細查驗路引,登記造冊,旁邊還有兩名身著黑色勁裝、氣息沉凝的武者,手持羅盤狀的法器,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這便是月無塵所說的檢測能量波動的修士了。

輪到雲小桃三人。月無塵上前,將三份路引遞上。文吏接過,仔細看了看印鑑和字跡,又抬頭打量三人,尤其在月無塵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皺了皺眉:“南淮州來的?跑這麼遠投親?涼州哪裡?親戚叫甚麼?做甚麼營生?”

月無塵早已備好說辭,不慌不忙答道:“回官爺,投奔涼州武威城的表叔,姓張,是個開雜貨鋪的。具體地址記在路引背面了。”路引背面確實有月無塵後來添上的一行小字。

文吏翻看路引背面,又問了幾個問題,月無塵皆對答如流,神態自然。文吏又看向雲小桃和滄溟,見兩人一個病弱,一個沉默木訥,不似有功夫在身,便揮揮手,示意他們去旁邊那兩名黑衣武者處。

兩名黑衣武者手中羅盤法器靠近三人,微微亮起,但光芒很淡,且迅速平息。這法器主要檢測活躍的靈氣或煞氣波動,雲小桃力量耗盡,滄溟重傷收斂,月無塵冰寒之力本質特殊且善於隱匿,皆未引發強烈反應。武者點點頭,在路引上蓋了個“驗”字戳,放行。

三人鬆了口氣,隨著人流踏入鎮北關厚重的城門洞。一股更加喧囂、複雜、帶著鐵鏽、牲畜、汗水、食物等混合氣味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鎮北關內,比想象中更為擁擠和雜亂。街道不算寬敞,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或磚木房屋,店鋪招牌歪斜,貨物堆放在門口。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皮襖的商賈,有扛著貨物的腳伕,有挎著籃子的婦人,也有衣衫襤褸的乞丐和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流民。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孩童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嘈雜不堪。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緊張與麻木交織的氛圍——邊關重鎮的肅殺與民生艱難的困苦,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先找地方住下。”月無塵低聲道,目光掃過街邊那些掛著簡陋招牌的客棧。最終,他選了一家位於偏僻小巷深處、名為“悅來”的破舊小客棧。客棧門臉窄小,招牌上的字都掉了漆,裡面光線昏暗,散發著黴味。

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趴在櫃檯後打盹。聽到動靜,抬起眼皮,懶洋洋地掃了三人一眼:“住店?通鋪一晚十個銅子一人,單間三十,不包飯。”

“要兩間相鄰的單間。”月無塵將一串銅錢放在櫃檯上。他需和雲小桃分開住以避嫌,但又要離得近以便照應。

掌櫃收了錢,丟出兩把拴著木牌的鑰匙:“樓上左轉,最裡面兩間。熱水自己去後院井裡打,柴火另算錢。沒事別瞎逛,最近城裡不太平。”

拿了鑰匙上樓。房間果然簡陋,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一個凳子,別無他物。窗戶紙破爛,冷風嗖嗖灌入。但總算有個遮風擋雨的私密空間了。

滄溟主動要了靠樓梯口那間,以便警戒。月無塵和雲小桃住了相鄰兩間。安頓下來後,月無塵又出去買了些簡單的飯食——幾個硬麵饃饃和一瓦罐稀粥,以及一包粗鹽。三人簡單吃了,算是安頓下來的第一餐。

飯後,月無塵對雲小桃道:“你且在此安心調養,莫要出門。我去城中轉轉,打探訊息,順便看看有無賺取銀錢的門路。滄溟統領,煩請留守。”

滄溟點頭。月無塵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悄然離去。

雲小桃關好房門,盤膝坐在硬板床上。她先取出盛放“潮汐之紋”碎片的玉盒,輕輕開啟。黯淡的暗藍光芒流轉,碎片受損的哀鳴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她嘗試以自身微薄的、正在恢復的鮫人王血和潮音聖琴的氣息去溫養,碎片傳來微弱的、帶著依賴的回應,如同受傷的幼獸。修復之路漫長,但總算有了希望。

接著,她取出鮫人淚。珠子的藍色光暈平穩,指向北方的感應依舊存在,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絲,似乎就在鎮北關以北不遠的地方。那會是另一枚碎片“月華之引”嗎?還是其他與鮫人族相關的事物?為何會出現在這鐵血王朝的北方邊關?

她將碎片和鮫人淚小心收好,開始凝神調息,運轉母親傳承記憶中的基礎水靈滋養法門,配合丹藥之力,緩緩修復受損的經脈與枯竭的靈源。窗外市井的喧囂漸漸模糊,她的心神沉入一片湛藍的寧靜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暗。月無塵還未回來。滄溟那邊也毫無聲息。

忽然,客棧樓下傳來一陣喧譁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掌櫃惶恐的應答聲。

“官爺!官爺們這是……”

“少廢話!查房!所有住客,帶上路引,立刻到樓下集合!違令者,以奸細論處!”

是官兵查店!而且聽動靜,人數不少,來勢洶洶!

雲小桃心中一緊,立刻結束調息,將重要物品貼身藏好,抓起床上的粗布包袱,開啟房門。對面,滄溟也已走出,對她微微點頭,眼神警惕。

樓下,七八名頂盔貫甲、手持刀槍的官兵已將小小客棧前堂堵住,為首的是一名絡腮鬍子的軍官,目光兇悍。掌櫃和幾個先被叫下來的住客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

雲小桃和滄溟走下樓梯。那軍官凌厲的目光立刻掃了過來,尤其在看到滄溟時,眉頭一皺——即便滄溟刻意收斂,其挺拔的身形和那股難以完全掩蓋的、屬於強者的沉凝氣息,依然與周圍流民格格不入。

“路引!”軍官冷喝道。

雲小桃和滄溟將路引遞上。軍官接過,仔細看了又看,又抬頭盯著滄溟:“柳溟?南淮州人?看你身形步伐,不像普通農戶。練過武?”

滄溟低頭,甕聲甕氣道:“回軍爺,家裡以前是跑船的,練過幾天把式防身,後來船沒了,才逃難至此。”

“跑船的?”軍官目光在他手上掃過(滄溟手上並無常年勞作的老繭,但有水族特有的細膩與力量感),“功夫怎麼樣?”

“粗淺把式,混口飯吃。”滄溟道。

軍官不再追問,又看向雲小桃:“你兄長呢?那個叫柳寒的?”

“兄長出去找活計了,還未回來。”雲小桃低眉順眼回答。

“出去多久了?去哪了?”

“約莫一個時辰,只說去市集看看,不知具體去向。”

軍官眯起眼,正要再問。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傳令兵飛奔而入,對軍官耳語幾句。軍官臉色一變,霍然起身。

“所有人聽著!”他厲聲喝道,“近日有黑山匪細作混入城中,圖謀不軌!奉將軍令,全城戒嚴,挨戶搜查!凡身份不明、行跡可疑者,一律收押!你等暫留房中,不得隨意走動,隨時聽候傳喚!”

說完,他不再理會雲小桃等人,帶著大部分官兵匆匆離去,只留兩人守在客棧門口。

看來,城中出了大事,搜查力度驟然加強。月無塵此時還未歸來,會不會遇到麻煩?

雲小桃與滄溟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這鎮北關,果然不是安穩之地。暗流,正在加速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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