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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四章 棠梨舊夢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四章棠梨舊夢

琴音幽幽,如泣如訴,在荒廢的棠梨宮中縈繞不散。那聲音極輕,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哀婉,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歲月深處滲出的淚,滴在聽者的心尖上。

雲小桃抱著那架淨化之鑰的雛形——那架通體流轉水藍光暈的黑色小琴,站在棠梨宮荒蕪的庭院中,望著正殿窗內那抹白色的剪影。月光慘白,將女子的輪廓勾勒得模糊而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是她嗎?姐姐雲舒?

胸口的羽蛇圖騰灼熱異常,懷中的鮫人淚也微微震顫,皆指向窗內之人。淨化之鑰的共鳴,竟與那琴音隱隱相合。

“小心有詐。”月無塵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冰冷而警惕。他指尖已有冰藍微光流轉,雖被此界規則壓制,仍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雲小桃點點頭,壓下心頭的悸動,放輕腳步,朝正殿走去。院中雜草沒過腳踝,發出沙沙的輕響。那琴音似乎頓了一下,又繼續響起,只是旋律中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期待?

殿門虛掩,門軸鏽蝕,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殿內空曠,積塵甚厚,唯有一張琴案、一把椅子還算整潔。窗邊,白衣女子背對著門,坐在一張破舊的繡墩上,面前放著一架普通的七絃琴。她纖細的手指在琴絃上撫過,琴音流淌,正是方才聽到的哀婉曲調。

“姐姐……”雲小桃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琴音戛然而止。

白衣女子的背影僵了僵,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了她的臉。那是一張與雲小桃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更顯蒼白消瘦,眼窩深陷,唇無血色。但那雙眼睛——清澈、溫柔,即便盛滿了疲憊與哀傷,依然有著雲小桃記憶中熟悉的暖意。

是雲舒。她沒有死。

“小桃?”雲舒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站起身,腳步虛浮地向前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住,目光落在雲小桃懷中的黑色小琴上,瞳孔驟然收縮,“你……你怎麼會有‘潮音’?不,不對,這不是完整的潮音……是‘鑰胚’!你拿到了鑰胚?!”

她的話證實了雲小桃的猜測。這架琴果然與淨化之鑰有關,而且它有一個名字——潮音。姐姐知道它的存在。

“姐姐,你還活著……”雲小桃上前一步,想握住雲舒的手,卻被對方躲開了。

“別過來!”雲舒後退,眼中閃過驚恐與痛楚,“小桃,你不該來這裡!更不該碰這東西!把它放下,立刻離開皇宮,永遠不要再回來!”

“為甚麼?”雲小桃不解,“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后為甚麼要害我們?這架琴又是甚麼?你為甚麼……”

“沒有時間解釋了!”雲舒急急打斷她,目光警惕地掃向殿外,“皇后的人很快會找到這裡。她一直在監視棠梨宮,我每次彈琴都不能太久……小桃,聽姐姐的話,把鑰胚放下,它是禍根,誰碰誰死!”

“那你呢?”雲小桃看著她蒼白憔悴的臉,“姐姐,你這半年一直被困在這裡?皇后為甚麼不殺你,只是囚禁?”

雲舒苦笑,眼中浮起淚光:“因為她需要我。需要我的血,我的魂,來供養‘潮音’的另一半……”

“另一半?”

“潮音琴本是一對。一為‘鑰胚’,就是你手中這個,承載淨化之力,需鮫人血脈喚醒。另一為‘器身’,在皇后手中,那是當年從鮫人族奪來的聖琴本體,已被邪法汙染,需純淨靈魂日夜以心頭血澆灌,方能維持其形不散,供她驅使。”雲舒的聲音充滿悲憤,“她囚禁我,逼我每日以血飼琴,以魂續絃,就是為了讓那架魔琴能繼續為她所用,操控音律,惑亂君心,剷除異己!”

雲小桃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如此!皇后佛堂中供奉的,恐怕就是那架魔琴“器身”。姐姐被囚在此,生不如死,成為供養魔器的“祭品”。

“那這鑰胚……”

“鑰胚是淨化器身的關鍵。百年前鮫人王預感聖琴將失,強行剝離了其核心的淨化本源,封入鑰胚,藏於皇宮密道。只有身負鮫人血脈、且靈魂純淨之人,以《淨海潮生》曲催動,才能讓鑰胚與器身共鳴,淨化邪力。”雲舒看著雲小桃,眼中滿是痛惜,“小桃,你身上……有鮫人的氣息。雖然很淡,但我能感覺到。母親她……可能並非純粹的人類。”

母親?雲小桃想起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母親是江南富商之女,溫婉秀麗,尤擅音律,但在原主十歲時便病逝了。難道母親是鮫人後裔?

“皇后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個秘密,一直在尋找身負鮫人血脈的女子。她先盯上了我,因為我擅琴,靈魂之力較常人純淨。她以為我就是那個‘鑰匙’。”雲舒慘笑,“她逼我入宮,對我百般‘寵愛’,實則是為了將我養作祭品。可後來她發現,我的血只能維持器身不散,卻無法喚醒鑰胚。直到……她看到了你。”

“我?”

“你和我容貌相似,都擅琴。更重要的是,你出生那日,府中池塘的荷花反季盛開,滿池芬芳。有遊方道士曾言,此女身負‘潮音’,非凡俗之輩。這話不知怎的傳到了皇后耳中。”雲舒淚如雨下,“所以她害死我,又逼你入宮。那日鳳儀宮中,她摔碎你的玉佩,取了你一滴心頭血驗證,果然……你的血脈反應比我強烈數倍。你就是她要找的‘鑰匙’。”

雲小桃撫上心口。那日“死亡”的真相,原來如此。皇后取血驗證後,或許是因為某種原因(比如血琴之力的自我保護),沒有當場殺她,而是製造了“投井”的假象,想將她暗中控制。只是沒想到她穿越而來,借屍還魂,還找到了密道和鑰胚。

“那日她本欲將你囚禁,如我一般作為血飼。可你突然氣息斷絕,她以為你承受不住取血之痛,猝死了。為免事情敗露,才匆忙偽造成自盡。”雲舒抓住雲小桃的手,冰涼刺骨,“小桃,你能活著逃出去,是上天庇佑。聽姐姐的,放下鑰胚,立刻走!皇后一旦發現鑰胚被盜,必會傾盡全力追殺。她手中的魔琴雖不完整,但威能依舊可怕,尤其擅擾人心神,控人魂魄,你絕不是對手!”

“我走了,你呢?”雲小桃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姐姐,難道你要一直在這裡,被她吸血飼琴,直到油盡燈枯?”

雲舒沉默,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敗:“我早已是個活死人了。這半年,我的血、我的魂,都已與那魔琴有了聯絡。我若離開,或死去,魔琴會反噬,皇后必能感應。屆時她瘋狂反撲,不僅你我,整個雲家,甚至朝局都會動盪。皇上如今龍體欠安,大半是受那魔琴暗害,若皇后徹底掌控朝堂……小桃,姐姐走不了,也不能走。”

“那就毀了那魔琴。”雲小桃的聲音斬釘截鐵。

“甚麼?”

“毀了它,或者淨化它。”雲小桃舉起手中的鑰胚,眼中閃過一絲暗紅的光芒——那是血琴之力在血脈中流動的跡象,“姐姐,我不是以前那個任人宰割的雲小桃了。我也有我的力量,我的使命。這架鑰胚,我必須讓它成為真正的鑰匙。這不僅是為了你,為了雲家,也是為了……了結一段百年的因果。”

雲舒怔怔地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妹妹。眼前的少女,眼神堅毅,氣質沉靜,周身縈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與半年前那個怯生生入宮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你……”雲舒似乎想說甚麼,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將雲小桃推向月無塵方向,“快走!她來了!”

幾乎同時,棠梨宮外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和呼喝聲,火光由遠及近,將荒蕪的庭院照亮。

“給本宮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皇后冰冷威嚴的聲音在夜空中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尤其是棠梨宮!那賤人很可能逃回這裡了!”

“是!”

殿門被粗暴地踹開,數十名手持刀劍、火把的侍衛湧了進來,將雲小桃三人團團圍住。火光跳躍,映出皇后那張美豔卻扭曲的臉。她穿著一身深紫色宮裝,外罩玄色斗篷,目光如毒蛇般掃過殿內,最終定格在雲小桃手中的鑰胚上。

“果然是你。”皇后咬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雲小桃,你好大的膽子,假死脫身,盜取宮中聖物,還敢私會罪妃!當真是不知死活!”

雲小桃將鑰胚護在身後,與月無塵並肩而立,冷冷回視:“聖物?皇后娘娘指的是這架被你們先祖巧取豪奪、又用邪法玷汙的鮫人族遺物嗎?還是指你佛堂裡那架需要吸食人血魂魄才能維持的魔琴?”

皇后瞳孔一縮,顯然沒料到雲小桃竟知道這麼多。她目光陰鷙地看向雲舒:“是你這個賤人告訴她的?”

雲舒挺直脊背,雖然臉色蒼白,卻毫無懼色:“皇后娘娘,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以邪術害人,操控聖器,天道不容。”

“天道?”皇后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嗤笑一聲,“在這深宮之中,本宮就是天!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雲舒,本宮留你性命,是看你還有用。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與你這妹妹串通一氣,那本宮今日就送你們姐妹團聚——到地府去團聚!”

她抬手一揮:“給本宮拿下!生死不論!尤其是她手中那架琴,務必完好奪回!”

侍衛們齊聲應諾,刀劍出鞘,寒光凜冽,朝三人撲來。

月無塵踏前一步,將雲小桃和雲舒護在身後。他雖力量被壓制,但身法、眼力、對戰經驗仍在。面對潮水般湧來的侍衛,他身形不動,指尖冰藍光芒驟亮,數道細如髮絲的冰弦激射而出!

冰弦無聲,卻鋒銳無匹,在火光中幾乎看不見軌跡。衝在最前的幾名侍衛只覺得手腕、腳踝一涼,隨即劇痛傳來,兵器脫手,人已踉蹌倒地。冰弦並未取他們性命,只傷其關節,令其暫時失去行動力。

但侍衛人數太多,且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月無塵的冰弦雖利,卻範圍有限,很快便被後續湧上的人海戰術淹沒。他不得不且戰且退,護著兩女向殿內角落退去。

“月公子,帶小桃走!”雲舒急道,“別管我!”

“一個都別想走!”皇后厲喝,從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支通體漆黑、頂端鑲嵌著血紅寶石的短笛。她將短笛湊到唇邊,吹響。

沒有聲音發出。或者說,發出的聲音人耳無法捕捉。

但云小桃胸口的血琴印記猛地劇震!一股陰冷、邪戾、充滿混亂與誘惑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潮水,隨著那無聲的笛音瀰漫開來!那是魔琴“器身”的力量,透過這短笛為媒介,被皇后催動!

殿內所有侍衛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呼吸粗重,攻擊更加瘋狂悍不畏死,彷彿失去了痛覺和理智。而云小桃則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無數雜音響起,有尖叫,有哀嚎,有誘惑的低語,試圖擾亂她的心神。

“小心!是魔琴的惑心之音!”雲舒驚呼,她顯然吃過這苦頭。

月無塵也受到了影響,冰弦的軌跡出現了一絲紊亂,被一名侍衛趁機劈中左肩,鮮血瞬間染紅了霜白衣袍。

“月無塵!”雲小桃心頭一緊。

不能再等了!雲小桃一咬牙,將懷中的鑰胚塞給雲舒:“姐姐,護好它!”

她向前一步,擋在月無塵身前,面對洶湧而來的侍衛和那無處不在的惑心之音,閉上了眼睛。

胸口的羽蛇圖騰灼熱到近乎燃燒。血琴之力在體內咆哮,卻被此界規則死死壓制。但她還有別的——鮫人王的傳承,那滴融入靈魂的鮫人淚,以及……她剛剛觸碰鑰胚時,湧入腦海的《淨海潮生》曲譜。

雖然還未正式修煉,雖然此刻沒有琴,但她可以……以魂為弦,以血為引,以這具身負鮫人血脈的身體為器,嘗試發出第一個音!

她張開嘴,沒有發出任何人類語言,而是一聲空靈、悠遠、彷彿來自深海之底的吟唱。

“啊——”

聲音初時極輕,如同海面初生的漣漪。但隨著她血脈之力的鼓盪,隨著鮫人淚藍光的綻放,那吟唱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清越,穿透了皇后短笛發出的無聲惑音,穿透了侍衛瘋狂的嘶吼,在棠梨宮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開來。

這不是攻擊,而是淨化,是安撫,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海之呼喚。

瘋狂攻擊的侍衛們動作齊齊一滯,眼中的赤紅如潮水般退去,露出茫然與疲憊。皇后手中的短笛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頂端血寶石出現一道裂痕,那無聲的惑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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