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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十四章 身世之謎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十四章身世之謎

冰冷的空氣裹著腐朽的塵土味,沉沉壓在雲小桃的胸口。她癱坐在潮溼的地面上,目光死死鎖在石臺上那張與自己分毫不差的臉龐上。時間彷彿凝固了,墓室裡只剩下火摺子燃燒的微弱噼啪聲,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是誰?”乾澀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無人能答。

柳如眉猛地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石壁,眼神裡翻湧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她看看古屍,又看看雲小桃,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墨影沉默地站在古屍與雲小桃之間,斗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緊抿的唇線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緩緩蹲下身,仔細審視那具女屍。火光照耀下,女屍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蠟黃,但五官輪廓、眉眼間距,甚至那微微下垂的眼角,都與雲小桃如出一轍。她穿著一種式樣極其古老的絲質深衣,衣襟上繡著早已褪色的、繁複的雲紋與繩結圖案,雙手交疊處,隱約可見腕骨上有一圈淡淡的、幾乎與面板融為一體的淺色印記——那是長期佩戴某種細繩留下的痕跡。

“不是易容。”墨影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屍身儲存之法聞所未聞。至少……數百年以上。”他抬起頭,斗笠下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雲小桃蒼白失神的臉上,“雲姑娘,你感覺如何?”

感覺?雲小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頭頂,四肢百骸都凍僵了。手腕處那無形的劇痛早已被眼前這驚悚一幕帶來的巨大沖擊所淹沒。她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混亂的記憶碎片還在腦海中翻騰——嬰兒的啼哭、老婦人顫抖的手、手腕被勒緊的劇痛、柳如眉幼時擔憂的臉……這些零星的畫面與眼前這具古屍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而混亂的網,將她死死纏住,幾乎無法呼吸。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棉花,“我不知道……頭好痛……好多……好多聲音……”她痛苦地抱住頭,指甲深深掐入髮間。

就在這時,墓道深處隱隱傳來幾聲異響!像是石塊滾落的聲音,又夾雜著模糊的人語,由遠及近!

墨影霍然起身,短刃瞬間出鞘,寒光一閃。“有人來了!快走!”他低喝一聲,一把將癱軟的雲小桃拽起,半扶半抱地拖向墓室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狹窄出口。柳如眉如夢初醒,慌忙跟上,臉上驚懼更甚。

三人剛鑽進那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黑暗甬道,主墓室入口處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

“仔細搜!剛才打鬥聲就是這邊傳來的!”一個粗嘎的聲音命令道。

“頭兒,這裡有腳印!還有……天!這是甚麼鬼東西?!”另一個聲音帶著驚駭,顯然發現了石臺上的古屍。

墨影不再遲疑,推著雲小桃和柳如眉在狹窄黑暗的甬道中疾行。這條甬道似乎通向山崖的另一側出口,比來時更加陡峭溼滑。雲小桃渾渾噩噩,全憑墨影的支撐才沒有摔倒,腦海中古屍的面容與混亂的記憶碎片交替閃現,讓她幾欲嘔吐。柳如眉跟在後面,呼吸急促,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線微光。刺目的天光讓雲小桃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待她勉強適應,發現自己已置身於斷龍崖另一側的山腰,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墨影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認暫時安全後,才扶著幾乎虛脫的雲小桃在一塊山石上坐下。

“是太后的人?”雲小桃喘息著問,聲音虛弱。

“嗯。”墨影點頭,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和失焦的瞳孔,“此地不能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臨水鎮。”

“離開?”雲小桃茫然地重複,她的思緒還被困在那座陰冷的古墓裡,“那……那具屍體……”

“雲姑娘,”墨影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的狀態很糟。那些記憶閃回,還有那具古屍……此事已超出常理。為今之計,只有一個人或許能解此謎。”

“誰?”

“城外棲霞山,清虛觀,玄微道長。”墨影沉聲道,“此人精研玄門異術,通曉古今秘聞。九千歲曾言,若遇人力難解之詭事,可尋此人。”

棲霞山,清虛觀。

道觀隱於半山腰的蒼翠松柏之間,青瓦白牆,古樸清幽。踏入山門,檀香的氣息混合著草木清氣撲面而來,稍稍驅散了雲小桃心頭的陰霾,卻無法撫平她眉宇間深鎖的驚惶與困惑。觀內異常安靜,只有風吹松濤的沙沙聲。

一名青衣小道童引著他們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後山一處臨崖的靜室。靜室門窗敞開,崖外雲霧繚繞,宛如仙境。室內陳設簡單,僅一蒲團,一案几,一尊小巧的青銅香爐正嫋嫋吐著青煙。一位身著灰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道背對著他們,正凝望著崖外翻湧的雲海,身形清瘦,彷彿與這山崖雲霧融為一體。

“師父,客人到了。”小道童恭敬稟報。

老道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彷彿能洞穿人心。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雲小桃臉上,尤其是她空蕩蕩卻彷彿殘留著某種無形印記的手腕處,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雲小桃心頭莫名一悸。

“貧道玄微。”老道的聲音平和舒緩,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三位施主遠來,所為何事?”

墨影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言簡意賅地將古墓所見,尤其是那具與雲小桃容貌相同的古屍,以及雲小桃在墓中因觸碰壁畫而引發記憶閃回、昏迷的情形講述了一遍。他隱去了太后殘黨和荊棘鳳凰腰牌的細節,只說是遭遇不明身份者襲擊。

玄微道長靜靜聽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在聽一件尋常小事。直到墨影說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雲小桃,那清澈的目光彷彿帶著某種穿透力,看得雲小桃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雲施主,”玄微道長緩緩開口,“可否讓貧道看看你的手?”

雲小桃遲疑了一下,伸出雙手。她的手腕纖細,面板白皙,此刻卻微微顫抖著。玄微道長伸出枯瘦的手指,並未直接觸碰,而是虛懸在她手腕上方寸許之地,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氣流流轉。他閉目凝神片刻,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怨縛纏身,魂光蒙塵……”他低聲自語,隨即睜開眼,看向雲小桃,“施主腕間,曾系一物?”

雲小桃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摸向空無一物的手腕:“是……一根紅繩。它……它不久前斷了。”

“紅繩……”玄微道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深深的凝重,“此繩非尋常之物,乃是‘命結’,繫於魂靈,而非皮囊。斷,非偶然。”

他轉身走向靜室一角,那裡放著一個盛滿清水的黃銅盆。玄微道長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龜甲和幾片曬乾的草藥,投入水中。他口中唸唸有詞,手指凌空划動,銅盆中的清水竟無風自動,漸漸泛起漣漪,水面下似乎有光影流轉。

“雲施主,請凝神靜氣,觀此盆中水。”玄微道長示意雲小桃上前。

雲小桃依言靠近銅盆,屏住呼吸。盆中清水起初只是盪漾,漸漸地,水面變得如同蒙塵的古鏡,模糊的光影開始凝聚、變幻……

……昏暗的產房,燭火搖曳。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女人痛苦的呻吟斷斷續續,帶著瀕死的虛弱。一個面容憔悴、鬢髮凌亂的年輕婦人躺在簡陋的床榻上,汗水浸透了額髮,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被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身下是刺目的鮮紅,正汩汩湧出,染紅了被褥和地面。

“用力啊!夫人!再用力!”接生的老婦人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絕望,“孩子……孩子卡住了!”

年輕婦人眼神渙散,嘴唇翕動,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我的……孩子……保孩子……”她的目光艱難地移向旁邊一個包裹在襁褓中的、剛被清理乾淨、正發出微弱啼哭的嬰兒。那嬰兒小小的手腕上,赫然纏繞著一根細細的、嶄新的紅繩!紅繩的末端,詭異地延伸出來,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圈圈纏繞在年輕婦人流血不止的腹部,甚至勒進了皮肉!

“不……不能系……我的孩子……”年輕婦人眼中湧出淚水,帶著無盡的悲憤與不甘,死死盯著嬰兒腕上的紅繩,“那是……詛咒……逃不掉的……”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抬手去扯那根紅繩,指尖卻只無力地劃過空氣。

畫面猛地一顫!

一個面容模糊、穿著深色布衣的老婦人(正是雲小桃記憶閃回中的那人)顫抖著走上前,她渾濁的眼中滿是恐懼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她避開年輕婦人絕望的目光,伸出枯槁的手,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嬰兒腕上那根紅繩的末端,打上了一個極其複雜、古老而熟悉的繩結!

繩結完成的瞬間,年輕婦人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徹底癱軟下去,再無生息。而她腹部的紅繩,如同吸飽了鮮血,顏色變得更加暗紅妖異。

“這是命……逃不掉的……”打結的老婦人看著斷氣的產婦和腕系紅繩的嬰兒,喃喃自語,渾濁的淚水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天生的……劫啊……”

銅盆中的畫面驟然破碎,水波劇烈盪漾,恢復了清澈。

雲小桃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讓那翻江倒海的噁心和撕心裂肺的悲痛衝破喉嚨。那瀕死婦人的絕望眼神,那刺目的鮮血,那纏繞在嬰兒和自己母親身上的紅繩……尤其是最後那個被繫上的、與自己夢中、與司玄府中暗格所藏一模一樣的繩結!一切都指向一個殘酷的真相——她的出生,伴隨著母親的死亡,而奪走母親生命的,正是系在她手腕上的那根詭異的紅繩!

“娘……”一聲破碎的嗚咽終於從指縫間溢位,帶著無盡的悲涼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她雙腿一軟,若非墨影及時扶住,幾乎癱倒在地。

玄微道長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憫和凝重。他揮袖拂過銅盆,水面徹底平靜。

“施主所見,便是你降生之時。”玄微道長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雲小桃心上,“那紅繩,非後天所繫,乃是你胎中帶來,與生俱來之物。此繩名曰‘命劫結’,系魂鎖魄,乃大凶之兆。”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雲小桃淚眼朦朧的雙眸,一字一句道:“此結不解,劫數難逃。你此生,註定與那紅繩所牽連之人、之事,糾纏不休,直至……魂飛魄散,或,應劫而亡。此乃——‘命劫’。”

“命劫……”雲小桃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心臟,比古墓中的陰寒更甚百倍。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紅繩的觸感和母親鮮血的溫度。天生帶來?劫數難逃?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司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顯然是匆匆趕來,玄色披風上還沾著山間的晨露,俊美的臉上帶著罕見的焦灼。他一眼便看到了被墨影扶著、搖搖欲墜、面無人色的雲小桃。

“小桃!”司玄幾步搶上前,無視了玄微道長和墨影,一把將渾身冰冷的雲小桃緊緊擁入懷中。他感受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有我在。甚麼命劫,甚麼紅繩,我陪你一起破。天若要亡你,我便逆了這天!”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驅散了些許透骨的寒意。雲小桃將臉深深埋在他胸前,滾燙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浸溼了他的衣襟。玄微道長的話如同詛咒般在耳邊迴響,但此刻,這唯一的溫暖和承諾,成了她溺水時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她緊緊抓住司玄的衣襟,彷彿抓住自己搖搖欲墜的生命,嗚咽聲在寂靜的靜室中低低迴蕩。前路是深不見底的劫難,而身後,是母親用生命也無法斬斷的紅繩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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