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紅繩預言
斷裂的紅繩飄落在地,像一攤凝固的鮮血。司玄那句嘶吼的餘音還在死寂的空氣中震顫,遠處詭異的三聲鐘鳴卻已徹底消散,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嗡鳴在耳畔迴盪。時間彷彿被凍結,連刺客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那穿透靈魂的鐘聲而有了剎那的停滯。
司玄臉上的驚駭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取代。他猛地俯身,不顧一切地抓向地上那截斷繩!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不顧生死的決絕。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紅繩的剎那,一名反應過來的刺客眼中兇光一閃,淬毒的短匕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後心!
“督主小心!”雲小桃失聲尖叫,身體比腦子更快,幾乎是撲過去撞向司玄。
司玄身形微側,烏金長刀反手撩起,“鐺”的一聲格開匕首,另一隻手已穩穩抓住了那截斷繩。他看也不看身後的刺客,只死死攥著紅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回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火焰,死死盯住雲小桃,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繫上!立刻!”
雲小桃被他眼中的瘋狂震懾,手忙腳亂地接過那截尚帶著他體溫的斷繩。她的手抖得厲害,幾次試圖將兩端打上那個熟悉的繩結,卻怎麼也系不牢。死亡的威脅並未解除,殘餘的刺客再次圍攏,刀光閃爍,直逼而來。
司玄一手緊握斷繩,一手持刀,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他不再像之前那般遊刃有餘,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狠厲,彷彿要將所有因紅繩斷裂而生的驚怒與恐慌盡數發洩在敵人身上。烏金長刀化作嗜血的狂龍,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血雨。慘叫聲此起彼伏,刺客一個接一個倒下,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當最後一名刺客被司玄一刀貫穿胸膛,抽搐著倒下時,長街已是一片狼藉。屍體橫陳,血水蜿蜒流淌。司玄拄著刀,微微喘息,玄色蟒袍上濺滿了暗紅的血跡。他緩緩抬起左手,那截斷繩依舊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縫間滲出細微的血絲——不知是刺客的血,還是他自己用力過度捏破了皮肉。
他走到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雲小桃面前,蹲下身,將沾血的斷繩遞到她眼前,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繫好。”
這一次,雲小桃不敢再有絲毫遲疑。她顫抖著接過斷繩,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用盡全身力氣,終於將那個熟悉的繩結重新系在了司玄的手腕上。繩結繫上的瞬間,司玄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騰的驚濤駭浪似乎平息了些許,但那份深沉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感卻清晰地浮現出來。
“走。”他站起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從容。他不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拉起雲小桃,大步朝著九千歲府邸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云小桃卻敏銳地感覺到,他握著她手臂的力道,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重,彷彿在藉此支撐著甚麼。
回到那座壓抑的府邸,司玄直接將雲小桃帶回了書房。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處理傷口的意思,只是屏退了所有人,包括聞訊趕來的青鸞。書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他身上濃重的煞氣。
司玄走到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拉開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從裡面取出一卷用特殊絲線捆紮、顏色泛黃的古舊卷宗。他解開絲線,將卷宗在案上鋪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慎重。
“過來看。”他聲音沙啞。
雲小桃遲疑地走近。卷宗上並非官樣文書,而是用一種極其古老、筆畫繁複的文字書寫,夾雜著一些詭異的符號和圖畫。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其中一幅圖畫卻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個由扭曲紅線構成的複雜圖案,線條纏繞交錯,中心是一個與她腕間、司玄腕間一模一樣的繩結!圖案下方,還有兩個小人,被一條細細的紅線連線著手腕。
“這……這是甚麼?”雲小桃的聲音發顫。
司玄沒有直接回答,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向卷宗上反覆出現的一個片語。那片語由三個古老的字元組成,筆畫虯結,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紅繩劫。”他緩緩念出,聲音低沉得如同嘆息,“每隔百年,必有命定之人,以此繩相連。此為劫,亦為契。”
他的手指劃過卷宗,指向一處用硃砂標註的記錄。記錄的時間落款,赫然是十八年前!
“這是你出生的那年。”司玄抬眼,目光如炬,穿透昏暗的光線,牢牢鎖住雲小桃蒼白的臉,“卷宗記載,那一年,天象異變,紅鸞星動,劫契之兆重現。”
雲小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十八年前!她的出生年!這詭異的紅繩傳說,竟與她降生在同一時刻!她猛地想起司玄在紅繩斷裂時那失態的驚駭,想起那三聲詭異的鐘鳴……難道,這紅繩真的關乎性命?
“所以……所以這繩子斷了……”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會怎樣?”
司玄的眸色瞬間變得極其幽深,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劫契斷裂,命軌偏移。輕則氣運衰竭,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他低頭,看著自己腕間那重新系好、卻已留下斷裂痕跡的紅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所以,你明白了?它不能斷。無論發生甚麼,它都不能斷。”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青鸞的聲音響起:“督主,白芷姑娘來了,說是按例為您請脈,還……還帶了一本古籍,說是或許對督主有用。”
司玄眼神微凝,迅速將案上的古舊卷宗收起,重新鎖入暗格。他臉上所有的情緒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測的九千歲模樣。“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白芷依舊是一身青布衣裙,挎著藥箱,手中捧著一本用藍布包裹的書冊。她步履輕盈地走進來,目光在司玄染血的蟒袍和雲小桃驚魂未定的臉上掃過,卻並未多問,只是溫婉地行禮:“見過督主,雲姑娘。”
“白芷姑娘有心了。”司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藍布包裹上,“是何古籍?”
白芷將包裹放在書案一角,輕輕解開藍布,露出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嚴重的線裝書冊。封面上沒有任何書名,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墨跡。“前幾日整理家師遺物時偶然發現的,”白芷的聲音輕柔,“裡面記載了一些……關於古老預言和命理牽絆的傳說,頗為玄奇。想著督主見多識廣,或許能辨其真偽,便斗膽帶來了。”
雲小桃的心猛地一跳!古老預言?命理牽絆?她下意識地看向司玄,只見他神色如常,伸手接過了那本書冊,隨意地翻開了幾頁。他的目光在那些同樣古老晦澀的文字上停留片刻,指尖劃過其中一頁。
那頁紙上,赫然畫著一個由紅繩構成的、與司玄密卷中幾乎一模一樣的圖案!圖案下方,同樣用硃砂小字批註著三個字——紅繩劫!
司玄合上書冊,抬眼看向白芷,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波瀾:“確實有些意思。有勞白芷姑娘費心,此書暫且留下,本督有空再細看。”
白芷溫順地應了一聲,放下書冊,又為司玄診了脈,留下些金瘡藥,便告退了。書房內再次只剩下司玄和雲小桃兩人,以及那本靜靜躺在書案上的、記載著“紅繩劫”預言的神秘古籍。
空氣彷彿凝固了。司玄的目光落在古籍上,又緩緩移到雲小桃腕間那根褪色的紅繩上,最後定格在她寫滿驚懼與困惑的臉上。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打破了死寂:
“現在,你該知道,自己究竟捲入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