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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二章 血色花嫁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二章血色花嫁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錨,緩慢而沉重地被拖拽向上。最先恢復的是聽覺,一種極致的寂靜包裹著她,彷彿置身於真空。緊接著,細微的、有規律的嗡鳴聲在耳蝸深處響起,像是某種精密的儀器在低語。這聲音遙遠而熟悉,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雲小桃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隨即被刺目的光線灼得立刻閉上。那不是玄機城冰冷的應急燈光,也不是鎖魂塔底層混亂的能量輝光。這是一種溫暖的、跳躍的光源,帶著某種……生物的氣息?

她再次嘗試睜眼,適應著光線。映入眼簾的,是層層疊疊的、繡著繁複金線的紅色帳幔,從極高的穹頂垂落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沉水香、不知名花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氣息的味道。她躺在一張寬大得驚人的床榻上,身下是觸感冰涼滑膩的錦緞。

這裡是……哪裡?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攪亂的玻璃渣,在腦海中瘋狂閃爍:刺耳的警報、崩塌的鎖魂塔、狂暴的資料流、鑽心的灼痛、以及最後……那道穿透毀滅的金色光芒,還有司玄那雙決絕的眼睛。

司玄!

她猛地想要坐起,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卻瞬間襲來,讓她重重跌回柔軟的錦被中。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面板下灼燒。她下意識地抬手按向心口的位置,指尖觸到的不是熟悉的桃心吊墜冰冷的金屬觸感,而是一片微微凸起、帶著奇異溫度的面板。

雲小桃的心猛地一沉。她掙扎著低頭,扯開身上那件同樣繁複華麗、繡著金鳳牡丹的……嫁衣?

鮮紅的嫁衣,寬大的袖口,精緻的盤扣。這絕不是她的工作服!

她顫抖的手指摸索著胸口的衣襟,猛地向下一扯。白皙的肌膚上,赫然印著一枚印記!那印記約莫銅錢大小,形狀如同一叢肆意生長的荊棘,每一根尖刺都透著一種妖異的血紅色,彷彿剛剛用鮮血描繪而成,正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熱度。荊棘的中心,隱約可見一個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類似齒輪的暗紋。

桃心吊墜……變成了這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這不是夢!鎖魂塔的崩塌,司玄的救援,都不是夢!可她為甚麼會在這裡?穿著古人的嫁衣?胸口還多了這個詭異的印記?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門被無聲地推開,打斷了她的混亂思緒。兩個身著淡青色宮裝、梳著雙丫髻的少女垂首走了進來。她們的動作輕盈得近乎飄忽,腳步落在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但就在其中一個宮女彎腰去整理床邊的銅盆時,雲小桃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幾乎被衣料摩擦聲掩蓋的異響——像是某種精密的齒輪在高速運轉時發出的、極其低沉的嗡鳴,又像是金屬關節在活動時產生的、微不可查的摩擦。

那宮女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抬起頭來。那是一張極其標緻的臉,面板白皙細膩,眉眼如畫。然而,那雙眼睛卻空洞得可怕,瞳孔深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沉寂的墨黑,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她對著雲小桃,嘴角極其標準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完美的、卻毫無溫度的笑容。

“姑娘醒了。”宮女的聲音如同玉珠落盤,清脆悅耳,卻同樣缺乏生氣,“吉時將至,請姑娘更衣梳妝。”

更衣?她身上這身難道還不是“衣”嗎?雲小桃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力氣支撐起身體,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這裡是甚麼地方?你們是誰?我為甚麼會在這裡?”

兩個宮女彷彿沒有聽見她的問題。那個開口的宮女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件更加華麗、綴滿珍珠和寶石的霞帔,另一個則端著一個放著金簪玉梳的托盤。她們的動作精準而協調,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開始為她整理嫁衣,梳理長髮。

“姑娘是百年難遇的祥瑞,得上天眷顧,被選為‘荊棘新娘’。”捧著霞帔的宮女一邊為她繫上霞帔的帶子,一邊用那毫無起伏的語調說道,“今日,便是姑娘獻祭於國師大人的吉日。此乃無上榮光。”

荊棘新娘?獻祭?國師大人?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冰,砸在雲小桃的心上。她想起了鎖魂塔底層那些被血啟用的符文,想起了那吞噬一切的狂暴能量。獻祭……難道她的血,她的生命,就是開啟某種儀式的鑰匙?那個所謂的國師,又是誰?司玄在哪裡?那道金色的資料流……

她還想再問,但兩個宮女已經完成了最後的裝扮。她們一左一右,輕輕卻不容抗拒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沉重的鳳冠壓在頭頂,綴下的珠簾遮擋了部分視線。雲小桃被半攙半架著,帶出了這間華麗卻令人窒息的寢殿。

門外是一條幽深漫長的迴廊。廊柱是深紅色的,雕刻著盤繞的龍紋。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黑色石板,倒映著兩側牆壁上搖曳的燭火。空氣裡那股混合的香氣更加濃郁了,但那股若有若無的金屬氣息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迴廊兩側每隔幾步就侍立著同樣裝束、同樣面無表情的宮女,她們如同精緻的木偶,在雲小桃經過時,整齊劃一地屈膝行禮,動作精準得毫厘不差。

迴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緊閉的朱漆大門。門環是猙獰的獸首。門前的空地上,肅立著兩排身著玄甲、手持長戟的侍衛。他們的盔甲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頭盔下的面孔同樣模糊不清,只有一片肅殺之氣。

一個穿著深紫色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的老嬤嬤站在門前,她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眼神銳利如鷹隼。看到雲小桃被攙扶過來,她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荊棘新娘已至,開殿門!”

沉重的殿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一股更加濃郁、幾乎令人窒息的香風撲面而來,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期待、敬畏和一絲隱秘恐懼的低沉嗡鳴聲——那是無數人屏息凝神時匯聚的聲音。

門內,是一個宏偉得超乎想象的大殿。高高的穹頂繪著日月星辰的圖案,無數粗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天地。殿內兩側,黑壓壓地跪滿了身著各式官服的人影,他們匍匐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無人敢抬頭直視。

大殿的盡頭,九級白玉臺階之上,是一張寬大的、雕刻著猙獰異獸的黑色王座。王座之上,空無一人。

雲小桃被兩個宮女幾乎是架著,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那片空曠的區域。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的背上,帶著探究、好奇,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懼。胸口的荊棘胎記在嫁衣下灼熱地跳動著,彷彿與這大殿深處某種無形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跪——!”老嬤嬤尖銳的聲音劃破了大殿的寂靜。

兩個宮女手上同時用力,雲小桃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膝蓋傳來的刺痛讓她悶哼一聲,鳳冠上的珠簾劇烈晃動。

老嬤嬤走到她身側,用一種近乎吟唱般的、帶著奇異韻律的腔調高聲宣告:“天佑大胤,降此祥瑞!今有云氏女,身負荊棘聖痕,承天地氣運,為百年一遇之‘荊棘新娘’!吉時已到,恭請國師大人臨凡,納此祭品,佑我大胤,國祚永昌!”

“恭請國師大人!佑我大胤,國祚永昌!”大殿內,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轟然響起,震得雲小桃耳膜嗡嗡作響。

祭品……她真的成了祭品!

雲小桃猛地抬起頭,透過晃動的珠簾,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王座。恐懼、憤怒、不甘,還有對那個未知“國師”的強烈恨意,在她心中瘋狂交織。司玄在哪裡?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絕不要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獻祭!

然而,大殿深處,除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和無數道無形的目光,沒有任何回應。那位神秘的國師,並未現身。

老嬤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刻板的威嚴。她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雲小桃,聲音冰冷:“國師大人自有天意安排。先將荊棘新娘送入‘淨心殿’,齋戒沐浴,靜候法旨。”

雲小桃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身後的宮女再次架了起來。她們的動作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量,將她半拖半拽地帶離了這令人窒息的大殿,轉向側後方一條更加幽暗的迴廊。

沉重的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令人心悸的朝拜聲和無數道目光。迴廊的光線昏暗,只有牆壁上間隔很遠的燭臺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空氣裡那股金屬的氣息似乎更濃了,混合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機油的味道。

她們在一扇沒有任何裝飾、看起來異常厚重的黑色鐵門前停下。老嬤嬤從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青銅鑰匙,插入鎖孔。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鐵門向內開啟,露出一間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的房間:一張石榻,一張石桌,一個石凳,牆角放著一個盛滿清水的銅盆。唯一的光源,是牆壁高處一個狹窄的、鑲嵌著鐵柵欄的氣窗。

“進去。”老嬤嬤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雲小桃被推了進去。她踉蹌幾步,站穩身形,猛地回頭。

“咣噹!”

沉重的鐵門在她眼前轟然關閉。門外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死寂的黑暗裡。冰冷的鐵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和光線,只有她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石室中清晰可聞。

她被囚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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