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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最後期限

2026-04-27 作者:龍眼

第十五章最後期限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可那觸感卻虛浮得令人心慌。司玄死死攥著雲小桃那隻半透明的手腕,熔金色的眼瞳裡,方才詛咒解除的狂喜被一種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慌徹底吞噬。那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剛剛恢復的清明理智。

“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嘶啞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顫抖。他猛地俯身,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試圖去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即將觸及那片蒼白肌膚時,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一下,彷彿怕碰碎了甚麼。

雲小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屬於人類體溫的灼熱,與她手腕上那不斷蔓延的冰冷虛無形成刺骨的對比。她強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系統冰冷的倒計時提示音,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迅速將那隻變得透明的手藏進錦被之下。

“沒……沒甚麼。”她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失血過多的虛弱,“大概是……剛才解除詛咒時,消耗太大了。休息一下就好。”她垂下眼睫,不敢去看他眼中那幾乎要燒穿一切的驚疑與恐懼。

“消耗太大?”司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嘲諷,“消耗到身體都變透明瞭?!”他猛地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床榻上的雲小桃完全籠罩。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床前來回踱了兩步,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雲小桃,你到底瞞了我甚麼?!”

他猛地停住腳步,熔金色的眼眸死死鎖住她,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剖開。“那所謂的‘至誠之心’,那‘至純之淚’,還有你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解除詛咒的代價,就是你自己消失嗎?!”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胸膛劇烈起伏,剛剛恢復的平穩氣息再次變得紊亂。

雲小桃的心猛地一沉。他太敏銳了。她蜷縮在錦被裡,指尖掐著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和鎮定。“不是消失!”她矢口否認,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只是需要時間恢復。系統……我是說,我師門的秘法,代價很大,但我不會有事。”她搬出了那個早已被司玄懷疑過無數次的“師門”藉口,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司玄緊盯著她,眼神變幻不定,裡面翻湧著懷疑、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切的恐懼。他不再追問,只是那眼神銳利得讓雲小桃無所遁形。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許久,司玄猛地轉身,大步走向房門。他拉開門,對著外面沉聲下令,聲音恢復了屬於皇子的冰冷威儀,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傳令下去!即刻封鎖攬月閣,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另外,召太醫院院正、欽天監監正,還有……所有通曉上古秘術、奇門遁甲的方士,一個時辰內,全部到王府候命!告訴他們,本王要的是解法,不是廢話!”

“是!”門外傳來暗衛低沉而迅速的應答,腳步聲迅速遠去。

司玄關上門,背對著雲小桃,站在門邊。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肩線。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不會讓你消失。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雲小桃看著他挺直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她張了張嘴,那句“沒用的,強行留下我,你會重新變回野獸”幾乎要衝口而出,卻被她死死嚥了回去。系統冰冷的警告猶在耳邊:【警告:若宿主滯留本世界超過倒計時,將觸發規則反噬,任務目標司玄將永久失去人形,並伴隨不可逆精神損傷。】

她不能告訴他。這個剛剛從詛咒的深淵裡爬出來,重獲新生的男人,她不能親手再將他推回去。她只能看著他動用他所能動用的一切力量,做一場註定徒勞的抗爭。

接下來的幾天,攬月閣成了整個王府,乃至整個皇城最緊張也最神秘的地方。太醫院院正帶著一群鬍子花白的老太醫輪番診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最終只能得出一個“氣血兩虧,元氣大傷,需靜養”的結論。欽天監監正夜觀星象,對著星盤推演了半宿,也只含糊其辭地說甚麼“命星黯淡,恐有離魂之兆”。至於那些被重金禮聘而來的方士高人,更是各顯神通,符水、丹藥、陣法……琳琅滿目,卻無一例外,在接觸到雲小桃那日漸透明的身體時,所有的靈光異象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司玄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他不再質問雲小桃,只是那雙熔金色的眼眸,在每次看向她時,裡面的焦灼和恐慌都濃重得化不開。他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朝務,便會立刻回到攬月閣,沉默地坐在離她不遠的窗邊,或是處理公文,或是看著她出神。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絕望和徒勞的堅持。

雲小桃的身體透明化在緩慢而堅定地加劇。從最初的指尖,到手掌,再到小臂。她像一件被時光侵蝕的琉璃器皿,正一點點變得脆弱而虛幻。每一次司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都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沉甸甸的分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司玄處理完最後一份加急軍報,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抬眼看向倚在窗邊軟榻上的雲小桃。她正望著窗外庭院裡開得正盛的桃花出神,側臉在暖光下近乎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融入那片霞光裡。

他心頭猛地一刺,起身走過去。

“悶了?”他在軟榻邊坐下,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卻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

雲小桃回過神,對他笑了笑,搖搖頭:“沒有,看桃花呢,開得真好。”

司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庭院裡,幾株桃樹繁花似錦,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像下著一場溫柔的雪。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御花園的桃花開得更盛,想去看看嗎?”

雲小桃微微一怔。御花園……那是皇室禁苑。

“可以嗎?”她輕聲問。

“我說可以,就可以。”司玄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他站起身,拿起旁邊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風,仔細地裹在她身上,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彎下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雲小桃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子。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驅散了她身上揮之不去的寒意。這是詛咒解除後,他第一次如此親密地抱起她。她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著她的耳膜。

司玄抱著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只帶了兩個最信任的暗衛,悄無聲息地穿過王府重重院落,從一道偏僻的側門進入了皇宮御苑。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白日裡喧囂的御花園此刻顯得格外靜謐。月光替代了夕陽,清冷地灑在蜿蜒的石徑、精緻的亭臺和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空氣裡浮動著草木的清香和晚開的花香。

司玄抱著她,沿著一條落滿花瓣的小徑慢慢走著。兩旁是連綿的桃林,月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夜風拂過,帶來一陣陣花瓣雨,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膀上。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花園裡輕輕迴響。

雲小桃靠在他懷裡,仰頭看著漫天紛飛的桃花瓣,又看看司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下頜線。她能感覺到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很緊,彷彿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種巨大的悲傷和溫柔交織著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時光了。

司玄在一處臨水的觀景亭前停下腳步。亭子四周垂著輕紗,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進來。他將雲小桃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石凳上,自己則在她身邊坐下。

亭外就是一片開闊的湖面,倒映著天上的明月和星河,也倒映著岸邊如雲似霞的桃花。夜風帶著水汽吹來,有些涼。

司玄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說地披在雲小桃身上,將她裹得更緊了些。他的目光落在湖面的倒影上,又緩緩移到雲小桃的臉上,熔金色的眼眸在月色下顯得深邃而複雜。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也是這樣一個晚上,下著大雪。你渾身是傷,像只淋溼的小貓,卻敢把手裡唯一的熱饅頭,遞給一隻快凍死的‘野狗’。”

雲小桃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心頭微微一顫,點了點頭:“記得。你當時……很兇,咬了我一口。”

司玄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是啊,很兇。”他低聲道,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時我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對我伸出手了。”

他頓了頓,側過頭,深深地看著她,月光在他眼底流淌:“雲小桃,告訴我,我還能抓住你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雲小桃心上。她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和祈求,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她張了張嘴,想給他一個安慰的謊言,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輕輕地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體瞬間的僵硬,然後緩緩放鬆。她閉上眼睛,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屬於人類的、真實的溫暖。

“司玄,”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在兩人身上,將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長。亭外,桃花依舊無聲地飄落,落入幽暗的湖水中,盪開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漣漪,又很快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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