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猜忌之牆
下巴上的劇痛如同冰冷的鐵鉗,幾乎要碾碎她的骨頭。司玄滾燙的氣息噴在耳廓,那句帶著血腥味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扎進雲小桃的耳膜,刺得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熔金般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翻湧的暴戾、痛苦,以及那冰冷刺骨的懷疑,幾乎要將她吞噬。她想搖頭,想辯解,想告訴他那片染血的碎布,想說自己也是剛剛才拼湊出真相,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她甚至嚐到了齒間瀰漫開的淡淡血腥味。
“我……”她艱難地擠出一個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不是因為疼痛,而是那眼神裡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猜忌,像刀子一樣剮著她的心。
司玄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遠處,軍官捂著臉上的血痕,眼中驚懼未退,卻已重新燃起貪婪的火焰。“拿下他!要活的!”他嘶聲下令,倖存計程車兵再次舉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圍攏過來。
司玄猛地鬆開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差點摔倒。他不再看她,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他轉身,赤裸的、佈滿傷痕和血跡的脊背對著她,像一堵驟然豎起的、冰冷的高牆。他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飽含警告的咆哮,金色的瞳孔掃過逼近計程車兵,那眼神裡的瘋狂和殺意,讓最悍勇計程車兵也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
“不想死,就滾。”司玄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那是屬於皇權浸染過的、深入骨髓的傲慢。
軍官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咬了咬牙,揮手示意士兵們後退幾步,卻並未撤離,只是遠遠地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目光死死鎖定在司玄身上,如同盯著獵物的鬣狗。
接下來的幾天,成了雲小桃記憶中最漫長也最煎熬的旅程。司玄在前,她被迫跟在幾步之後。他不再化形,維持著人類的姿態,步履卻異常沉重,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尚未癒合的傷口和深入骨髓的毒素。他拒絕任何人的攙扶,包括她。每當她試圖靠近,哪怕只是遞上一片乾淨的葉子想讓他擦擦臉上的血汙,他都會猛地側身避開,熔金般的眼眸冷冷掃過她,裡面是毫不掩飾的疏離和警惕。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們緊緊包裹。除了必要的命令——“跟上”、“停下”、“那邊走”——他吝嗇於給她任何一個多餘的字眼。夜晚露宿荒野,他會獨自坐在遠離篝火的陰影裡,背對著她,處理自己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雲小桃只能蜷縮在微弱的火堆旁,看著他沉默而孤絕的背影,心一點點沉入冰冷的深淵。系統偶爾的提示音也顯得格外刺耳:“目標黑化值波動,請宿主謹慎應對。”
她試圖解釋過幾次。在某個清晨,她鼓足勇氣,在他起身準備繼續趕路時,小聲說:“那片布……在柴房,你受傷留下的……我猜的……”聲音細若蚊蚋。
司玄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一下,彷彿沒聽見。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那眼神像是在說:拙劣的謊言。
所有的解釋都撞在那堵無形的、名為猜忌的高牆上,粉身碎骨。
直到他們踏入大胤皇城的範圍。當巍峨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司玄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轉變,彷彿褪去了荒野的粗糲和傷痕的狼狽,屬於皇族的矜貴與威儀重新回到了他的骨子裡。儘管他依舊衣衫襤褸,滿身血汙,但挺直的脊背和冰冷銳利的眼神,已足以讓前來接應的城防軍將領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恭迎三殿下回京!”將領的聲音帶著激動和敬畏。
司玄只是淡漠地掃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在被士兵有意無意隔開在幾步之外的雲小桃身上。那眼神,再無半分逃亡路上的複雜情緒,只剩下純粹的、審視外物的冰冷。
“帶她回府。”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疏離,“安置在‘聽竹苑’,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聽竹苑。一個名字聽起來清雅,實則偏僻荒涼的角落。
雲小桃被兩個面無表情的親兵“護送”著,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繞過繁華喧鬧的花園,最終來到王府深處一個幾乎被遺忘的院落。院門推開,一股陳腐的、帶著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幾竿稀疏的竹子無精打采地立著,牆角爬滿了青苔,屋舍門窗的漆色早已斑駁脫落,顯出破敗的底色。
“姑娘請。”親兵的聲音毫無波瀾,做了個“請”的手勢,卻更像是命令。他們並未離開,而是如同兩尊門神般守在了院門外,腰間佩刀的刀鞘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雲小桃站在空曠而陰冷的院子裡,環顧四周,只有風聲穿過竹葉的沙沙聲。一種巨大的、冰冷的孤獨感瞬間攫住了她。這不是收留,這是囚禁。
她慢慢走進唯一能住人的那間屋子。屋內陳設簡陋得可憐,一張硬板床,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一把歪斜的椅子。灰塵在從破舊窗紙透進來的光柱裡飛舞。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疲憊和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
“系統……”她在心裡無聲地呼喚。
“宿主,我在。”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他不信我。”雲小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把我關起來了。”
“檢測到目標人物司玄信任值降至冰點,黑化值持續攀升。當前攻略難度:SSS級。”系統毫無感情地播報著殘酷的現實,“建議宿主儘快採取行動,獲取關鍵資訊以扭轉局面。”
關鍵資訊?雲小桃苦笑。她現在連司玄的面都見不到,如何獲取?難道要在這破院子裡坐以待斃嗎?
她下意識地調出了系統商城介面。琳琅滿目的道具在眼前滾動,價格後面的積分數字讓她望而卻步。她的積分,在逃亡路上為了兌換一點傷藥和食物,早已所剩無幾。她的目光在那些昂貴的、能讀心、能隱身、能製造幻象的道具上掠過,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相對便宜、閃爍著微弱銀光的物品上。
【心聲耳墜(單次體驗裝)】:傾聽目標人物內心真實聲音的碎片(限時一刻鐘)。兌換需積分:50點。
她所有的積分,剛好50點。這是孤注一擲。
幾乎沒有猶豫,雲小桃選擇了兌換。一對小巧的、水滴狀的銀色耳墜出現在她掌心,觸手微涼。她深吸一口氣,將耳墜戴上。冰涼的金屬貼上耳垂的瞬間,世界彷彿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種奇異的、類似輕微耳鳴的嗡鳴聲在耳中響起。
她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精神。聽竹苑外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更鼓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她以為這50點積分打了水漂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院牆,模模糊糊地鑽入了她的耳中。
是司玄的聲音!比平時聽到的更低沉,更……真實。他似乎在和甚麼人說話。
“……查清楚。”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她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柴房,雪夜,偏偏是本王最虛弱的時候。還有那片布……呵。”
短暫的沉默後,另一個恭敬的男聲響起:“殿下是懷疑……她是那邊派來的細作?”
細作?雲小桃的心猛地一沉。
司玄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冰冷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不是懷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雲小桃的耳膜上,也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是確定。給本王查清這個細作的來歷,一絲一毫,都不要放過。”
嗡鳴聲消失了。耳墜上的微光徹底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對普通的銀飾。
雲小桃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她緩緩抬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耳墜,那寒意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終凍結了她的心臟。
細作。
原來在他心裡,她早已被釘死了罪名。所有的掙扎,所有的解釋,所有的付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卑劣的戲碼。
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空曠破敗的屋子裡,只剩下她壓抑到極致的、微不可聞的呼吸聲。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此刻聽起來,像是無數冰冷的嘲笑。那堵無形的猜忌之牆,終於在她面前轟然矗立,冰冷而堅固,將她徹底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