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身份暴露
血腥味尚未散盡，林間空地的死寂被一聲壓抑的嗚咽打破。司玄龐大的半獸身軀在雲小桃笨拙的歌聲中微微鬆弛，那顆猙獰的頭顱在她臂彎裡蹭過的觸感，帶著粗糲的毛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緊繃的神經上漾開一圈漣漪。她僵著身子，不敢動，生怕這微弱的聯絡瞬間斷裂。兒歌早已不成調，只剩下嘶啞的氣音在喉嚨裡打轉。
“痛痛飛走……”她無聲地翕動著嘴唇，目光落在他肩胛和側腹兀自顫動的弩箭上。幽藍的毒光在暮色裡顯得格外詭異。她不懂醫術，系統商城那些昂貴的解毒劑更是遙不可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不詳的顏色隨著他每一次痛苦的抽搐，在傷口邊緣緩慢擴散。
司玄熔金般的眼眸半闔著，沉重的呼吸噴在她頸側，帶著灼熱的氣息。強行半化形的反噬並未完全消退，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在啃噬骨髓，但云小桃那不成調的、近乎可笑的安撫，竟真的在無邊劇痛中撕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讓他得以喘息。他意識深處翻騰的狂暴獸性被暫時壓制，殘存的理智艱難地浮出水面。他記得她擋在身前的弩箭，記得她顫抖卻固執的歌聲，記得……手臂上那一點微弱的、帶著體溫的輕蹭。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低鳴，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單純的痛楚呻吟。巨大的頭顱動了動，似乎想更靠近那點微弱的暖源。
就在這時——
“嗚汪！汪汪汪！”
遠處，一陣急促而狂躁的犬吠聲驟然撕裂了林間的寂靜！緊接著，是紛沓而至的腳步聲和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包抄過來！
司玄猛地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面剛剛浮現的一絲脆弱和依賴被冰冷的警惕和暴戾徹底取代！他龐大的身軀驟然繃緊，肌肉賁張，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但弩箭帶來的劇痛和尚未平息的詛咒反噬讓他動作一滯，踉蹌了一下。
雲小桃的心瞬間沉到谷底。是追兵！而且聽聲音，人數不少，還帶著獵犬！她下意識地看向司玄，他背上那兩支淬毒的弩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幽光。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再戰！
“快走！”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她試圖去攙扶他，卻被司玄猛地甩開。他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裡面燃燒著孤狼般的狠絕和一絲……決然。
“走！”他喉嚨裡擠出沙啞的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龐大的身軀卻固執地擋在了她前面，面向追兵襲來的方向，擺出了防禦的姿態。他不可能丟下她，這個認知讓雲小桃眼眶一熱，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在那裡！”“圍住他們！”“放箭！別讓那妖女跑了！”
伴隨著幾聲厲喝，七八個身著大胤制式皮甲、手持勁弩計程車兵從密林中衝出，呈扇形將他們包圍！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地上的三具黑衣殺手屍體，最後定格在擋在雲小桃身前的半獸身影上，瞳孔驟然一縮。
“吼——！”司玄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試圖震懾對方。然而，他強弩之末的狀態根本無法支撐這聲怒吼，龐大的身軀劇烈一晃，差點栽倒。士兵們被這非人的形態和兇戾的氣息驚得後退半步，但訓練有素讓他們迅速穩住陣腳，手中勁弩齊齊抬起，冰冷的箭鏃鎖定了目標。
“放！”為首軍官毫不猶豫地下令。
數支弩箭帶著死亡的尖嘯激射而出！這一次，目標不僅是雲小桃，更包括了擋在她身前的司玄！
司玄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將雲小桃狠狠推向身後一塊巨大的岩石凹陷處，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最後的屏障！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司玄龐大的身軀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地顫抖著，鮮血瞬間染紅了黑色的毛髮。劇痛和毒液的侵蝕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依舊死死釘在原地，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嘶吼，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些士兵，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司玄！”雲小桃被推得跌坐在岩石凹陷裡，眼睜睜看著更多的箭矢射向他，看著他身上爆開一朵朵血花，看著他強撐著不肯倒下，巨大的絕望和憤怒瞬間淹沒了她！她甚麼也顧不上了，尖叫著就要衝出去。
“別過來！”司玄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他猛地轉頭，那雙熔金般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有瀕死的瘋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訣別般的沉重。
下一秒，他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咆哮！那咆哮聲中蘊含的痛苦、憤怒和不甘，彷彿要將靈魂都撕裂開來！
伴隨著這聲咆哮，一股遠比之前半化形時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氣息轟然爆發！彷彿沉睡的遠古兇獸被徹底驚醒！
他身上的黑色毛髮如同燃燒的火焰般根根倒豎，肌肉在瞬間膨脹、拉伸，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那半人半獸的形態在劇烈的扭曲中徹底蛻變！覆蓋全身的濃密黑毛如同潮水般褪去，顯露出底下強健流暢、屬於人類男性的肌肉線條！猙獰的犬類頭顱收縮變形，獠牙隱沒，最終定格成一張稜角分明、俊美無儔卻蒼白如紙的人類面孔！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熔金般的火焰，只是此刻，那火焰中只剩下毀滅一切的瘋狂和不顧一切的決絕！
完全化形！
一個身形高大、赤裸著精壯上身的年輕男子取代了半獸的巨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他渾身浴血，肩胛和側腹還插著數支弩箭，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可怖，毒液的幽藍已蔓延至傷口周圍。但他站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染血的利劍，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殿……殿下？！”為首那個冷峻軍官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臉上的冷酷和殺意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三皇子殿下？！您……您怎麼會……”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更是如同石化，手中的勁弩“哐當”掉在地上，一個個目瞪口呆，如同見了鬼魅！失蹤多年、被認定早已死亡的大胤三皇子司玄，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敵國邊境的荒山野嶺，還……還變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
雲小桃躲在岩石後，同樣被眼前這一幕徹底震懵了！她雖然早已從碎布上猜到了司玄的身份，但親眼目睹他從一隻傷痕累累的黑犬，變成一個活生生的、英俊卻渾身浴血的男人，這種視覺和認知上的衝擊力，遠比任何猜測都要震撼百倍！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
司玄沒有理會士兵們的震驚。他此刻的意識已被劇痛、毒素和強行完全化形帶來的恐怖反噬徹底淹沒，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殺出去！帶著她殺出去！
他猛地動了！身影快如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離他最近的一個士兵面前！那士兵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掌已經如同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士兵眼中的驚恐瞬間凝固，身體軟軟倒下。
“保護殿下！不，攔住他！他瘋了！”軍官從震驚中回神，厲聲嘶吼，聲音裡充滿了混亂和恐懼。眼前的司玄，哪裡還是記憶中那位尊貴冷峻的三皇子？分明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士兵們如夢初醒，紛紛拔出腰刀，悍不畏死地撲上。但完全化形後的司玄，力量、速度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即使身受重傷，劇毒纏身，依舊不是這些普通士兵能夠抗衡的！
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閃避都帶起呼嘯的風聲，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瀕死的慘叫！金色的眼眸冰冷無情，只有純粹的殺戮本能！他徒手摺斷刺來的刀刃，一拳擊碎士兵的胸骨，動作狠辣精準，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優雅與殘忍。
鮮血如同潑墨般在林中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短短几個呼吸間，已有三名士兵斃命當場！剩下計程車兵被這血腥的屠殺嚇得肝膽俱裂，攻勢頓時一滯。
司玄抓住這瞬間的空隙，猛地回身，目標直指躲在岩石後的雲小桃！他必須帶她走！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道凌厲的刀光帶著破風聲，悄無聲息地從他背後死角襲來！是那個冷峻軍官！他眼中再無半分對皇子的敬畏，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拿下這個狀態異常的三皇子，無論是死是活，都是天大的功勞！
刀鋒直刺司玄後心！
“小心！”雲小桃的尖叫脫口而出！
司玄彷彿背後長了眼睛，在刀鋒及體的瞬間猛地側身！刀尖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動作卻毫不停滯，反手一爪狠狠抓向軍官的面門！
軍官大驚失色，狼狽後仰躲閃，臉上還是被鋒利的指甲劃開三道血口！
司玄不再戀戰，藉著這一爪之力，身形如電，瞬間掠至雲小桃藏身的岩石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不由分說地將她拽了出來！
“走！”他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雲小桃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手腕劇痛，但更讓她心頭髮冷的是司玄此刻看她的眼神——那雙熔金般的眼眸裡，燃燒的火焰依舊，但其中翻湧的情緒卻複雜得讓她心驚。有不顧一切的瘋狂，有保護的本能，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和……懷疑的銳利！
他以為她早就知道！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雲小桃遍體生寒！他以為她早就知道他是大胤三皇子，所以才會在柴房“撿”到他，所以才會一路跟著他逃亡！他以為她所有的接近、所有的“善意”，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雲小桃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告訴他那片碎布的事，想要說她也是剛剛才確認……
但司玄根本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猛地將她往自己身後一甩，用身體擋住軍官再次襲來的刀鋒，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帶著血腥氣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讓她痛得瞬間噤聲。
他低下頭，熔金般的眼眸死死鎖住她驚惶失措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暴戾、痛苦，還有一絲被背叛般的冰冷怒火。他湊近她的耳邊，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面板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狠狠刺入她的耳膜：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