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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同赴村案

2026-04-27 作者:夏日長盈

同赴村案

天光微亮,破曉的晨光穿過窗欞,薄薄一層落在床榻邊緣,驅散了昨夜殘留的夜色。

臥房之內靜謐無聲,帳幔輕垂,被褥平整柔軟。昨夜醉酒沉沉睡去的青湄,睫羽先是極輕地顫動了兩下,隨即緩緩睜開雙眼。

酒勁後知後覺翻湧而上,不同於昨夜朦朧慵懶的醉意,此刻餘下的只有綿長厚重的宿醉眩暈。

腦袋發脹發沉,像是墜了沉甸甸的石塊,太陽xue突突地跳著,牽扯得整片額頭都泛著鈍重的疼。周身痠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似被抽乾,喉嚨乾澀發緊,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一陣強烈的噁心感驟然湧上。

青湄蹙起纖細的眉峰,素來清冷平靜的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倦色與不適。她極少飲酒,昨日庭院氛圍鬆弛,心底積壓的細碎心緒盡數散開,才破例多飲了幾杯桂花酒。可桂花酒後勁綿長,加上許久未曾沾酒,一夜沉眠過後,宿醉的後遺症分毫未減。

胃部的絞痛感越來越重,來不及起身,青湄側過身子,垂眸便看見床側擺放妥當的小木桶。

是昨夜裴景淮特意留下的。

她心底掠過一絲細微的暖意,來不及細品,噁心感再次翻湧,俯身對著木桶輕聲乾嘔起來。宿醉的反胃格外磨人,腹中空空如也,吐不出甚麼東西,只剩一陣陣酸脹的反胃,折磨得人眉眼愈發清冷疲憊,臉頰透著酒後淡淡的蒼白。

幾番乾嘔過後,不適稍稍緩解。青湄緩了許久,微微直起身,氣息微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孱弱。

視線偏轉,桌邊擺放著一盞溫度恰好的清水,白玉瓷杯乾淨剔透,顯然是早已晾好備用。

想來也是昨夜裴景淮細心佈置。

青湄抬手取過水杯,抬手小口漱口,將喉間的酸澀盡數滌去,殘餘的噁心感慢慢褪去,腦袋的昏沉也舒緩了些許。她垂著手靜坐榻邊,緩了好一陣,才勉強壓下週身所有的不適感。

屋內安靜溫涼,晨光慢慢鋪灑開來,落在床頭的鳶尾髮簪上。瑩白的簪身映著天光,溫潤雅緻,是昨夜裴景淮小心翼翼取下襬放的。短短一瞬,昨夜零碎的畫面盡數回籠——庭院醉酒舞劍、晚風樹下沉眠、他輕柔抱起她的溫度,溫柔擦拭臉頰的指尖,細微的畫面溫柔繾綣,清晰地落在心底。

青湄眼底微動,素來平靜無波的心湖,又泛起一圈極淺的漣漪。

不多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沉穩規整,分寸有度,是裴景淮。

敲門聲輕細響起,不疾不徐,生怕驚擾了屋內之人。

“青湄,醒了嗎?”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沉溫和。

青湄斂去眼底細碎的心緒,端正神色,輕聲應道:“醒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

裴景淮端著一碗溫熱的白粥走入房中。白瓷碗盛著清透軟糯的白粥,熱氣嫋嫋升起,裹挾著淡淡的米香,溫潤乾淨。他晨起特意親手熬煮,火候拿捏得恰好,軟糯養胃,最適合宿醉過後體虛反胃之人。

他走到床邊,將粥碗穩穩放在桌上,抬眸看向青湄。面色微白,眉眼倦淡,少了平日身居高位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易碎的溫順,顯然宿醉尚未完全緩過。裴景淮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語氣依舊穩妥平淡:“晨起反胃,喝點白粥養胃。”

青湄抬眸看向他,“多謝。”青湄輕聲道謝,語氣平和溫婉。

簡單二字,乾淨有禮,一如她向來待人的分寸,疏離溫和,恰到好處。

裴景淮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也沒有逗留。他知曉她素來喜靜,不習慣旁人過度窺探近身,昨夜照料是不得已,清晨她已然清醒,他便不會過多打擾。

“你慢慢食用。”

留下一句話,他便轉身輕步離去,順手將房門帶合,將一室溫柔安靜盡數留給屋內之人。

屋內再度歸於安靜。

青湄坐在床沿,垂眸看著桌上熱氣嫋嫋的白粥。米香清淡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熱。她抬手端起瓷碗,小口慢飲。

粥熬得極是軟糯,入口綿密溫潤,順著喉嚨落入胃中,熨帖了方才翻江倒海的酸澀不適。暖意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宿醉帶來的痠軟寒涼,連太陽xue的鈍痛也舒緩大半。

她不急不緩,慢條斯理將一碗白粥盡數喝完。

乾乾淨淨,一粒不剩。

喝完粥後,周身不適散去大半,整個人終於徹底舒緩過來。青湄起身整理衣衫,抬手輕攏鬢髮,目光落在床頭的鳶尾髮簪,抬手重新簪回髮間。瑩白花簪襯得她面色愈發清麗柔和,一夜宿醉的孱弱漸漸褪去。

她推開房門,走出臥房。

天色已經徹底大亮,朝陽升起,灑滿整座雲棲驛館。

雲棲驛館緊鄰緝妖司,清晨微風穿廊而過,帶著晨間乾淨的草木氣息,庭院空氣清新溫潤。昨夜熱鬧散盡,桌椅早已收拾乾淨,庭院整潔利落,想來是清晨眾人早起,悄悄整理妥當。

驛館各處已然有了動靜。

昨夜醉酒沉睡的六小隻早已盡數醒來,恢復人形,收拾妥當。糯糯提著水桶打掃庭院邊角,靈汐擦拭桌案,灰球、逐風、墨夜、啾鳴各司其職,熟稔打理驛館瑣事。

她們昨夜醉得徹底,醒來只餘輕微睏倦,全然不記得昨夜擠作一團酣睡的憨態,更不知裴景淮深夜細心為它們蓋毯照料。一眾小妖心性純粹活潑,晨起精神滿滿,收拾完畢便準時前往前廳,開門打掃、擺置桌椅,準備開啟一日營生。

廂房另一側,陸風陸遠也早已清醒。

兩人酒量尚可,晨起只餘輕微頭沉,洗漱整理完畢,一身幹練利落的緝妖司服飾,褪去昨夜酒後鬆弛,恢復了辦案侍衛的規整肅穆。

葉知昭也早早收拾妥當。她昨夜與裴景淮徹夜長談,心事盡數吐露,晨起神色平靜,與眾人簡單道別,便獨自離開雲棲驛館,返回葉府。

庭院之中人流來去,井然有序。

陸風、陸遠整理完畢,快步走到廊前,正對上走出臥房的青湄,立刻上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端正。

“青湄大人。”

青湄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陸風上前一步,神色端正嚴肅,已然全然進入辦案狀態,出聲稟報:“大人,今日清晨京郊外十里的落溪村突發怪事,村民慌亂不已,早前自行請來方外道士勘驗,道士一口咬定是妖物作祟,村民惶恐,連夜上報緝妖司。我們奉指揮使之命,前來邀請大人,一同前往落溪村查探案情。”

昨夜庭院閒談安逸閒適,一朝晨起,便是人間詭案,妖禍疑雲。

雲棲驛館安穩溫柔,可世間各處,依舊藏著不為人知的詭譎兇險。

青湄聞言,眼底清淡的神色微斂,沉靜頷首:“可以,我隨你們同去。”

她本就時常協助緝妖司勘破妖禍詭案,護人間安穩,此事事關人性命,她自然不會推辭。

陸風陸遠得了答覆,當即側身引路:“大人,請。”

三人一同邁步,走出雲棲驛館大門。

驛館門外晨光朗朗,街道乾淨安寧。緊鄰的緝妖司外早已停好了一輛沉穩古樸的黑色馬車,車身低調簡約,是緝妖司外出辦案專用馬車。

馬車旁立著數名緝妖司侍衛,整齊肅立,守在兩側。

車簾輕動,一隻骨節分明、修長乾淨的手掀開垂落的墨色車簾。

裴景淮微微俯身,從車內抬眸,目光落在門外的青湄身上,聲音清淺溫和,沉穩有力:“上來。”

晨光落在他眉眼之間,沖淡了辦案的肅穆,添了幾分溫柔澄澈。

青湄抬眸看向他,靜靜對視片刻,沒有遲疑,輕輕點頭,邁步上前,彎腰踏入馬車之中。

車內寬敞乾淨,鋪著柔軟厚實的絨墊,安穩舒適,沒有半點顛簸粗糲。

待青湄坐穩,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天光與人聲。

陸風利落翻身坐上馬車前馭手位置,陸遠緊隨其後,兩人接替車伕,手握韁繩,靜待出發。

狹小密閉的車廂之內,安靜溫涼,只有兩人呼吸輕淺,無聲相對。

裴景淮看著身側靜坐淡然的女子,率先開口,音色低沉平穩,細細將案情始末娓娓道來。

“落溪村今早天剛亮,村民便發現村內異常。好幾戶人家晨起尋不見家中稚童,四處搜尋無果,最終在村落中心廢棄的大鍋之中,發現了所有失蹤孩童。”

他語氣平穩,卻字字沉重,褪去了昨夜所有溫柔繾綣,只剩辦案時的冷靜嚴謹。

“孩童盡數葬身鍋中,最為詭異的是,所有孩子的人皮完整剝離,落在大鍋之外,鍋內只剩骸骨與殘軀。村民驚懼慌亂,本打算即刻入城報官,可村內一戶早前遇邪的村民,請過一名雲遊道士勘驗。那道士勘驗現場之後,一口咬死,絕非人為,是山中妖物進村作祟,殘害稚童,製造兇案。村民惶恐無措,不敢擅自決斷,連夜遞信緝妖司,請我們前往徹查。”

案情詭譎慘烈,駭人聽聞,尋常凡人絕無可能做出這般陰邪殘酷之事,可若是妖禍,為何只害稚童,又為何剝離人皮、棄於鍋外,處處透著蹊蹺詭異。

青湄安靜聽著,眉目沉靜,微微頷首。

她眼底不起波瀾,歷經人間生死,執掌妖界三十餘年,世間詭譎兇案她早已見慣,卻依舊心底微沉。孩童無辜,稚子純粹,最是無辜,慘遭橫禍,著實令人惻然。

車廂短暫陷入安靜。

片刻後,青湄抬眸,看向身側的裴景淮,打破車廂沉寂。

她神色坦然,語氣清淡溫柔,不帶半點刻意,只是隨口由衷評價:“你清晨煮的粥,很好喝。”

昨夜心緒繁雜,今日宿醉孱弱,那一碗清簡白粥,熨帖暖胃,溫柔入微,是尋常煙火裡最動人的照料。

裴景淮微怔,抬眸看向她。

昏暗安靜的車廂裡,她眉眼清淺清麗,神色坦然純粹,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誇讚,不帶曖昧,不帶試探,乾淨直白。

他眼底瞬間漫開淺淺溫柔,緊繃的辦案心緒驟然鬆弛下來,薄唇微揚,聲音溫和低沉:“你喜歡便好。”

車外,陸風一抖韁繩。

“駕——”

馬蹄輕踏,車輪緩緩滾動,平穩前行。

馬車緩緩駛離雲棲驛館門口,朝著遠處的落溪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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