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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慈面獸心

2026-04-27 作者:夏日長盈

慈面獸心

殘陽浸血,將青溪村的屋舍草木染得一片昏黃,晚風捲著田埂間的溼氣,吹進村落時,已帶了幾分沁骨的涼。這藏在深山腳下的小村落,素來安寧平和,男耕女織,雞犬相聞,不過百餘戶人家,多是守著幾畝薄田度日的淳樸村民,平日裡連鄰里爭執都極少,更別提甚麼邪祟怪事。

可近幾日,村裡卻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即便白日裡,也少有人敢隨意走動,街頭巷尾,只剩壓抑的沉默與隱隱的惶恐,連孩童的嬉鬧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這份惶恐的源頭,是近日裡接連到訪的一位“遊方道士”,無人知曉,這副仙風道骨的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隻生來便兇戾成性、惡根深種的千年老猿精。它盤踞青溪村後山數百年,從無半分向善修行之意,天性嗜食嬰兒腦髓,視凡人性命為草芥,這般惡事,已做了無數回,不過是換著模樣,一次次潛入村落,尋覓獵物罷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老猿精化身的“玄機子道長”靜靜立著,素色道袍漿洗得乾淨平整,雪白鬚髮梳得一絲不茍,手執一柄塵拂,面容慈和,眉眼彎彎,連說話的語調都溫軟平緩,聽在耳中,只覺是位慈悲濟世、修行高深的道長,全然看不出半分妖邪之氣。

它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整個村落,精準鎖定那些飄著乳香、隱約能聽見嬰兒啼哭的院落,這是它尋覓獵物的本能,千百年下來,早已熟稔於心。它緩步前行,每到一戶有新生兒的人家門前,便輕輕叩響門環,待村民開門,便微微頷首,故作和善之態。

“貧道雲遊四方,見貴村依山而居,山間陰氣偏重,怕是易擾家宅,尤其嬰孩體質至純至弱,最易被陰氣侵體,夜啼不止、體弱多病,貧道略通安神驅邪之術,願為諸位鄉鄰化解一二。”

這番說辭,是它千百年來練就的偽裝之術,語氣懇切,面容慈和,句句都說在了村民的心坎上。青溪村地處偏僻,村民們見識淺薄,對神神鬼鬼本就心存敬畏,家中添了新生兒,更是生怕孩子有半分閃失,見這道長模樣出塵,言辭和善,當即就放下了所有防備,連忙將它迎進屋內,端茶倒水,恭敬萬分。

老猿精緩步踏入屋內,目光看似溫和地打量院落,實則死死盯住嬰兒臥房,將房門位置、屋內佈局一一記在心底,連嬰兒的啼哭方位,都分毫不差地刻在腦中。它端坐堂屋,接過村民遞來的茶水,淺啜一口,便揮動塵拂,裝模作樣地在屋內踱步,口中唸唸有詞,裝作施法驅邪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像極了真正的修行道長。

待一番做作結束,它便看向襁褓中的嬰兒,慈眉善目地開口,語氣滿是“關切”:“這孩子生得極好,只是陰氣纏體,需得生辰八字,貧道為其畫一道安神符,貼於床頭,方能保夜夜安睡,百邪不侵。”

村民們對它深信不疑,當即一字不差地說出嬰兒生辰八字,滿心感激,甚至拿出家中僅有的銀錢、米麵,當作香火錢相送。老猿精假意推辭幾番,故作清高收下,臉上始終掛著溫潤笑意,一遍遍叮囑村民“夜間關好門窗,莫要驚擾孩子”,每一句話都透著“關懷”,讓村民們愈發敬重,全然不知,自己親手將孩子的性命,交到了一個天性純惡、以食嬰腦為樂的惡魔手中。

它挨家挨戶走訪,專挑有新生兒的人家下手,用同樣的偽裝,騙取一戶又一戶村民的信任。白日裡,它是受人敬仰、慈悲為懷的玄機子道長,與村民談笑風生,噓寒問暖,看著襁褓中稚嫩的嬰兒,眼底藏著噬人的貪婪;夜幕一落,它便褪去所有偽裝,露出千年老猿的猙獰本相,兇性畢露。

夜色如墨,將整個青溪村徹底包裹,山間夜風呼嘯,吹得門窗嗚嗚作響,村落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村民們早早便安歇了。老猿精早已潛回後山山洞,褪去道袍,渾身覆著灰黑色猿毛,尖嘴獠牙,雙目赤紅,周身散發出濃重的腥惡妖氣,再無半分白日的溫和。

它靜候至深夜,待村落徹底陷入死寂,才身形一閃,如一道黑影般竄入村中,動作輕盈無聲,直奔白日選定的人家而去。到了院落外,它抬手一揮,一股淡黑色妖氣瀰漫開來,化作迷魂瘴氣,順著門窗縫隙滲入屋內。這妖法是它專為作惡練就,凡人沾之,便會陷入死沉的睡眠,即便天塌地陷,也難以驚醒。

不過片刻,屋內便再無動靜,男女老少盡數沉睡,呼吸均勻。老猿精輕輕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走進嬰兒臥房,搖籃裡的嬰兒睡得正香,小臉蛋粉嫩軟糯,毫無防備。它站在搖籃邊,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嬰兒,沒有半分憐憫,只有與生俱來的惡欲與貪婪,這是它刻在骨子裡的喜好,千百年間,無數嬰兒喪生於它手,從未有過一絲悔意。

它伸出枯瘦尖利的妖爪,小心翼翼地將嬰兒抱起,動作輕柔,生怕弄出聲響驚醒旁人。嬰兒毫無察覺,依舊酣睡,全然不知自己已落入惡猿之手。老猿精抱著嬰兒,飛速竄出村落,直奔後山密林深處,那裡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霧氣濃重,是它作惡的巢xue,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山洞內陰暗潮溼,瀰漫著經久不散的腥氣,角落裡散落著細碎的枯骨,陰森可怖。老猿精將嬰兒放在冰冷的石臺上,看著這毫無反抗之力的小生命,再也壓抑不住天性中的兇戾,動作狠戾迅捷,全然沒了白日的半分慈和。它嗜食嬰兒腦髓,並非為了修行精進,只是單純的惡趣,享受這殘忍的過程,每一次作惡,都讓它心生滿足。

吸食完畢,它眼底的赤紅稍稍褪去,露出滿足的兇光。為了不暴露行蹤,讓惡行能長久繼續,它拿出早已備好的細密骨針與特製膠泥,仔細將嬰兒的顱骨輕輕閉合,一點點修補痕跡,手法熟練至極,顯然已是千百次的操作。它刻意將外表偽裝得天衣無縫,不留半分傷痕,讓嬰兒看起來,只是安然睡去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它仔細抹去嬰兒身上的妖氣,再次將其抱起,按原路返回村落,輕手輕腳地將嬰兒放回搖籃,蓋好小被,整理好屋內一切,確保沒有半分破綻,才徹底抹去院落內的妖氣,悄無聲息地遁回後山,靜待天明。

天色微亮,青溪村的寧靜被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哭徹底打破。

“我的孩兒!你怎麼了!快醒醒啊!”

婦人抱著搖籃裡的嬰兒,哭得肝腸寸斷,癱倒在地,男人衝上前,看著孩子安靜的模樣,伸手一探,早已沒了呼吸,當即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嬰兒安安靜靜躺在搖籃裡,眉眼緊閉,面色只是略顯蒼白,周身沒有半分傷痕,就像尋常熟睡一般,可無論怎麼呼喚搖晃,都再無半點動靜。

村民們聞聲趕來,看著這一幕,無不心驚落淚,接連幾日,村裡已有好幾戶人家遭遇這般慘事,皆是嬰兒夜間安睡,天亮便沒了氣息,毫無徵兆,不見傷痕,只當是孩子命薄,夭折了。

無人會懷疑到那位白日裡慈眉善目、處處為村民著想的玄機子道長身上。老猿精依舊身著素色道袍,裝作聞訊趕來的模樣,站在人群中,看著悲痛欲絕的村民,臉上露出惋惜悲憫的神情,輕聲勸慰,句句都透著“慈悲”。

無人知曉,這慈面道長相,是這世上最惡毒的偽裝,那滿口的勸慰之語,是惡魔最殘忍的嘲弄。它站在人群中,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陰笑,已然在心底盤算著,下一個目標,該選哪一戶襁褓中的嬰兒,這份與生俱來的惡,從未停歇,只會在這青溪村,繼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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