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鎮查探
夜色漸褪,東方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晨曦微光穿透雲層,緩緩灑向長安郊外的廣袤天地,將連綿的田壟、蔥鬱的林木與蜿蜒的官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淺金。晨霧尚未散盡,薄薄地縈繞在山野之間,似輕紗般朦朧,空氣裡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深吸一口,滿是清冽的自然之味,驅散了長夜殘留的寒涼。
青湄與裴景淮沿著官道一路前行,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一路無言卻無半分尷尬。青湄步履輕緩,身姿翩躚,一身月白襯底、繡著淺藍纏枝蓮紋的長裙,裙襬垂順,走動時如碧波輕漾,不沾半點塵埃;髮間僅挽一支通體瑩潤的藍玉簪,耳墜是兩顆小巧的藍寶石珠,腕間繞著一圈細巧的藍晶串珠,周身服飾首飾皆以藍色為主,清冷淡漠中又添了幾分溫潤雅緻,仿若與這山野晨景相融,無悲無喜,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靜,始終記掛著柳泉鎮那樁暗藏妖氣的冤案。裴景淮則緊隨其後,步伐沉穩,一身緝妖司常服規整利落,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溫和卻不失銳利,一路默默留意周遭動靜,既不刻意搭話驚擾,又時刻守在身側,暗中護著青湄周全,那份恭謹與妥帖,盡數藏在細微的舉動之中,從未逾越半分。
二人腳程皆是不慢,雖無疾馳之勢,卻也步步生風,不過一個時辰,便遠遠望見了柳泉鎮的輪廓。鎮子坐落在山腳下,規模不大,青灰的土坯房錯落排布,圍著低矮的土坯院牆,一條青石板路貫穿小鎮南北,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透著鄉間小鎮獨有的質樸與煙火氣。只是此刻,本該充滿晨起勞作生機的小鎮,卻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沉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有幾聲雞鳴犬吠,也顯得有氣無力,街頭巷尾鮮有行人走動,偶爾撞見一兩個鄉民,也是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低聲交談間滿是唏噓與忌憚,全然沒有尋常小鎮的熱鬧閒適,顯然是被昨日的血案與官府判案攪得人心惶惶。
“此處便是柳泉鎮了。”裴景淮放緩腳步,側頭看向身側的青湄,語氣溫和,語氣放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那樁命案發生在鎮東頭的王家,昨日官府結案後,鎮上議論紛紛,只是鄉民懼於縣尉權勢,大多敢怒不敢言,咱們若是直接打聽,怕是沒人敢直言實情。”
青湄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小鎮全貌,指尖不經意間輕輕撚動,一絲極淡的淺藍靈氣自指尖溢位,悄然探查著小鎮內的氣息。她眉眼依舊淡然,無波無瀾,聲音清淺卻清晰:“無妨,先入鎮,聽聽坊間議論,再去案發現場便是。”
話音落,二人並肩走入柳泉鎮,腳步放得更緩,刻意收斂了周身氣息,化作尋常趕路的客商與巡查的小吏,不願太過惹眼。青湄一身藍系衣裙,眉眼清秀,氣質溫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韻,全然看不出半分修為高深的模樣;裴景淮則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神色沉穩,看著便是正派之人,二人走在街頭,並未引起過多注意。
沿街而行,兩側的鋪子大多尚未開張,唯有幾家早點攤冒著嫋嫋熱氣,攤主卻也無心招攬生意,只是低著頭,與相熟的客人低聲交談,話題無一例外,都繞著王家的血案打轉。
青湄與裴景淮尋了一處僻靜的早點攤坐下,點了兩碗熱粥與幾碟小菜,佯裝用餐,實則靜靜聆聽周遭鄉民的議論,將案件始末與官府判決的細節,一一聽入耳中。
“你們說王家那媳婦,也實在是可憐,嫁過來三年,天天被王二打罵,婆婆也刻薄,日子過得比下人還難,如今反倒被扣上了弒夫的罪名,眼看就要沒命了,這叫甚麼事啊。”鄰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端著粥碗,壓低聲音嘆氣,語氣裡滿是同情,“我看著林秀那姑娘,性子軟得很,平日裡見了人都低著頭,說話都不敢大聲,別說殺人了,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敢弒夫,分明是冤枉的。”
“誰說不是呢,王二那混小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懶漢酒鬼,整日遊手好閒,喝了酒就打人,鎮上誰不知道?他死了,大夥心裡都暗自稱快,可不該讓林秀背鍋啊。”旁邊一箇中年漢子接過話頭,眉頭緊鎖,滿臉憤懣,卻又不敢大聲,生怕被人聽見惹禍上身,“可誰讓他大哥是鄰縣的縣尉呢,趙縣丞一心巴結,根本沒查清楚,就草草定了案,說是林秀不堪家暴,懷恨在心弒殺親夫,直接押進大牢,就等著秋後問斬了,這官官相護,咱們小老百姓,哪有說理的地方。”
“還有王家那隻狗,叫阿黃的,是隻母狗,向來護著林秀,王二每次打林秀,阿黃都撲上去攔著,咬過王二好幾回,王二恨它恨得牙癢癢。可案發之後,那狗就不見了蹤影,有人說看見一隻渾身是血的狗跑出了鎮子,難不成,這事跟那狗有關係?”另一個年輕鄉民遲疑著開口,語氣裡滿是疑惑,“可再護主,狗就是狗,怎麼會殺人呢,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別瞎說,狗怎麼可能殺人,官府都定了案,就是林秀殺的,咱們私下說說就算了,可別往外傳,要是被王老太或是官府的人聽見,咱們都得遭殃。”老婦連忙打斷,神色緊張地環顧四周,催促道,“快吃吧,吃完趕緊走,少摻和這事,免得引火燒身。”
餘下的議論,大多都是同情林秀,質疑官府斷案不公,卻又懼於權勢,敢怒不敢言。眾人言語間,都提及林秀性子懦弱,絕無殺人可能,也都提到了那隻護主卻失蹤的母狗阿黃,只是無人敢將命案與一隻狗聯絡在一起,只當是坊間閒談的疑點。
青湄端著熱粥,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腕間藍晶串珠微微晃動,泛著細碎的藍光,神色始終平靜,無悲無喜,只是將鄉民的話語一一記在心中。她垂著眼眸,眼底卻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鄉民的議論,與謝硯、沈珩所言全然吻合,官府草草結案,偏袒縣尉親屬,冤枉無辜婦人,此案疑點重重,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裴景淮坐在對面,將這些話語盡數聽入耳中,眉頭不自覺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慍怒與不忍。他身為緝妖司之人,本就秉持公正,護民安良,見慣了世間善惡,此刻聽聞這般冤屈,又見官府徇私枉法,心中早已生出不滿。他看向青湄,見她一身藍裙靜立窗邊,神色淡然卻眼神沉靜,知曉她已然心中有數,便沒有多言,只是默默用餐,等待青湄示意。
不多時,二人用完早膳,裴景淮付了銀錢,二人起身,朝著鎮東頭的王家走去。一路之上,依舊鮮有行人,氛圍愈發壓抑,走到鎮子東頭,遠遠便看見一處低矮的土坯院,院牆斑駁,院門虛掩著,沒有絲毫人氣,周遭靜得可怕,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即便過了一夜,依舊未曾散盡,與周遭的煙火氣格格不入,透著一股陰森與淒涼。
此處便是王二與林秀的居所,也就是命案發生的現場。
青湄腳步微頓,站在院門外,再次釋放出一絲極淡的淺藍靈氣,緩緩探查院內氣息。這一次,靈氣剛觸碰到院牆,便察覺到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氣息,那氣息並非陰魂怨氣,也非尋常人畜之氣,而是帶著幾分獸性,又裹挾著一絲淡淡的妖氣,雖淡到極致,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卻逃不過青湄敏銳的感知。
裴景淮也察覺到了異樣,他雖修為不及青湄,卻也是緝妖司出身,受過專業訓練,對妖氣與異常氣息頗有感知。他看向青湄,低聲道:“館主,此處氣息不對勁,有淡淡的異樣之氣,不像是人留下的。”
青湄微微頷首,聲音清淺,語氣篤定:“進去看看。”
二人沒有貿然推門而入,而是先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留意,才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邁步走入院中。院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
院內不大,一側堆著雜物,一側是一間簡陋的狗窩,狗窩內空空如也,鋪著的乾草雜亂不堪,上面還殘留著幾根灰黃色的狗毛,正是母狗阿黃的窩。院子正中,便是案發之地,地面上的血跡已然乾涸,呈暗褐色,一大片暈開,觸目驚心,雖經過簡單清理,卻依舊殘留著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妖氣,與院外察覺到的氣息一模一樣。
正屋的房門敞開著,屋內陳設簡陋,一張土炕,一張破舊木桌,幾把椅子,收拾得倒還算整潔,只是炕沿、地面上,也濺有不少乾涸的血跡,與院子裡的血腥氣相融,瀰漫在整個空間裡,透著一股悲涼與詭異。
青湄緩步走在院內,目光淡淡掃過每一處角落,腳步輕緩,沒有觸碰任何物品,只是以淺藍靈氣細細探查周遭的氣息與痕跡。她走到狗窩旁,蹲下身,藍玉簪垂落的流蘇輕掃過乾草,指尖輕輕拂過狗窩內的乾草與殘留的狗毛,靈氣緩緩滲入,瞬間便捕捉到了那絲熟悉的妖氣,與現場殘留的妖氣同源,正是這隻狗身上的氣息。
隨後,她又走到院中血跡旁,蹲下身,目光落在乾涸的血跡與地面上的痕跡上。血跡邊緣,留有幾道清晰的爪印,爪印小巧,是犬類的爪印,深淺不一,邊緣還沾有血跡,顯然是兇手留下的。除此之外,地面上還有掙扎的痕跡,凌亂的腳印,大多是男子的腳印,還有一些細碎的、女子的腳印,卻十分淺淡,絲毫沒有掙扎反抗的力道。
裴景淮也在仔細勘驗現場,他常年查案,經驗豐富,目光銳利,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他蹲在血跡與爪印旁,細細檢視,又走進屋內,檢視炕上與地面的痕跡,眉頭越蹙越緊。
“館主,你看這些爪印。”裴景淮指著地面上的犬類爪印,語氣凝重,低聲說道,“這些爪印清晰,沾有血跡,顯然是案發時留下的,而且遍佈血跡周圍,絕非尋常野狗路過所能留下。再看這些掙扎痕跡,全是男子的力道,女子的腳印淺淡,沒有絲毫反抗的痕跡,結合鄉民所言,林秀身子孱弱,性子懦弱,根本不可能造成這般慘烈的兇案現場,更不可能將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撕咬致死,這絕對不是她所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場沒有任何兇器,官府也未找到殺人兇器,便草草判定是林秀所為,實在是荒唐。這般傷口,這般痕跡,分明是獸類所為,可鄉民所說的那隻母狗阿黃,不過是尋常土狗,怎麼會有這般力氣,還能殺人後逃竄,這一點,實在是疑點重重。”
青湄站起身,一身淺藍衣裙在微風中輕拂,目光看向院外的山林方向,聲音清冷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開口,解開了裴景淮心中的疑惑:“並非尋常土狗,而是那隻母狗阿黃,受天地靈氣滋養,又無意間沾染了些許鎖妖塔出逃惡妖的散逸妖氣,長年累月,漸漸開啟靈智,化身為精怪,又因護主心切,戾氣滋生,精怪染煞,便成了妖,雖修為不高,只是低階妖物,卻也有了遠超尋常畜牲的力氣與靈性。”
裴景淮聞言,心中豁然開朗,眼底滿是恍然,隨即看向青湄,滿是敬佩:“原來如此,難怪現場會有妖氣殘留,難怪一隻土狗能做出這般事。經館主這般說,所有疑點都能說得通了。王二家暴林秀,阿黃本就護主,又已成妖,力氣大增,見主人奄奄一息,暴怒之下,才撕咬殺死王二,事後清醒,驚慌逃竄,所以才不見蹤影。”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結合現場痕跡、鄉民議論與妖氣殘留,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母狗阿黃,而非被冤枉的林秀。青湄的判斷,精準無誤,無半分偏差。
青湄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現場殘留的淡淡妖氣,語氣平靜:“正是如此。阿黃本是凡犬,受靈氣滋養,又沾妖氣,化妖之後,心性依舊純良,只護主,不害旁人,並非作惡的妖物,只是情急之下,為救主傷人,算不上惡妖,卻也因此釀成命案,連累林秀蒙冤。”
她站起身,周身淺藍靈氣微微縈繞,沒有絲毫對妖物的鄙夷,也沒有對命案的慌亂,只是客觀陳述事實,“官府徇私枉法,不分青紅皂白,冤枉無辜,將凡人與妖物所犯之事,強加在弱女子身上,此冤屈,不能不理。”
裴景淮心中滿是認同,眼底掠過一絲堅定,看向青湄,語氣鄭重,滿是恭敬:“館主所言極是,林秀無辜蒙冤,眼看就要含冤而死,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管。我身為緝妖司之人,本就該維護公正,護佑良善,更何況此案牽扯妖物,也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我決意暗中協助館主,查清此案,為林秀翻案,還她清白,絕不能讓她枉死,也不能讓真兇就此逍遙,更不能讓官府這般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他深知,此案有縣尉撐腰,趙縣丞又一意偏袒,想要翻案,絕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會惹禍上身,甚至會影響到自己與父親的仕途。可他生性正直,見不得無辜之人受冤,更敬佩青湄的慈悲與公正,即便有風險,也絕不會退縮。
青湄看向裴景淮,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許,耳間藍寶石珠輕晃,沉默片刻,終是輕聲叮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軟意:“你尋阿黃時,切記,不可傷它性命。它從未主動作惡,全程只為護主,本心純善,並非為禍人間的惡妖。”
這是她素來的底線,不殺善妖,不害靈物,即便阿黃犯了命案,也是事出有因,罪不至死,更不該被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地斬殺。
裴景淮先是一怔,隨即眉眼舒展開,眼底多了幾分通透與認同,他望著青湄,語氣誠懇而堅定,緩緩開口:“館主放心,我自然不會傷它。世人總說妖皆邪惡,見妖便殺,可我向來覺得,人分善惡,有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的惡吏,也有柔弱無辜、良善淳樸的百姓;妖亦是如此,有嗜血害民的惡妖,便有護主知恩、本心純良的善妖。我緝妖司斬的,從來都是為禍一方的惡妖,而非這般知恩圖報、被逼無奈的靈物。”
他這番話,字字懇切,全然發自內心,與青湄的理念不謀而合。青湄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淡然褪去少許,多了幾分認可,淡淡頷首,不再多言,卻已然將這份心意相通記在心底。
“你既有此心,便好。”青湄語氣平和,繼續說道,“當下之急,是找到阿黃的下落,它是此案關鍵,只有找到它,問清全部實情,拿到實證,才能徹底推翻官府的原判,為林秀洗清冤屈。它化妖不久,心性單純,護主心切,並未走遠,應該就藏在鎮子附近的山林裡,不敢露面。”
裴景淮點頭應下,神色愈發堅定:“館主放心,我即刻安排,暗中探查鎮子周邊山林,尋找阿黃的蹤跡,絕不會打草驚蛇,更不會傷它分毫。同時,我會傳信回長安,讓父親派來信任的仵作,重新勘驗王二的屍體,出具正式的屍檢報告,證明傷口為獸類撕咬所致,絕非人力可為,從官府流程上,徹底推翻冤案。”
他思慮周全,行事穩妥,既考慮到尋找妖物的關鍵,又想到了人間官府的流程,雙管齊下,確保翻案萬無一失。
青湄微微頷首,對裴景淮的安排,並無異議:“一切按你所想,暗中行事,切勿打草驚蛇。縣尉與趙縣丞定然會嚴防死守,掩蓋真相,我們需步步謹慎,待證據確鑿,再一舉揭發,還柳泉鎮一個公道,還林秀一個清白。”
二人站在案發現場,院內的血腥氣依舊濃重,乾涸的血跡觸目驚心,殘留的妖氣若隱若現,彷彿在訴說著那晚的慘烈與不公。青湄一身藍裙靜立,周身淡藍靈氣輕繞,神色淡然,卻心意已決;裴景淮面容堅定,滿懷正義,一妖一凡人,皆為了一樁冤案,為了一個無辜的弱女子,決意與不公的官府對抗,查清全部真相。
青湄再次細細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遺漏的線索,也確認阿黃的妖氣蹤跡,是朝著鎮外山林而去,才轉身對裴景淮道:“此處已無其他線索,先離開吧,免得被人發現,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裴景淮點頭應道:“好,我這便去安排探查與傳信之事,館主若是需要歇息,可在鎮上尋一處僻靜客棧,我辦妥之後,便來與館主匯合。”
青湄淡淡頷首:“我就在鎮上等候,你自行行事即可。”
二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退出王家院子,輕輕掩上院門,裝作尋常路人,分頭行動。裴景淮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取出傳信符篆,以秘法寫下案情,加急傳往長安大理寺,又暗中安排隨行的緝妖司屬下,悄悄探查鎮外山林,尋找阿黃的蹤跡,行事縝密,不敢有絲毫馬虎,屬下臨行前,他還特意再三叮囑,不可驚擾、不可傷害那隻妖犬,只需尋到蹤跡回報即可。
青湄則漫步在柳泉鎮的街頭,一身淺藍纏枝蓮裙格外雅緻,看似閒遊,實則暗中以淺藍靈氣追蹤阿黃的妖氣蹤跡。妖氣雖淡,卻斷斷續續,一直延伸到鎮外的山林之中,與她此前判斷的一致,阿黃確實藏在山林裡,未曾遠去。
晨曦漸盛,霧氣散盡,陽光灑在柳泉鎮的土地上,卻依舊驅散不了小鎮的壓抑與沉寂。王家院子裡的血跡,大牢裡蒙冤的林秀,山林中惶恐藏匿的阿黃,還有徇私枉法的官府,構成了一張沉甸甸的網,籠罩著整個小鎮。
青湄站在街頭,目光望向鎮外的山林,髮間藍玉簪映著陽光,泛著溫潤藍光,眼底平靜無波,心中卻已然有了盤算。她既管了此事,便定會管到底,無論是為了無辜的林秀,還是為了那隻純良護主的妖犬,亦或是為了世間公道,都要將這樁冤案徹底查清,讓善惡有報,公道昭彰。
而裴景淮,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全力籌備翻案之事,他心中對青湄的敬佩,又多了幾分,也更加堅定了要為林秀翻案、維護公正的決心。他知曉,有青湄在,此案定能水落石出,而他,願儘自己所能,助她一臂之力,守這份人間公道,護這世間良善。
接下來,便是尋到那隻惶恐不安的妖犬阿黃,拿到最關鍵的證詞,再等長安的仵作趕來,出具實證,一步步推翻官府的冤案,讓所有真相,大白於天下。柳泉鎮的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而正義與公道,終將衝破權勢的陰霾,降臨在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