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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陰差傳信

2026-04-27 作者:夏日長盈

陰差傳信

夜色漸濃,月華如水,輕柔地灑在長安郊外的官道之上,漫過路旁蔥鬱的林木與潺潺流淌的清溪,將天地間都裹上了一層靜謐的銀輝。

官道旁側,雲棲驛館靜靜佇立在河畔,青灰色瓦簷覆著淡淡月光,素白牆垣透著溫潤柔光,門楣上烏木牌匾鐫刻的“雲棲驛館”三字,在夜色裡更顯清雋疏淡,不染塵俗,卻又縈繞著淡淡的人間煙火氣。背倚的茂林枝葉輕搖,旁側溪水潺潺作響,與驛館內零星的聲響相融,構成一幅閒適安然的夜景,全然沒有城中的喧囂紛擾。

驛館內燈火昏黃柔和,驅散了夜色寒涼。六隻小妖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打理著館中瑣事,皆是青湄自妖界帶出,性情溫順乖巧,行事穩妥細緻,從不會惹出半分事端。靈汐守在櫃檯內側,輕輕整理著往來客商的登記木牌;糯糯抱著竹帚,在堂內緩慢清掃,連灰塵都不敢揚起太多;灰球蹲在灶臺邊,守著溫在炭火上的茶湯,水汽嫋嫋,清香淡淡;逐風立在院角,目光警覺地留意著四周動靜;墨夜蹲在門側,安安靜靜,如同影子一般;啾鳴則在簷下梳理著羽毛,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鳴叫。一切井然有序,透著安穩平和的氣息,只等館主吩咐。

青湄端坐在靠窗的桌案旁,一身素色淺藍長裙,身姿清瘦挺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氣息,眉眼淡然,無波無瀾,仿若世間萬物都難以牽動她的心緒。她單手支頤,目光淡淡望向窗外的月色與溪水,神情閒適,卻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靜。

她來到人間開這雲棲驛館,一來是尋一處安穩居所,避開世間紛擾,二來便是追緝那些從鎖妖塔出逃、為禍人間的惡妖。人間煙火繁雜,妖物混跡其中極易藏匿,驛館地處商旅必經之路,訊息靈通,恰好方便她探查妖氣,守護一方安穩。

這些時日世間安穩,並無惡妖作祟,雲棲驛館也一直平靜無波,六隻小妖各司其職,日子過得平淡閒適。青湄素來喜靜,這般光景正是她所求,可她心中也清楚,這份平靜終究不會長久,出逃的惡妖散落人間,遲早會生出異動,她只需靜候時機,逐一處置便可。

夜色愈深,月華愈盛,周遭愈發靜謐,唯有溪水潺潺、枝葉輕響。忽然間,驛館內外靈氣微微一漾,原本平和的氣息裡,悄然泛起一絲極淡的陰寒,轉瞬即逝,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可青湄修為深厚、感知敏銳,瞬間便察覺到異樣,緩緩抬眸,目光投向驛館門外,神色依舊淡然,無半分慌亂。

守在門口的墨夜似有所感,微微縮了縮身子,卻依舊堅守崗位,不敢擅動。它知曉館主修為高深,這般氣息自有館主處置,無需它多言。

不多時,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雲棲驛館門前,隱在月色與林木陰影之中,周身帶著陰差特有的沉靜氣息,卻無兇戾,反倒透著幾分恭敬。這二人並非尋常陰差,而是執掌人間鬼事、巡查陰陽兩界的陰差統領,一名謝硯,一名沈珩,一著素白長衫,一著墨色長袍,身姿挺拔,面容肅穆,與尋常陰差截然不同。

謝硯與沈珩分管陰陽,巡查人間鬼案,尋常瑣事從不會親自登門,唯有遇上牽扯妖氣、陰陽難斷的案子,才會親自來尋青湄。鬼事歸陰差管,妖物作祟則不在其權責之內,唯有青湄這般專司緝妖之人才能出手料理。二者各司其職,互不干涉,多年下來也算有幾分舊交。

二人站在驛館門前,並未貿然闖入,先對著館內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語氣沉穩,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青湄大人,深夜叨擾,還望恕罪,我二人有要事相告。”

青湄聞言,淡淡頷首,聲音清冷卻溫和,並無半分不耐:“進來吧。”

話音落下,謝硯與沈珩才邁步走入驛館,腳步輕緩,周身氣息盡數收斂,不敢驚擾館內小妖,也不敢肆意釋放陰寒之氣,生怕擾了這一方清淨。二人走到堂中,對著青湄再次拱手行禮,神色愈發恭敬。他們深知青湄身份不凡、修為高深,即便同為修行中人,也始終保持著分寸與敬意。

青湄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平靜無波,淡淡開口:“深夜前來,可是人間有蹊蹺命案?”

她與謝硯、沈珩相交多年,熟知二人行事規矩,若非遇上牽扯妖氣、無法決斷的案子,絕不會深夜登門打擾,故而開門見山,直問緣由。

謝硯心中暗歎青湄敏銳,當即不再多言,神色一正,語氣凝重道:“回大人,正是如此。長安城外三十里柳泉鎮,今日發生一樁命案,鎮上一男子慘死家中,其妻被官府認定為兇手,押入大牢待斬。此案看似尋常人間兇殺,實則暗藏蹊蹺。”

沈珩接過話頭,補充道:“我二人巡查陰陽路過柳泉鎮,察覺命案現場怨氣纏繞,可怨氣之中又裹挾一絲極淡妖氣,並非純然陰魂怨氣,與尋常命案全然不符。尋常兇殺只有死者怨氣,絕無妖氣混雜,這般情形,必定有妖物牽扯其中,絕非單純人為。”

青湄指尖輕輕敲擊桌沿,神色淡然,靜靜聆聽,並不插話。

謝硯繼續道:“我二人暗中查探,發現死者身上傷口絕非人力可為,更像是獸類撕咬而成。可那妖氣雖淡,卻清晰可辨,絕非尋常山野畜牲所能有,定是沾染了妖氣的妖畜所為。陰差只管鬼事,妖物作祟不在管轄之內,不敢擅自處置,故而連夜前來告知大人。”

“而且那絲妖氣,與此前從鎖妖塔出逃的幾隻低階雜妖氣息相近,怕是那些逃妖在人間流竄時,無意間將妖氣沾染在凡間畜牲身上,令其開靈智、染妖性,方才釀成此禍。”沈珩語氣沉了幾分,“大人一直在追緝逃妖,此事或許與之相關,我二人不敢耽擱,特來稟報。”

青湄聞言,眼底微有波瀾,轉瞬便恢復平靜。她來人間本就是為了追緝逃妖,但凡有相關蹤跡,斷無視而不見之理。更何況此案牽扯冤案,妖氣作祟,若置之不理,無辜婦人含冤而死事小,那沾染妖氣的畜牲日後妖性漸長,繼續為禍人間事大。

官府草菅人命,草草定案,讓一介弱女子揹負弒夫罪名,眼看就要枉死。此案既沾妖氣,便歸她管,她不能坐視不理。

青湄緩緩起身,身姿清瘦,氣質清冷,周身氣息依舊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看向謝硯與沈珩,淡淡開口:“我知曉了,此事我會親往柳泉鎮,查探清楚,處置妖物,還無辜者清白。”

“有勞大人,我二人便不耽誤大人啟程,先行告退。後續若有相關訊息,再來稟報。”謝硯與沈珩見青湄應下,心中鬆了口氣,當即拱手告辭,轉身走出驛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陰寒氣息隨之散去,館內重歸安寧。

青湄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長安城外方向,柳泉鎮的方位在心中已然明晰。此事不宜拖延,那婦人被關在牢中,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妖畜又不知所蹤,必須儘快動身。

她轉身看向六隻小妖,語氣平靜交代:“我此番外出,前往柳泉鎮查案,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便回。你們留在驛館,好生打理事務,安分守己,勿要外出惹事,也勿輕信陌生人,守好此處即可。”

六隻小妖齊齊停下手中活計,對著青湄躬身行禮,齊聲應道:“謹遵館主吩咐,我等定守好驛館,等候館主歸來。”

它們素來聽話,對青湄恭敬至極,從不會違背命令,青湄對此一向放心。

交代完畢,青湄不再耽擱,並未攜帶任何行囊,她修為深厚,無需俗物傍身,隻身前往即可。她收斂周身所有氣息,褪去鋒芒,化作尋常溫婉女子模樣,步履輕緩,邁步走出雲棲驛館,反手輕輕帶上木門。

夜色靜謐,月華灑在她身上,映得藍色衣裙泛著柔光,身姿翩躚,不染塵埃。青湄沿著官道,朝柳泉鎮方向緩步而行,腳步輕盈,速度不快卻步步沉穩,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彷彿只是出門閒遊,並非查案。

她性子素來沉靜,即便遇上冤案命案,也不顯焦躁,凡事從容應對,已是千百年磨就的心性。

官道之上夜色沉沉,偶有晚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周遭靜謐無聲,只餘她輕緩的腳步聲。她一路避開零星商旅,專揀僻靜路徑,不願招惹俗事是非,只想儘快抵達柳泉鎮,尋到妖氣蹤跡,查清命案真相。

未曾想,此行並非孤身。

剛走出數里,身後便傳來一陣沉穩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顯然不想驚擾於她。

青湄腳步微頓,並未回頭,已然辨出來人氣息——是裴景淮。

自河畔雙妖一戰後,裴景淮便時常在雲棲驛館附近出現,或藉口路過歇腳,或專程前來道謝,雖不多做打擾,卻也屢屢偶遇。青湄知他品性正直,並無惡意,故而從未拒人千里,只是始終保持幾分疏離,恪守分寸。

裴景淮快步走近,停在她身側半步之外,微微拱手,神色恭敬,語氣溫和有禮,熱忱卻不逾矩:“青湄館主,深夜出行,可是有要事?”

他今夜本是奉命巡查城外治安,路過雲棲驛館附近時,察覺到一縷陰氣轉瞬即逝,心中微動,放心不下,特意繞過來檢視,恰好看見青湄孤身一人沿官道前行,不似閒遊,便知她必有要事。

青湄淡淡側眸看他一眼,神色平靜,沒有隱瞞,卻也不多言:“前往城外柳泉鎮,處理一些瑣事。”

裴景淮心中一動。他近日恰好聽聞柳泉鎮出了一樁血案,官府斷案倉促,民間議論紛紛,疑點頗多。青湄此時前往,必定與此案有關。他擔憂她孤身一人、深夜遠行,郊外荒僻,多有兇險,更何況他心中本就對她心存敬重與關切,不願讓她獨自涉險。

他略一沉吟,開口措辭懇切,以順路為藉口,既不顯唐突,又能順理成章同行:“柳泉鎮我素來熟悉,此番我正好要往城外巡查,路線恰巧一致。若是館主不嫌棄,我便與館主同行,一路也好有個照應,暗中護館主周全。”

他深知青湄性情冷淡,不喜旁人過度親近,故而只說順路照應,不提擔憂牽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青湄看著他,目光平靜,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卻並未點破。裴景淮品性端正,心懷善意,並無歹意,此番同行,反倒能省去不少俗事麻煩。郊外夜路深沉,有他在側,可避開不少地痞無賴與無端是非。

更何況,裴景淮身為緝妖司中人,日後此案真相大白,也需他從中協助,與官府對接周旋。此時一同前往,倒也合適。

青湄淡淡頷首,沒有拒絕,語氣平和:“若是順路,便一同前行吧。”

裴景淮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沉穩恭敬,微微拱手:“多謝館主。”

他刻意放緩腳步,與青湄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過分靠近顯得唐突,也不離得太遠無法照應,一路默默隨行,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暗中留意周遭動靜,警惕一切可能出現的兇險,盡心護她周全。

夜色之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沿官道緩步走向柳泉鎮。月華鋪地,溪水潺潺,晚風微涼,靜謐之中多了一層無聲的照拂。青湄依舊清冷淡然,步履從容;裴景淮則恭敬隨行,心懷妥帖。二人一路無言,卻無半分尷尬,朝著那座藏著血案、妖氣與滔天冤屈的小鎮,緩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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