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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荒鎮血案,冤獄初成

2026-04-27 作者:夏日長盈

荒鎮血案,冤獄初成

長安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名喚“柳泉鎮”的小村落。鎮子依著泉眼而建,土坯房錯落排布,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平日裡除了幾聲雞鳴狗吠,便只剩風吹過田埂的輕響,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鄉間荒鎮。

鎮東頭的土坯院裡,住著一戶人家,男主人喚作王二,是鎮上出了名的懶漢,嗜酒如命,喝醉了便要拿妻兒撒氣。女主人叫林秀,年方二十,眉眼清秀,只是常年被家暴磋磨,原本圓潤的臉頰瘦得凹陷,眼底總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灰霧,走路時總下意識地佝僂著背,生怕哪一個動作便惹來丈夫的打罵。

院裡養著一隻土狗,是林秀嫁過來之前,看著可憐收養了它,通體灰黃,只有胸口一撮白毛,喚作“阿黃”。阿黃是隻母狗,性子極烈,自來到王家,便寸步不離守著林秀。王二喝醉了揮拳打妻時,它會齜著牙撲上去,咬住王二的褲腳往死裡扯;林秀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時,它會蹲在林秀身側,用溼漉漉的腦袋蹭她的手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在無聲地護著自己的主人。

柳泉鎮的人都知道,王家的土狗護主護得緊,王二想打老婆,總被阿黃攔著,次數多了,便對阿黃恨得牙癢,好幾次想把它趕出去,都被林秀死死護著。可林秀自身難保,護得住阿黃一時,護不住一世,只能在捱打的間隙,偷偷給阿黃塞塊乾硬的窩頭,摸著它的腦袋掉眼淚。

“哭甚麼哭?喪門星!老子娶你回來,是讓你伺候人的,不是讓你哭天搶地的!”

深夜,酒氣混著髒話從王家土坯房裡飄出來,伴隨著巴掌聲、哭喊聲,還有阿黃低沉的吠叫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王二又喝醉了,他攥著一根粗麻繩,紅著眼把林秀按在炕沿上,抬手便往她臉上扇。林秀疼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頰砸在土炕上,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卻死死咬著牙不敢出聲,怕吵到隔壁熟睡的婆婆,更怕惹得丈夫更暴躁。

阿黃蹲在炕邊,尾巴緊緊夾著,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前爪不停地扒著炕沿,想要撲上去咬王二,卻被林秀用微弱的力氣死死按住後腿。林秀知道,阿黃一旦撲上去,王二隻會更瘋,到時候捱打的只會更重,她只能一邊哭,一邊輕輕拍著阿黃的腦袋,低聲道:“阿黃,別鬧……別鬧……”

可王二哪裡肯停?他酒勁上頭,眼裡只剩暴戾,見林秀還敢攔著阿黃,抬手便抄起炕邊的木凳,朝著林秀的後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林秀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額頭磕在炕沿的木稜上,瞬間滲出血來。她渾身癱軟,像一攤爛泥似的趴在炕上,呼吸微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裝死是吧?老子看你裝到甚麼時候!”王二啐了一口,扔了木凳,又要抬腳往林秀身上踹。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炕邊的阿黃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吠叫,猛地掙開林秀的手,朝著王二的腳踝撲了上去。它的牙齒死死咬住王二的腳踝,鋒利的犬齒刺破了粗布褲子,嵌進肉裡,疼得王二發出一聲慘叫。

“畜生!敢咬老子!”王二疼得跳腳,抬腳去踢阿黃,卻被阿黃死死咬住不放。阿黃的眼睛紅得發亮,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拼了命地撕咬著王二的腳踝、小腿,每一口都用盡了全力。

林秀趴在炕上,意識模糊,只聽見王二的慘叫聲越來越淒厲,還有阿黃兇狠的撕咬聲。她想抬手去攔,卻渾身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王二在地上打滾,阿黃撲在他身上,不停地撕咬著他的脖頸、胸口,那是王二平日裡最得意的地方,此刻卻被阿黃咬得血肉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王二的慘叫聲漸漸小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阿黃松了口,蹲在王二的屍體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掛著鮮紅的血。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阿黃的喘息聲,還有林秀微弱的呼吸聲。

阿黃低頭看著王二的屍體,又轉頭看向趴在炕上、渾身是血的林秀,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它似乎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低頭舔了舔自己嘴角的血,又看了看王二的屍體,那雙原本溫順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慌和茫然。

它只是想護著主人,想讓那個總是打她的男人別再欺負她,可它沒想到,自己竟然把人咬死了。

阿黃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林秀,最終還是轉身,從敞開的院門跑了出去。它的腳步慌亂,身上沾著血,一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柳泉鎮,鑽進了村外的樹林裡,找了個隱蔽的草窩,蜷縮著身子,不敢出聲,渾身都在發抖。

天矇矇亮時,林秀才緩緩醒過來。她渾身痠痛,額頭的傷口還在流血,黏糊糊的血糊住了眼睛,視線一片模糊。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味,轉頭一看,瞬間僵住了。

王二的屍體躺在炕邊的地上,渾身是血,脖頸處的傷口猙獰,眼睛瞪得大大的,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林秀的腦子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想起了昨晚的一切,想起了阿黃撲上去撕咬王二的畫面,是阿黃咬死了王二,是她的狗闖了大禍。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婆婆王老太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林秀!死哪去了?趕緊起來做飯!老子餓了!”

林秀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想要擦去臉上的血,卻越擦越髒。她慌亂地想要把王二的屍體藏起來,可剛動了一下,王老太就推門走了進來。

王老太一進門,便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又看到地上的屍體,瞬間瞪大了眼睛,尖叫道:“兒啊!我的兒!你怎麼了!”

她撲到王二的屍體旁,摸了摸他的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沒了氣息,便轉頭看向林秀,眼神變得兇狠又怨毒:“是你!是你殺了我兒子!你這個毒婦!我兒子平時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敢殺他!”

林秀渾身發抖,連忙擺手,聲音微弱又哽咽:“不是我……不是我殺的……是阿黃……是阿黃咬的……”

“阿黃?”王老太愣了一下,隨即看向空蕩蕩的狗窩,臉色一變,“那畜生呢?肯定是你唆使的!你這個狠心的女人!我要報官!我要讓官府殺了你給我兒子償命!”

王老太越想越認定是林秀殺了兒子,又怕官府查出來是阿黃乾的,到時候沒人償命,便哭哭啼啼地跑出門,朝著鎮上的官府跑去,一邊跑一邊喊著“林秀弒夫”。

柳泉鎮的官府不過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房,裡面坐著一個姓趙的縣丞,還有幾個差役。趙縣丞平日裡就靠著收點苛捐雜稅過日子,根本不把百姓的事放在心上,更何況,王二的大哥是鄰縣的縣尉,在當地有些勢力,王老太哭著報官時,還特意提了一句“我兒子是王縣尉的親弟弟”。

趙縣丞一聽是縣尉的親戚,頓時不敢怠慢,立刻帶著幾個差役跟著王老太來到王家。

他走進院子,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王二屍體,又看了看渾身是血、嚇得瑟瑟發抖的林秀,心裡便有了數。他根本懶得仔細勘驗,只看了看王二身上的傷口,又聽了王老太的一面之詞,便斷定是林秀因家暴懷恨在心,殺了丈夫。

“大膽婦人!竟敢在家暴後殺害丈夫,目無王法!”趙縣丞一拍桌子,對著差役道,“把她抓起來!打入大牢,等候發落!”

差役們一擁而上,抓住了林秀的胳膊。林秀拼命掙扎,哭著喊道:“不是我殺的!真的不是我!是阿黃咬的!你們去查阿黃啊!”

可沒人聽她的話。趙縣丞一心想討好縣尉,根本不想深究真相,差役們也只是奉命行事,哪裡會管一個婦人的死活。

林秀被拖出了院子,塞進了囚車。她回頭看向自家的土坯房,看向空蕩蕩的狗窩,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知道,自己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而此刻,村外的樹林裡,阿黃蜷縮在草窩中,身上的血已經幹了,凝成了暗紅色的痂。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它闖了禍,它害死了主人的丈夫,它再也不能守著主人了。

柳泉鎮的血案,就這麼在趙縣丞的草草斷案中,定了調子。婦人林秀被打入大牢,等候秋後問斬,而真正的兇手——護主的母狗阿黃,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沒人再記得它的存在。

荒鎮的風,吹過柳泉鎮的青石板路,帶著血腥味,也帶著一絲無人知曉的冤屈,悄然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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