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性大發
夜色如墨,將長安郊外的通商主街徹底籠罩,河畔流水聲在寂靜夜裡愈發清晰,晚風裹挾著幾分涼意,拂過雲棲驛館的簷角,發出細碎的聲響。自上半夜雙熊妖暗中試探、緝妖司連夜撲空後,裴景淮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他篤定那兩隻鎖妖塔出逃的惡妖,定然就藏在雲棲驛館之中,只是對方手段隱秘,才屢次讓他們無功而返。
為了徹底堵住妖物的退路,將其困死在驛館周邊,裴景淮回到城中後,絲毫不敢停歇,當即下令加大巡查力度,增派數倍修士,將雲棲驛館所在的整條通商主街團團圍住。從驛館正門到後院河畔,從街頭商鋪到街尾巷口,皆佈置了緝妖司修士暗中把守,晝夜輪換,半步不離,連一隻飛鳥都難以輕易進出,徹底封死了雙熊妖所有可能逃脫的路徑。
一時間,原本熱鬧的郊外商街,被一股緊繃的氛圍籠罩,往來客商察覺到氣氛異樣,紛紛早早歇業,不敢在外逗留,白日裡的喧囂散盡,只剩緝妖司修士往來巡查的腳步聲,與河畔流水聲交織,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裴景淮親自坐鎮主街中段的酒肆,統籌排程,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雲棲驛館的方向,面色沉鬱。他身為緝妖司指揮使,身負緝拿惡妖、護佑凡間百姓的重任,深知這兩隻熊妖生性兇殘,此前已在郊外犯下血案,害了數條無辜性命。如今被圍堵多日,耐心遲早會耗盡,必定會鋌而走險再次作惡,他唯有佈下天羅地網,靜待對方露出破綻,一舉將其拿下,既告慰枉死的百姓,也守住長安郊外的安寧。
而云棲驛館內,氣氛同樣壓抑。雙熊妖依舊化作凡人客商,躲在一樓靠窗的角落,連日來的圍堵與監視,讓它們徹底陷入了絕境。
驛館被緝妖司圍得水洩不通,它們根本不敢踏出驛館半步,別說像往日那般外出覓食、殘害凡人,就連在驛館內,都要極致收斂妖氣,不敢有半分外洩,生怕一不小心便暴露身份。驛館內的飯菜皆是素淡吃食,偶爾有肉食,也根本填不滿它們身為妖物的龐大胃口,多日飢餓難耐,加之被緝妖司逼得無處可逃,滿心煩躁與戾氣,早已堆積到了極致,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棕熊妖坐在桌前,身形魁梧,此刻卻面色陰沉,眼底佈滿血絲,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壓著粗啞的嗓音,對著身旁的黑熊妖低吼,聲音裡滿是壓抑的兇性:“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緝妖司的人把這裡圍得如同鐵桶,我們出不去,也吃不飽,再耗下去,不用他們動手,我們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連日飢餓,讓它體內的妖力漸漸不濟,周身的暴戾之氣再也難以壓制,原本憨厚的凡人面容,此刻透著幾分猙獰,妖性在心底瘋狂翻湧,已然快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黑熊妖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瘦削的臉頰透著一股青灰,眼神陰鷙兇狠,眼底戾氣翻騰,聞言咬牙切齒,聲音冰冷刺骨:“這群凡人修士,真是趕盡殺絕!我們躲在這驛館裡步步退讓,他們卻步步緊逼,半分活路都不給。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隱藏行蹤,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就算最後逃不掉,也要拉幾個墊背的,好好出一口惡氣!”
多日的隱忍、飢餓與焦躁,早已磨掉了它們最後一點耐心。本就是從鎖妖塔逃出的兇戾惡妖,從無循規蹈矩的道理,如今被逼到絕境,再也不願壓抑本性,只想肆意宣洩兇性,用鮮血與殺戮發洩心中憤恨,同時挑釁緝妖司,讓這群凡人修士知道,它們並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沒錯!與其在這裡活活餓死,不如放手一搏!”棕熊妖眼中兇光大盛,徹底被妖性支配,“外面有不少落單的緝妖司修士,我們趁夜色偷偷溜出去,偷襲他們,先飽餐一頓,再殺殺他們的威風,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二人一拍即合,心中再無半分隱忍,只想著肆意作惡,宣洩妖性。它們悄悄觀察著驛館內外的動靜,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看著緝妖司修士巡查輪換的間隙,眼底的兇光越來越盛,只待夜色最深、防備最鬆懈之時,便出手作案。
此時的驛館內,青湄依舊端坐於櫃檯之後,身著淡藍色流雲長裙,周身淡藍色首飾在燈火下泛著清冷微光,霧藍色眼影襯得眼眸愈發深邃寒冽。她早已察覺到雙熊妖的異樣,那股壓抑不住的兇戾妖力,在二妖體內翻湧,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她本就是為追緝這兩隻鎖妖塔出逃的惡妖而來,自然不會放任它們作惡,可如今驛館被緝妖司團團圍住,凡人客商雖已盡數離去,但若在此時動手,勢必會暴露自身與六隻小妖的身份,引來緝妖司的全面懷疑,後續麻煩不斷。
是以她依舊按兵不動,神色清冷平淡,一言不發,只是周身悄然流轉著極淡的冰藍色法力,時刻戒備著,既不讓雙熊妖在驛館內作亂,也做好了應對後續風波的準備。高冷寡言的性子,讓她即便心中瞭然一切,也依舊不動聲色,只冷眼旁觀事態發展。
一旁的六隻小妖,也察覺到了驛館內壓抑的氛圍,以及雙熊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皆是神色謹慎,不敢有半分懈怠,各司其職,卻也時刻留意著周遭動靜。九尾狐靈汐坐在櫃檯內,低頭整理賬目,指尖動作卻比平日慢了幾分,耳聽八方;月兔妖糯糯守在後廚門口,眼神帶著幾分怯意,卻依舊堅守崗位;塵影鼠灰球攥著掃帚,縮在角落,警惕地盯著雙熊妖的方向;疾風鹿逐風與玄貓妖墨夜站在大堂一側,身形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幻瞳雀啾鳴守在門口,目光銳利,留意著門外緝妖司修士的動靜,不敢有半分分心。
整個驛館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燈火跳動的噼啪聲,與河畔傳來的流水聲,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彷彿下一刻,便會有狂風暴雨襲來。
夜色漸深,到了後半夜,巡查的緝妖司修士漸漸疲憊,防備也鬆懈了幾分,輪換之際,出現了短暫的空隙,兩名負責監視驛館後門的修士,獨自站在河畔角落,低聲交談,周身防備鬆散,全然沒有察覺到,危險已然悄然逼近。
這正是雙熊妖等待已久的時機。
它們對視一眼,眼底兇光畢露,再也不掩飾周身的妖力,趁著夜色掩護,悄悄避開驛館內小妖的視線,從後院翻牆而出,如同兩道鬼魅,悄無聲息地朝著河畔那兩名落單的緝妖司修士撲去。
此時的它們,已然被妖性支配,飢餓與憤怒讓它們失去了理智,只想將眼前的凡人修士撕碎,飽餐一頓,宣洩心中的戾氣。它們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暴戾的妖風,在夜色中悄然逼近,兩名緝妖司修士全然沒有防備,直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妖氣撲面而來,才驚覺危險,臉色驟變,想要抽出法器抵抗,卻已然來不及。
棕熊妖率先出手,龐大的妖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隻巨掌,朝著其中一名修士拍去,力道兇悍,帶著摧枯拉朽之勢;黑熊妖緊隨其後,身形鬼魅,繞到另一名修士身後,利爪直襲對方後心,手段狠辣,招招致命,全然不留活路。
“有妖物!”其中一名修士驚喝一聲,聲音急促,帶著驚恐,想要發出訊號,通知同伴,可聲音還未落下,便被棕熊妖的妖力震得氣血翻湧,身形踉蹌後退,根本無力反抗。
兩名修士不過是普通緝妖司修士,修為平平,面對兩隻兇性大發、妖力強悍的熊妖,根本毫無還手之力,瞬間便被妖力籠罩,陷入險境。
可雙熊妖太過急躁,出手之際,妖力爆發太過猛烈,那股暴戾的妖氣再也無法掩飾,瞬間擴散開來,在夜色中格外明顯,瞬間便被不遠處巡查的緝妖司修士察覺。
“不好!有妖氣!是那兩隻惡妖!”巡查修士大驚,立刻吹響訊號,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傳遍整條通商主街,瞬間驚動了所有駐守的緝妖司修士。
裴景淮在酒肆內聽到訊號,面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眼底凝著沉肅厲色,當即提劍動身,厲聲傳令:“全體修士聽令,即刻趕赴河畔,圍剿惡妖!務必護住受傷同袍,切勿讓妖物傷及無辜!”
他話音落下,身形已然率先衝出酒肆,朝著河畔方向疾馳而去,周身法力運轉,神色肅殺。連日來的圍堵、屢次的無功而返,讓他滿心沉鬱,如今這兩隻惡妖終於按捺不住,現身作案,他既存了必擒惡妖、嚴懲兇犯的決心,更記掛著護民之責,絕不容許它們再肆意殘害凡人。
一時間,緝妖司修士紛紛出動,手持法器,朝著河畔方向聚攏,腳步聲、法器破空聲交織,原本寂靜的夜色,瞬間被打破,一場人妖大戰,一觸即發。
雙熊妖見行蹤敗露,非但沒有慌亂,反而愈發兇性大發,既然已然現身,便不再隱藏,索性徹底放開手腳,大肆作亂。它們放棄了偷襲,直接現出半妖原形,周身妖氣沖天,棕熊身形暴漲,皮毛厚實,力大無窮;黑熊利爪尖銳,身形迅捷,一熊主攻,一熊主擾,配合默契,對著圍攏過來的緝妖司修士瘋狂進攻。
“孽畜!殘害生靈,作惡多端,今日定將你們緝拿歸案,以正天道,護我百姓!”裴景淮趕到現場,看著兩隻兇戾的熊妖,以及兩名身受重傷、倒地不起的手下,心中既怒且沉,厲聲呵斥,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凜冽,率先朝著雙熊妖攻去。
一眾緝妖司修士緊隨其後,紛紛祭出法器,施展道法,劍光、法訣交織成網,朝著雙熊妖籠罩而去,一時間,妖氣與法力碰撞,發出劇烈的聲響,河畔邊狂風大作,草木翻飛,場面激烈無比。
雙熊妖本就兇性大發,又飢腸轆轆,此刻悍不畏死,瘋狂抵抗。棕熊橫衝直撞,肉身強悍無比,普通法器劈砍在它身上,竟只能留下淺淺痕跡,難以傷及根本;黑熊遊走偷襲,利爪揮舞,每一次出擊,都帶著凌厲的妖力,不少修士躲閃不及,紛紛受傷,場面一度陷入膠著。
裴景淮身為緝妖司指揮使,修為高深,劍法凌厲,一道道法訣打出,威力無窮,死死牽制住棕熊妖,可雙熊妖配合默契,妖力強悍,且悍不畏死,一時間,竟難以將其制服,雙方纏鬥不休,難分勝負。
激戰之聲,響徹雲霄,雲棲驛館內的眾人,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青湄端坐櫃檯後,神色依舊清冷平淡,眸光微抬,望向河畔激戰的方向,眼底沒有半分波瀾,卻悄然將冰藍色法力收斂得更加徹底,不露出半分異樣。
六隻小妖站在大堂內,神色緊張,卻不敢有半分動作,只能靜靜待在原地,聽從青湄的示意,不敢擅自外出,也不敢暴露自身身份,只能聽著外面傳來的激戰聲,心中戒備。
沒過多久,激戰之聲漸漸朝著雲棲驛館的方向逼近,雙熊妖被緝妖司修士圍攻,漸漸落入下風,便想朝著驛館方向逃竄,想要躲進驛館,藉助館內複雜的環境與凡人氣息,再次隱匿行蹤。
裴景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緊蹙,心頭疑雲更重,面色亦沉了幾分。數次追查下來,妖物的蹤跡始終繞著雲棲驛館打轉,此前的妖氣異動、夜半試探,皆是出自驛館周邊,如今這兩隻惡妖走投無路,第一反應便是往驛館逃竄,要說這驛館與此事毫無牽扯,實在難以令人信服。
可他身為緝妖司指揮使,緝拿惡妖是本職,護佑百姓更是重中之重。驛館之內尚有館主青湄與一眾夥計,皆是凡人模樣,無論館中是否藏有隱情,都絕不能讓兇性大發的妖物衝進去,傷及無辜之人。
念及此處,裴景淮提劍穩守攻勢,聲線沉穩威嚴,當眾下令,兼顧緝妖與護民,全無半分蠻橫戾氣:“全體聽令!即刻分作兩隊——一隊封鎖雲棲驛館前後各門,守住出入口,一則嚴防妖物竄入傷及館內無辜,二則驛館疑點重重,封鎖亦是為護住館中眾人,待除妖之後再行核查,此間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其餘人隨我全力圍剿這兩隻孽畜,今日務必將其拿下,絕不能讓它們再禍害一方!”
一聲令下,緝妖司修士立刻依令行事,秩序井然。一部分修士迅速結陣,圍攏至雲棲驛館四周,守住前後門與後院河畔,佈下防護法陣,既防妖物衝闖傷人,也護住館內之人安危,態度嚴謹卻無惡意;另一部分修士緊隨裴景淮,攻勢愈發緊密,步步緊逼雙熊妖,不讓它們有絲毫喘息逃竄之機。
雙熊妖見退路被封,驛館近在眼前卻無法進入,愈發兇性大發,瘋狂反撲,可緝妖司修士人數眾多,法力高強,裴景淮更是親自坐鎮,攻勢凌厲,二妖漸漸體力不支,妖力消耗巨大,身上漸漸出現傷口,狼狽不堪,卻依舊負隅頑抗,不肯束手就擒。
而驛館之內,青湄與六隻小妖,已然被緝妖司修士妥善看守。數名修士手持法器,守在驛館大堂門外,神色肅然,對著館內朗聲說道:“我等乃緝妖司之人,如今惡妖作亂,妄圖竄入驛館傷人,封鎖此處,一為防妖,二為護諸位周全,還請諸位待在館內,切勿隨意走動,待我等擒下妖物,自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六隻小妖神色緊張,卻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乖乖待在原地。塵影鼠灰球縮在角落,身體微微發抖;月兔妖糯糯怯生生地躲在靈汐身後,眼神帶著幾分惶恐;疾風鹿逐風與玄貓妖墨夜站在一起,身形緊繃,卻依舊保持鎮定;幻瞳雀啾鳴守在一側,神色肅穆,不敢有半分異動;九尾狐靈汐神色溫婉,眼神平靜,靜靜待在櫃檯後,不發一言。
青湄緩緩站起身,淡藍色長裙曳地,身姿清冷挺拔,周身氣息內斂,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辯解,只是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眸光平靜無波,看著門口看守的緝妖司修士,一言不發。
她高冷寡言,此刻更不願多做解釋,心中瞭然,如今雙熊妖現身作亂,緝妖司心生疑慮實屬正常,對方封鎖驛館,意在護館而非針對,倒也省卻不少麻煩。她周身冰藍色法力悄然運轉,隨時做好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既不會暴露自身與小妖們的身份,也不會讓六隻小妖受到傷害,更不會放任這兩隻惡妖逃脫。
整個雲棲驛館,被一股沉靜的氛圍籠罩,外面是人妖激戰的激烈聲響,裡面是安穩看守的平和,緝妖司的護持、雙熊妖的負隅頑抗、驛館眾人的靜觀其變,交織在一起,既緊繃又有序。
裴景淮手持長劍,攻勢愈發凌厲,心中既記掛著擒殺惡妖,也時刻留意著驛館方向,確保館內之人安然無恙。他神色沉鬱,卻始終秉持緝妖護民之本心,誓要將這兩隻惡妖徹底制服,再細細核查驛館疑點,既不放過作惡之徒,也絕不冤枉無辜之人,守住長安郊外的一方安寧。
夜色愈發深沉,河畔的激戰還在繼續,妖氣與法力的碰撞聲不絕於耳,雲棲驛館被穩穩護住,青湄與六隻小妖安然待在大堂之內,靜待事態平息。雙熊妖的兇性尚未完全消退,依舊在做最後的掙扎,一場關乎善惡、關乎守護的較量,仍在夜色中持續上演,而云棲驛館的秘密,也在這場風波中,愈發引人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