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
韓雲暻又壓著她親了不知多久,到底是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只摩挲著她的背脊,沒有再進一步。
而後,他藉口有事處理,跑回別院徑直把自己泡進了冷水中。
近些日子天氣轉涼,風吹得人臉生疼,夏日裡單薄的衣服早已無法遮擋寒氣,更別提韓雲暻此刻完完全全地泡在刺骨的冷水中。
就算是常年鍛鍊的他也有些遭不住。
好處是泡進去的瞬間,韓雲暻的大腦就清醒了,甚麼旖旎的心思都沒了,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字,“冷”。
真冷啊。
好在是心裡一個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韓雲暻現在心情極好。
隔著屏風,不知何時靠近的霖魚驟然出聲:“王爺,您囑咐的事已經派發下去了。”
韓雲暻蹙眉:“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禮貌,連門也不敲了,就這麼走進來?”
“……”霖魚無語,“王爺,我已經敲了十幾聲,您沒聽見嗎?”
韓雲暻:“……”
他還真沒聽見。
他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進度如何?”
“趙家是太子的人,上次兩個被扣押的乞丐也同樣是太子派來的,他們掩藏在稻草中的東西是……炸藥。”
韓雲暻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本以為趙家是裕王的人,沒成想是太子的?
後半句他倒是不覺得有甚麼驚奇之處,本就疑心他們二人心懷不軌,能拿出這些東西來倒也不足為奇了。
只是想不到太子就這麼想要他死……韓雲暻哼一聲:“皇帝不會身子不行了吧,怎麼讓太子這麼恨我了?”
霖魚撓撓頭:“我們的探子來報,說太子疑心您是陛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韓雲暻:“……”甚麼??
“等過些時日,您拿著聖旨給老夫人沉冤得雪的訊息傳回京城,想必他的疑心還要更深重些。”
韓雲暻:“……”
頭疼。
他還是很滿意如今這個位置的,俸祿多、事情少,還不用在京城裡被迫捲入亂鬥之中。
他真的沒打算搶皇位。
這三人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相信……韓雲暻對皇位完全沒有心思的呢?
他沉思片刻,問道:“李家那位還折騰著想嫁給太子嗎?”
霖魚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緊接著點頭:“是,李小姐打算過了年便入京去,藉口探親,想著辦法靠近太子。”
“你找人去告訴她,這件事本王可以幫她。”韓雲暻說,“如果她想清楚了,決心要去太子身邊和一群人明爭暗鬥的話,本王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前提是……”
*
李鈺瑩不可置信,她驟然站起身,瞪著眼睛問身前的婢女:“你剛才說甚麼?!”
那婢女縮了縮脖子:“杜姑娘已啟程往京去,說、說得了遠方表親的信,去東宮短住幾日。”
她那所謂的遠方表親正是太子側妃。
李鈺瑩大喊:“她甚麼意思!”
說是去東宮短住,誰不明白其中甚麼意味!
側妃與太子良娣身份相近,想必是發甚麼了甚麼,側妃得拉個新人籠絡太子的心……一個有意,一個有心,便這麼牽上了線。
但是李鈺瑩哪裡看不出這其中究竟是甚麼意味……她不是個蠢貨!
沒想到杜青初在韓雲暻這裡栽了個大坑,轉頭能這麼迅速就換一個目標。
從前她們三個人,一個自小便有婚約,和未婚夫感情不錯,一個死磕太子,一個死磕宣王,倒算得上相安無事,如今她鬧這麼一出,豈不是明晃晃地在打她李鈺瑩的臉嗎?
這算甚麼?若有朝一日她也同樣進了東宮,昔日閨中密友共侍一夫?
不。
李鈺瑩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眼底流露出從前從未有過的狠戾。
她絕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畫面。
“叩叩”
門外小廝的聲音響起:“小姐,宣王派了人來,想和您聊聊。”
韓雲暻?
她思索片刻,才沉聲道:“叫他去院中等著,院中其餘人一律退下。”
“是。”
李鈺瑩瞥了眼身前的婢女:“將此地收拾乾淨。”
接著,她抬腳跨過腳下的碎片,又重新換了條帕子,撫平衣領後,她才推門而出。
霖魚閒得沒事做,就乾脆自己來了一趟。
見李鈺瑩慢悠悠趕來,在他面前坐下,他開口就問:“王爺問您,還有意入東宮嗎?”
“若您確定不會後悔,王爺不介意祝您一臂之力。”
李鈺瑩:“……”
她險些沒維持住端莊的姿態,就要翻個白眼給對面的人,好在理智佔了上風,才沒有真將白眼翻出去。
“你們訊息有些落後了吧?”
霖魚:“???”
見霖魚表情懷疑,李鈺瑩也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她哼了一聲,只問他:“我就一個問題,若無意外……陛下還有多久可以活?”
雖然不知道她要幹甚麼,但本著對面或許是未來盟友的緣故,霖魚避重就輕地與她說:“陛下不過五十多年歲,去歲還新得了十三公主,身子如何能差?”
“想必也能看見皇長孫談婚論嫁吧。”
皇長孫如今六歲。
照太子成婚的年紀來看,想必還能活十多年。
李鈺瑩很滿意這個答案,她臉上重新掛起了笑,說:“我知道你家主子想借我的手做一些事情,我不與他計較,我也不會介意,但我要換個報酬……作為交換,你家主子要甚麼情報、要做甚麼事,只要不牽扯我李家,我都可以去做。”
霖魚眯起眼:“李小姐先說,我需回稟王爺,得了他的允許。”
“我要……”
*
暫且不提李家這邊發生的事,韓憐姝此刻也遇上了點小麻煩。
自今早起,韓雲暻就表現得神神秘秘的,也不許她爬樹,也不許她叉魚,實在無聊的韓憐姝便溜出了門。
只是她運氣實在是差……
不敢抬起頭,韓憐姝只能低垂著腦袋,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
夏允文十分難過:“我以為我們已經心意相通了。”
韓憐姝:“……”她怎麼不知道。
“在後院的時候,你對我說了多少的情話……我都記著。”夏允文情真意切地看著她……留給自己的發頂,“我們兩情相悅,偏偏你兄長要對我們棒打鴛鴦。”
韓憐姝:“……”天殺的,以後再也不看話本子了!
要早知道如今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攔下來,拉到一邊聽這麼一番話,她當初就該一把火把房中的話本子全燒個乾淨!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想辦法讓宣王允許我嫁給你。”
身後隨行的白菊投來好奇的目光,盯得韓憐姝有些尷尬。
“……”她遲疑片刻,張口說道,“其實,我沒有喜歡你呀。”
夏允文:“……甚麼?”
“我說,我不喜歡你呀。”
“你很漂亮,這點我承認。只是對我來說,你還是太過虛弱。”韓憐姝揚起腦袋,神色真誠地看著他,“我喜歡健康的男人。”
不至於被她吃一口就呼吸不上來。
“我喜歡不會輕易暈倒的男人。”
不至於被她吃了幾口就倒地。
“你很好。”韓憐姝說,“但我不是好孩子,不值得你喜歡我。”
至少從各方面來看,夏允文完全經不起她的折騰。
她喜歡上躥下跳,可是夏允文身體不好。她喜歡大喊大叫,可是夏允文身體不好。
歸根結底……怎麼看都還是韓雲暻更好一點。
再說了,她也沒精力養兩個食物呀。
只是這一番話說完,再看面前的男人,他神色慘敗,面露絕望,低聲喃喃道:“原來……我這一生的確是受人嫌棄的。”
韓憐姝搖搖頭:“不會呀,你爹和姐姐就很喜歡你嘛。”
“那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的。”韓憐姝嘟嘟囔囔,“我和你才認識多久呀,你何必這麼在意我的看法。你說你沒有幾年的光景了,那更不應該浪費在我身上了呀。韓雲暻說錦州之外的景色也同樣好看,或許你也能到處去看看。”
“留在家中也好,外出遊玩也好,都比在我身邊浪費時間的好。”
韓憐姝的確是這麼想的。
只是這連番的話砸下來,聽得夏允文身形晃了兩下,快要站不住了。
眼看他兩眼一翻就要暈倒,韓憐姝大喊一聲:“韓一!”
話落,不知隱藏在何處的韓一瞬間出現,揪著夏允文的衣領就把他勒直了身子,接著從他腰上掛著的瓷瓶中倒出的藥順手就塞進了夏允文的口中。
救回他一條命,韓一便緊接著鬆手,轉身消失在原地。
緩過神來的夏允文神情低落,低聲問她:“一點機會也沒有了嗎?”
韓憐姝:“……”
這人真奇怪,才見過幾次面,怎麼就要死要活的呢?
沉默代表了她的答案,夏允文只能點點頭:“好吧,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對你心生妄想。”
“……”韓憐姝還是不說話,被貼身小廝勸說後正打算離開的夏允文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來,問她:
“過些日子我要回家裡去了,我,還能與你寫信往來嗎?”
“好呀。”韓憐姝說,“你不嫌棄我寫字不好看的話,當然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