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此刻,韓憐姝正扒在樹上,衣兜子裡捧滿果子,腦袋上是落葉,臉蛋和衣服都被蹭得髒兮兮,唯獨一雙眼仍然明亮。
見了韓雲暻,她便高舉起一隻手,揮舞著招他走過去。
“韓雲暻你快來!”她抱著樹枝,努了努嘴,“快看我發現了甚麼!”
樹冠上,停放著一個邊緣整齊的鳥巢,裡頭還有幾顆蛋,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韓雲暻:“……”
他總算明白以前和他哥爬樹掏鳥蛋的時候,爹孃為甚麼會這麼生氣了。
韓雲暻儘可能地往前走,走到剛好能伸手抱住掉下來的韓憐姝的地步,接著開始哄道:“你怎麼又上去了,樹上危險,先下來好嗎。”
“我要給隔壁沒眼睛吃!”韓憐姝晃了晃手中的果子,“嬤嬤說果子過季了人吃不了,但是沒眼睛能吃!”
韓雲暻大驚失色。
這甚麼話,隔壁甚麼時候住了個瞎子嗎?!
甚麼叫果子人不能吃但是隔壁的瞎子能吃啊!
嬤嬤適時提醒道:“沒眼睛是狗的名字,在這條街道上走,總容易被吸引目光,走路不看路,撞了不知多少的小孩,才被起的這個名字。王爺不必太過擔心,表小姐不是沒禮貌的孩子。”
韓雲暻鬆了口氣。
“好吧,不管是沒眼睛還是沒耳朵,你先下來吧,看你摘的也足夠多了,再多沒眼睛吃不完怎麼辦。”
韓憐姝哼哼兩聲:“沒眼睛可是大饞豬,上回我端了一桶飯給它,轉頭的功夫就被它吃光了。”然後還巴巴地看著她,想再討點。
這個時候倒不是瞎子了。
不過雖然這麼說,韓憐姝也還是順從著韓雲暻的話,縱身一躍就跳了下來。
穩穩當當落地,沒跳進韓雲暻的懷裡。
韓雲暻有些失望,但總歸是沒受傷,他稍微放下心來。
接著想到此行目的,他躊躇片刻,才開口道:
“憐姝,我想我們應該聊聊。”
韓憐姝正忙著一個個地把果子放進白菊捧上來的水盆中,仔細清洗,聽了韓雲暻這話,也只是十分敷衍地點點頭:
“嗯嗯,你說吧。”
韓雲暻:“……”
他看了眼嬤嬤,嬤嬤自覺後退著離開。
他看了眼院中的幾個灑掃丫頭,她們紛紛低垂著腦袋,神色恭敬地退下了。
他看了眼白菊。
白菊:“……”看她幹甚麼。
他又看了眼白菊。
白菊:“……您是想喝這個水嗎?”
她舉了舉洗果子的盆。
聽了這話,韓憐姝扭頭看向他,神色認真地勸說:“就算再渴也不要喝不乾淨的水哦,等我馬上洗好了,就去給你倒水喝。”
韓雲暻:“……”本王的頭好痛啊。
好在這個時候經驗老道的嬤嬤第一時間察覺不對,回頭一看——
白菊還呆呆傻傻站在兩人對面。
她立馬跑了回去,揪著白菊的後脖領飛快離開此地,獨留他們二人還站著。
白菊的叫喊聲還在耳邊迴盪,她瞪大眼睛上演分離的戲碼:“不……我不要和小姐分開……!”
“你個沒眼力見的,蠢得像頭驢,出去別說是我教的你!”
“……”
聲音漸行漸遠,韓雲暻鬆了口氣,他按按眉心,突然覺得自己愛屋及烏的本領也見長了。
放在以前都不用等嬤嬤出現,他當機立斷就會選擇把白菊調離身邊,去做個粗使丫頭。
只是如今,韓憐姝顯然還挺喜歡白菊,她還和憐姝差不多一半大,全當留下給憐姝做玩伴了。
回過頭,韓憐姝正等著他張口說話呢,眼巴巴地看著他,這眼神看得他心驀地一軟。
“我們回屋說。”
他牽著韓憐姝的手,慢慢地走著。
方才韓憐姝才洗的冷水,掌心冰冷沒有溫度,韓雲暻就順著她的掌心給她搓搓溫。
今日牽著她的手,心態便和從前不大一樣。
從前總帶著幾分拘謹和小心,今日和陳無霜說開以後,心中多了幾分雀躍,看著她的時候,就會湧出一股——
這是未來會和他同床共枕幾十年的妻子的爽感。
他忍不住加快腳步,唇角也剋制不住地勾起。
韓憐姝摸不著頭腦,只能也跟著邁開步子,好不容易進了屋,韓雲暻關上門,反手便將她壓在了門上。
韓憐姝力度不大地推了推他的胸脯:“你怎麼了?”
“感覺你今天很不對勁。”
韓雲暻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又瞬間挪開視線,低垂下腦袋放在她肩上,雙手牢牢將她環抱。
他的心跳透過胸腔傳遞到韓憐姝的耳邊。
“卿卿,你願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你神神秘秘地就為了問這個?”韓憐姝說,“這有甚麼,本來也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呀。”
“好。”
韓雲暻炙熱滾燙的掌心透過布料灼燒著她的背,他的呼吸就噴灑在脖頸上,讓她有些……奇怪的感覺。
不明白韓雲暻想做甚麼,只是在她扭過頭試圖看清韓雲暻的表情時,急切的吻瞬間侵襲而來。
那吻似乎帶著些許慶幸的味道,連帶著韓雲暻那雙手也不老實地在她背脊上摩挲著。
呼吸被掠奪,唇舌交纏中,韓憐姝很快就忘記了自己是誰、身處何地,像是牽線木偶般,從靈魂到身體都被帶著走。
韓雲暻踱步到了床邊,背身一躺,放任自己跌到床上。
韓憐姝還穩穩當當地在他懷裡。
有些缺氧。
韓憐姝難得清醒幾分,擰了把他腰腹上的肉,用行動勒令他停下來。
於是韓雲暻也緊跟著清醒。
緊抱著韓憐姝,他眸色幽深,鼻間滿是懷中人的味道。
兩個人不知道就這樣沉默著抱了多久,韓雲暻輕笑一聲:“卿卿,希望你不會後悔,有朝一日……也不要怪罪我。”
韓憐姝嫌棄地從他懷裡翻身離開:“我現在就後悔了,親的我都喘不過氣,討厭你。”
韓雲暻但笑不語。
如果她真嫌棄,自己同步地共享到的她的感受又算甚麼呢。
他扭過頭,看著躺在身邊的韓憐姝問道:“卿卿,你想與我成親嗎?”
成親。韓憐姝眨眨眼睛。
她是後來看話本子瞭解到的這個詞,兩個適齡的男女湊成一對兒,住在一塊兒。
但是……韓憐姝疑惑地問:“我們不是一直在成親嗎?”
韓雲暻:“……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話本子裡說,成親後就會一起住,會每天親嘴,會每夜裡滅燈,會膩歪著不願意分開。”韓憐姝掰著手指頭算,“我們現在不也這樣嗎?住在一起,每天親嘴,夜裡……一直都在滅燈,何況……”
說到這裡,韓憐姝羞澀了幾分:“我也的不願意和你分開呀。”
這樣一算,韓憐姝倒真是所言不假了。
韓雲暻被這番話說得愣了愣,半晌後才撿回自己的思緒:“不是的,卿卿。”
“若成了親,我們在外面一切親暱的行動都是被允許的,若成了親,你就會一躍成為宣王妃,和我的地位平起平坐。若成了親……”
韓雲暻引誘般,拉著韓憐姝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若成了親,我可以教你,怎麼才能把我吃得更乾淨些。”
“真的嗎!”韓憐姝雙眼一亮,坐了起來。
前面幾個好處對她來說都不算甚麼,最後一個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一開始和韓雲暻親吻的時候自己還是能吃飽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從前親一次就能飽,如今是十輪也沒辦法做到。
若真有別的法子吃得更乾淨些,自己也不用擔心餓肚子。
於是韓憐姝十分激動地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那還等甚麼呀,快教我快教我!”
“不行卿卿,要成了親才行。”韓雲暻這麼說著。只是翻滾的喉結和清醒的某處出賣了他的心思。
韓憐姝對此一無所知,還癟癟嘴,一巴掌拍在他胸脯上:“那現在就成親,成親怎麼成?”
想著,她俯下身,十分響亮地“吧唧”一口親在了他臉頰上。
“是這麼親嗎?”
韓雲暻:“……”
他手肘撐著床,同樣坐了起來,接著把她往懷裡一撈,往床邊一靠,就著環抱她的姿勢親了親她的發頂。
“不著急,成親要選個好日子,等儀式結束才算是成親。”
“晚些時候我去和你陳姐姐說這事,叫她來幫幫忙。”
韓憐姝皺皺眉:“未免也太麻煩陳姐姐了點,怎麼甚麼都喊她呀?”
“我給的錢多。”韓雲暻理直氣壯。
除了這點,剩下的便是陳無霜純粹的“慈母心”了,她膝下無子,韓雲暻算得她半個兒子。雖說平日裡表現得多嫌棄韓雲暻,但到底是把他當一家人看的。
如今他要成親,陳無霜想必也會高興。
只是提到陳無霜,韓雲暻就難免想到父母哥哥,忍不住有幾分低落。
“卿卿,明日陪我去見幾個人,好嗎?”
“嗯哼。”
韓憐姝沒拒絕,哼唧著蹭了蹭他。
韓雲暻沒說要見誰,她也就沒問。
只是抵著後背的甚麼東西硌得慌,韓憐姝忍不住抱怨道:“你放了甚麼東西?硌到我了,快拿開呀。”
韓雲暻:“……”
他裝聾作啞,揉了揉韓憐姝的耳垂:“卿卿,吃飽了嗎?還要再吃嗎?”
韓憐姝眨眨眼,扭過頭和他對視。
“韓雲暻。“
“你最近真的很不耐吃唉。”
韓雲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