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
周圍寂靜無聲，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放慢甚至停下腳步，用餘光打量著兩個人。
跪著那人身形顫抖，顯然是緊張的模樣。
韓雲暻只是淡漠地看著她，片刻後，他嗤笑一聲：“真是好厚的臉皮，宣王府是你隨意就能踏足的嗎？還想做本王的侍妾……該說你是痴心妄想，還是膽大妄為？拿這個做條件，本王覺得杜小姐根本沒有誠意啊。”
此言一出，四周立馬竊竊私語開來，如有實質般的目光落在杜青初身上，那目光多帶了幾分打量和嘲諷。
到底是個女孩子，對這樣的視線如何能夠不敏銳，見杜青初雙眼緊閉，滿臉心死的神情，韓雲暻嘆口氣。
他到底是沒有在大庭廣眾下說點甚麼，於是抬腳往回走：“跟來吧，本王與你說清楚。”
……
杜青初本打算趁著人潮擁擠捂著臉跑掉的，只是霖竹在韓雲暻下令後就直直站到了她身邊，走也走不掉，只能被霖竹帶著往聽雨齋的樓上走去。
這裡有專留給韓雲暻的廂房。
二人前後腳進了包廂，門卻並未關上，唯獨霖竹站在門外守著。
韓雲暻嘆氣：“一而再再而三，杜小姐屢屢冒犯，本王可以不介意，但你千不該萬不該，選擇對憐姝下手。”
韓憐姝不在意這個儀式，但不代表韓雲暻不在意。
杜青初站在他對面，咬著唇並不言語。
“讓本王想想……”韓雲暻說，“去年的百花宴，在你杜府舉辦。原定的本王留宿杜府，只是中途本王突感渾身燥熱，渾身乏力，便早早離場了，回了府跑了一夜的冷水，第二日還發起了熱。”
他眼皮子抬了抬，瞥了眼杜青初：“如今想來，杜小姐還是十分可疑啊。”
“不，不是我！”她急忙撇清關係否認，雙眼儘可能誠懇地看向端坐著的韓雲暻。
韓雲暻不置可否，繼續道：“還有千燈夜遇到的扒手，怎麼這麼碰巧，本王被偷的東西就落到了你手裡。”
“聽雨齋的刺客……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杜小姐倒是有閒情雅緻，專盯著本王嚯嚯呢。”
杜青初：“……”
她垂在腿邊的雙手緊握，眼眶發紅，帶著哭腔開口：“殿下，我只是太想接近殿下了，想求個在殿下身邊的機會，想求個名分，所以才出此下策……”
她跪了下來，試圖膝行至韓雲暻身邊，卻見韓雲暻手腕微動，掛在身上的佩劍就出了鞘，橫放在二人中間，令她不能再往前一步。
“若杜小姐坦坦蕩蕩，本王還會高看你幾分。”
聞聽此言，杜青初頓時就咬牙切齒了起來。
有病嗎，錦州里哪個坦坦蕩蕩對韓雲暻示好的姑娘能夠靠近韓雲暻一步的，就算是家世顯赫的也沒有能夠約到韓雲暻的機會好嗎！
她要是不使手段，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了。
但是這話顯然不能在韓雲暻面前說，她儘量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委屈道：“我只是太過生氣，那個突如其來的賤……韓憐姝能夠接近您，才會想要針對她，求殿下原諒。”
反正千錯萬錯不會是自己的錯，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問題。成王敗寇，若是及笄禮上贏家是她，如今跪在這裡的就是韓憐姝了！
“本王原諒？”韓雲暻冷笑一聲，“你也說是針對的她，怎麼跪到本王面前了呢。”
杜青初不可置信：“殿下？！”
難不成還要她跪到韓憐姝面前去嗎？？那她的臉還要不要了！恐怕她的膝蓋才落地，轉頭整個錦州的貴女都要笑話她了！
根本不行，完全不行！
她能來求韓雲暻也不過是想最後再試一個留在他身邊的機會，以及杜府若是真倒臺了，她還如何能夠維持自己奢靡的生活、護住自己的體面？
但是要她跪韓憐姝？
那還不如杜府倒臺呢！
韓雲暻：“不著急，今日本王心情不錯，准許你一日，你回去考慮考慮，明日的這個時候，若還不曾看見杜小姐的身影在憐姝面前出現，就別怪本王……不客氣了。”
他食指屈起，指關節在清晰光滑的劍身上敲了敲，帶了點威脅的意味。
杜青初：“……”
*
韓雲暻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敲打了幾句後便打道回府了。
左右不過就是個姑娘家家的，能掀出甚麼風浪來。
只是……
韓雲暻陰沉著一張臉看向馬車窗外烏泱泱的一片人。
數十個媒婆擠在宣王府外，她們腦袋上簪著花，手裡提著主家吩咐送來的禮，邊和身邊人交談，邊左顧右盼地在找甚麼。
門房小廝十分為難，他面前還站著兩個體格健壯的媒婆，那兩個媒婆背對著韓雲暻，雖然不清楚她們在說甚麼，但看那小廝滿臉苦相，就知道他快招架不住了。
好在這個時候，他轉眼一看，便見王府的馬車停在對面，眼一亮手一指，大喊道：“王爺回來了，是王爺回來了！”
韓雲暻：“……”
瞬時間，烏泱泱的媒婆蜂擁而至，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就開始說話。
這個說韓小姐貌美如花君子好逑，那個說主家少爺風度翩翩器宇不凡，好話都快被他們說完了。
突然有媒婆大喊一聲：“王爺！您打一輩子光棍還想拉著表小姐也打一輩子光棍嗎！”
其他媒婆：“……”
門房小廝：“……”
他突然有些後悔，早知道不轉移火力了。
主要是這幾個大娘他完全招架不住啊！
自求多福吧殿下。
在輪番轟炸下，韓雲暻終於捨得掀開簾子露面了，他隨手指向一個媒婆：“你，你是孫家派來的是吧。”
那媒婆欣喜若狂，還以為機會終於來了，屁股左右一撞，把身邊的其他媒婆都給撞開，獨自擠到前排去了。
豈料韓雲暻只是冷笑：“孫家長子有妻有子，二子生來破腳，五子妻子年中才去世，怎麼，你們是想把我宣王府的表小姐嫁給誰？”
“你是覺得孫家這三個兒子隨意一個配憐姝綽綽有餘了？”
“還是說……”韓雲暻的目光冷了幾分，“你覺得本王遲早要倒臺，能讓憐姝提早嫁出去是施捨，是憐憫？”
這話說的嚴重了，媒婆根本不敢接話，只能尬笑兩聲，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
緊接著，韓雲暻看向另一人：“你也不必幸災樂禍，朱家也沒好到哪裡去，都二十有八了，連個童生都考不下來，不枉你家少爺得了這個姓。”
廢物一個。
直白的嘲諷讓那媒婆臉色白了又白。尤其她還不單單只是朱家的媒婆，更是朱少爺的乳孃。這幾年明裡暗裡有不少人琢磨不會是吃了她母乳的緣故，才讓朱家獨苗如今落得個蠢笨如豬的地步。
朱老爺從前可是得了會試前百的名次呢。
她縮了縮脖子，同樣不敢言語。
韓雲暻的視線在人群中打轉，每個被他看到的都忍不住心虛。
沒辦法，她們尋思著又不是親的，宣王自己承認沒有血緣關係，那還何必拿太好的資源給這個表小姐？
若是親妹妹，感情斷了還有血緣在，養妹誰還說得準呢……
韓雲暻險些要忍不住翻白眼的衝動。
一群蠢貨。
他一聽是哪家派來的媒婆，就知道都是些甚麼歪瓜裂棗了，純粹就是瞧不起憐姝，連帶著瞧不起他！
就算他不打算把憐姝嫁給別人，也不允許她這麼被別人羞辱！
韓雲暻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苦惱：“霖竹啊，邊疆戰士們辛苦，隨軍的家屬也辛苦，姑娘們洗衣做飯手上都起了不少繭子吧。”
聰明如霖竹，一瞬間就知道他要做甚麼了，於是轉過身，腦袋低垂：“夏小將軍還不曾離開錦州，可以隨小將軍一起去邊疆。”
夏小將軍，夏凜。
韓雲暻挑挑眉，滿意點頭。
“不必太久，一個月就好。”
這話幾乎是敲定了她們的下場，媒婆們瞬間慌了神。
若是單純打發去哪個窮鄉僻壤做飯就算了，那可是沙場！
都是沒怎麼吃過苦的，誰能忍受得了這一遭！
只是不管她們如何求饒，韓雲暻都當作沒聽見，徑直就往府上走。路過門房小廝時，他腳步略一停頓：“你……”
小廝擦擦汗，陪笑道：“我錯了，王爺我錯了。”
“扣半個月月俸。”
“是是是。”
小廝鬆了口氣。
只是扣錢沒關係，不去把他打發到地牢裡去就好。
一想到地牢裡還在受刑的那幾人……小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韓雲暻沒和他多說，扭頭就往裡走。
和陳無霜聊了這麼多，他基本上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說到底不過是害怕韓憐姝有朝一日厭棄自己、嫌他耽誤了她的時間。
可是真要放她離開，韓雲暻不甘心。
那還不如想辦法就把她勾在身邊，讓她不捨得離開自己。
憑藉自己的身份手段，還怕做不到嗎？
轉過彎，跨過門檻，韓雲暻愣在原地。
那個他念叨了一天的人，正聽見動靜轉過頭來，看清來人後，眉眼彎彎，高舉起手：“韓雲暻！”
“你快來！”
韓雲暻：“……”
她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