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你好
（前文字數已補上）
韓雲暻拉著她進了鋪子。
這間鋪子人來人往格外熱鬧。也許和明日她的及笄禮有關，畢竟稱得上錦州近年來排面最大的宴席了。
照韓雲暻的說法，就是要越華麗越好，越隆重越好。
甚至在他抱著陳無霜給他的圖紙時，開始有些後悔為何要將王府做的這麼小。
賓客們說韓雲暻小家子氣可以，說王府小家子氣可以，但若是覺得憐姝也是小家子氣，他實在會心梗。
也許該買間新府了。
倒是韓憐姝沒多在意。
反正不缺她一口吃的就行，管它排面多大、賓客又是甚麼心理呢。
繞過人群，他們被引著上了三層。
韓雲暻昨日掏錢清的場，不叫旁人上三層，今日便只有他們二人。
韓憐姝才推開門，就被滿屋子的珠寶閃了眼，她驚歎一聲：“哇！好多！我有些看不過來了，似乎都很好看哎！”
她拉著韓雲暻一個個看過去，目不暇接，簡直讓她挪不開腳，恨不得全捧回家去。
走完一圈，她又回到開頭那停了腳，左右手捏起方才就看中的兩款耳飾來回端詳，十分糾結：“韓雲暻你快看看，選哪個好呀？”
韓雲暻不明白她的糾結：“都拿下不就好了，何必為我省錢？”
“誰在給你省錢啊！”韓憐姝白他一眼，“你也不想想，明日我就兩個耳朵，買兩對如何戴的過來？”
說的在理。
盯著兩款風格一致的耳飾，韓雲暻實在覺得頭疼。他真沒看出來除了顏色還有甚麼區別了。
片刻後，他選擇放棄：“好了，我承認在這點上我沒甚麼用。你若是有看上首飾儘管全買下就好，下午叫你陳姐姐來替你搭出來。”
“那你會陪著我嗎？”韓憐姝問，“就在屋外坐著。”
“抱歉卿卿……晚些時候我要會客去，這回沒法帶你。”他神色愧疚。
韓憐姝十分大度地表示理解。
她大概知道一些，無非就是和他一樣有身份的王爺啦將軍啦，全是臭男人，去了也沒意思。
韓雲暻鬆了口氣，繼續開口：“等你回了府，不許亂跑，也不許和你陳姐姐出去亂跑，明日要早起，入了夜就熄燈睡覺，聽見沒。”
“哦。”
“這些首飾衣裳你挑完了，我叫人送回府上。午膳你若要在外頭吃，便叫韓大寸步不離跟著你，若要回府吃，稍後就坐著馬車回去。”他苦口婆心，拉住韓憐姝的手，“錦州人多了起來，魚龍混雜的，且不知是好是壞，你也多長個心眼。”
“以及……”
韓雲暻糾結半晌，看著韓憐姝逐漸有些走神的眼睛，才下決心說出口：“說句不好聽的，無論是李鈺瑩還是杜青初，接近你都是有意圖的。只是我想著你該有幾個同齡朋友，才放縱著你去。”
“你與她們相處還得抱著一顆警惕心，不許太過信任，更不許聽信她們口中的胡言亂語。有關我的事情更是一個字都不要信。”
韓憐姝點點頭：“你說的我都知道，瑩瑩姐姐她別有所圖，但對我沒有惡意，我倒是無所謂，唯有杜青初……”
說到這裡，她白眼一翻，反手還掐了把韓雲暻梆硬的手臂肉：“還不是都怪你，她看我是鼻子不是眼的，嫌我離你近了，嫌我與你同住一府……哼。”
說來說去還不是怪韓雲暻，長得這麼惹眼乾甚麼，若是醜點，還不至於叫杜青初看上，若是醜點……
韓憐姝也不會選他當食物了。
好吧，無解的難題。
“若你有朝一日被外頭的誰勾走了魂，也不必回府了，就死在外頭好了，我會喊陳姐姐來替我主持公道的。”
韓雲暻沉默：“那好像是我的王府。”
韓憐姝橫眉豎眼：“好啊你，現在又開始分你的我的了，原來是真存了要離開的心思，那我走罷我走罷，我去陳姐姐家裡去。”
男人認輸，把腰間的荷包都扯了下來，塞進她手心：“我錯了，是我說錯了，你且當我沒說，原諒我吧。”
韓憐姝本來也不過是裝模作樣小鬧一下，沒有真生氣，見韓雲暻順著她的話告饒，心情也因此大好，接過錢袋子別到自己腰上去了。
“人與人果真是不一樣的。話本里的主角總口是心非，對他夫人說些難聽的話，也不願低頭道歉，看得我心煩，恨不得燒了不看。”
“還是你好。”
韓雲暻饒是再厚臉皮，被韓憐姝這樣柔聲誇讚，也難免羞紅了耳朵。
他輕咳一聲挪開視線：“咳話本子都是虛構的，你曉得我好就好，何必拿他們與我做比較。”
韓憐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此言在理。”
“好了不說別的，你再挑挑，不必拘於僅明日用，往後還有機會戴呢，多買些不打緊。”
“好！”
……
韓憐姝沒客氣，少說也選了百來件，給人鋪子老闆看得眼睛都笑花了。
看著那堆亮閃閃，韓雲暻眼睛都沒眨一下，依舊是擺著寵溺的神色，摸了摸她的腦袋：“你若還覺不夠，過段時日再來買。”
韓憐姝推著他往外走：“哪裡不夠了，這些夠我用好些日子了，我一個腦袋根本戴不過來……好了好了，你不是要去忙嗎？你的客人都要等急了，你快去吧。”
哆哆嗦嗦的，方才拉著她又說了許多識人辨物的法子，也不管她愛不愛聽，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
不許她靠近男的，不許她靠近女的，盯著她的臉半晌後，又改口說認識朋友可以，可以先喊他查查底細，以及……
“絕不可以和別的男人玩親親遊戲。”配著這話，韓雲暻露出了近乎是祈求的神色。
韓憐姝看得直樂呵，一個勁地點頭承諾。
反正韓雲暻最好看了，他說甚麼都對。
此刻站在馬車前，韓雲暻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難得有你不在身邊的時候，真是不想去見那幾個男人。”
“那你不是不讓我跟你去嗎？”
“是……”韓雲暻十分鬱悶。
一群人也不知道要聚到甚麼時辰，入了夜酒罈一端上來，更是沒機會離場。其中有些於他有恩，他總得顧及著幾分顏面。
都是從前軍營裡認識的，關係不差。
不帶韓憐姝除了能讓她早些睡，更是不想他們私底下見著韓憐姝。
萬一被拐跑怎麼辦，萬一她對誰一見那甚麼鍾情怎麼辦，萬一萬一萬一……
韓雲暻完全無法接受。
也許是單純的兄長心態，他會覺得全天下男人都配不上自家的卿卿。
身份太高的不行，萬一嫁過去受欺負了怎麼辦？
身份太低的不行，沒權沒勢拿甚麼養卿卿。
長得太帥不行，這天底下還能有比他更好看的？
長得太醜那更不行了，卿卿也不會看上的。
思來想去，不如就留在身邊好了，何必要她嫁出去。
韓雲暻想到這裡，忽地就換上了視死如歸的神情，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馬車。
及笄禮過後，必然會有許多媒婆踏上門來說親。
他還得一個個打回去。
誰也別想娶走他們家卿卿！
韓憐姝：“……”
他怎麼了？
韓憐姝十分迷茫地看向韓大，只得到了一張冷漠的臉，甚至低垂眉眼沒有看她。
韓憐姝嘆口氣，也不再糾結韓雲暻到底在想甚麼，邁開步子就往回走。
不坐馬車還是韓憐姝要求的。
嬤嬤說城裡會因為她來許多人，指不定就會有個漂亮的，走馬車可看不到。
雖說她現在沒有換食物和多食物的需求，但留個備選也好吧……至少在韓雲暻真不要她了的時候，她能走得理直氣壯一點。
她在前頭慢騰騰地走，韓大在身後慢吞吞地跟。
拜韓大所賜，根本沒有人敢靠近韓憐姝，他實在長得太凶神惡煞了，活像通緝令裡跳出來的惡徒。
氣得韓憐姝跺著腳轉過身，怒氣衝衝地走到他跟前：“你！不需再離我這麼近了！”
“抱歉小姐，這是王爺的指令。”他一板一眼地回答。
“韓雲暻是不是隻讓你負責保護我？”
“是。”
“你跟著也是保護我，躲起來也是保護我，有甚麼區別呢？”
韓大思考片刻，拒絕了她的話：“抱歉小姐，躲起來就不能及時救你了。”
韓憐姝嗔怒地瞪他一眼：“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就讓韓雲暻指派你去守茅房！”
韓大閉嘴了。韓大不說話了。
他想起了現在還站在書房門前的霖魚，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以這段時間他對王爺的觀察來看——有關王爺色令智昏這件事早在王府上下流傳開了，對於王爺來說，表小姐說的都對，表小姐做的事都對，表小姐天下第一大，甚至都可以說，韓府的韓是韓憐姝的韓，宣王府最大的官是表小姐——王爺真的會聽從表小姐的建議，把他調去茅房前。
守茅房？
韓大打了個寒顫，一聲不吭地轉身去了隱秘處，消失在眾人的眼中了。
韓憐姝滿意他的聽話，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路過餛飩攤子，香氣撲鼻，她的腳步沒忍住慢了下來。
好……好香啊。
攤主看出了她的意動，笑嘻嘻地對她揮手：“姑娘，來一碗？”
韓憐姝腳尖轉動，有心朝攤子的方向走去，耳朵卻敏銳一動，捕捉到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她目光瞬間落在餛飩攤後的巷子口，裡面似乎有甚麼古怪的動靜？
“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