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憐姝
“白玉餃、燒鵝、醉蟹、蝦球、烤鴨卷、金湯海參、蓮子羹、東坡豆腐……”
韓憐姝趴在韓雲暻背上,掰著手指頭數,念一個肚子就叫一聲。
口水忍不住想要流出,被她蹭在了韓雲暻背上。
韓雲暻眼皮跳了跳:“你當我是酒樓嗎,哪來給你搜羅這麼多吃的回來。”
韓憐姝委屈得直哼哼:“下午爬起來就沒吃多少,晚上那些美味我也就看了幾眼,全被他們毀掉了!”
“我好餓好餓好餓……韓雲暻你就給我吃嘛……”
韓雲暻反質問她:“嬤嬤說你睡到申時才醒?你昨夜做甚麼去了?”
韓憐姝被問得閉了嘴,一時啞口無言,回答不上來。
她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圈,就是不說話。
“睡也不睡,起又不起,還要說沒趕上用膳。你自己睡得倒是香。”韓雲暻將她往上掂了掂,語氣抱怨,“你搶我臥房,搶我床榻,還搶了我兩個暗衛,天底下還有誰能讓我這麼對待的。還要在聽雨齋裡對著我耍脾氣。”
“我倒不知你在氣甚麼呢。”
啪嗒啪嗒。
半空下起了小雨,雨滴落在韓雲暻後脖頸上,順著衣領流入後背。
韓雲暻仰頭一看——
天上沒下雨,下雨的是笨蛋韓憐姝。
而自己的眼睛也開始跟著下雨。
他慌忙把韓憐姝放了下來,正要問問發生了甚麼,不料她腳一軟,險些跌落在地。
被韓雲暻攔腰抱住了。
韓憐姝扭過頭不理他,眼淚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嘩嘩往下流,止也止不住。
方才在聽雨齋裡用了幾回自己的能力,跟榨乾了一樣,韓憐姝現在渾身也沒力氣。
要不然也不會撒著嬌求韓雲暻背。
本想著背到馬車上就好,誰知道韓雲暻直接路過馬車,就揹著她往回走了。
韓憐姝自然無所謂走路還是坐馬車,出力的又不是自己。
走到半路,饞性大發,念起了菜譜。
原也沒想著都吃到嘴裡,沒想到牽扯出這麼段話……
早說她有意見,不想養不要養好了!
多的是人想要魅魔,不差他一個!
韓憐姝越想越委屈,扭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韓雲暻,他還在焦急詢問發生了甚麼。一點沒有腦子!一點不知道反思!
氣得她張口又對著他臉頰咬了口。
韓雲暻:“……”
行。
韓雲暻齜牙咧嘴沒反抗。
只是拿著帕子給自己擦眼淚。
不然,也太丟臉了。
也好在韓憐姝今日沒甚麼勁兒,留的印子不上次深,自然也就沒那麼疼了。
沒多久,韓憐姝緩過來,鬆了口不再咬他。
只是抽噎著說:“反正你也嫌我,明日送我到瑩瑩姐家裡去,我認了她作親姐姐,不留你府上惹你煩!”
韓雲暻:“……”
“你哭就為了這個?!”韓雲暻不可置信,“我是虧了你了還是短了你的,我何時嫌你煩你過?!”
“你煩我搶了你東西搶了你人,還對你耍脾氣。”
“我……”韓雲暻瞪圓了眼睛,“我只是抱怨一句,哪裡有煩你?”
“我不管。”韓憐姝一擦眼淚,就是不看他,“我不叫韓憐姝,改叫李憐姝去!”
“……”韓雲暻簡直無法理解。
是自己對她的態度還不夠明顯嗎?他已經很寬容了吧!換個人來,在一開始砸暈了他,就得被他氣得當場處死了。
更別提第二次見面把他屁股咬了……這誰能忍!
這誰能忍!
他忍了!他忍下來了!
這還不夠說明甚麼嗎??
韓雲暻怒氣蹭蹭往上漲,只是掰著她臉蛋正過來的時候,瞬間火氣就洩沒了。
眼角紅紅的,還殘留著晶瑩的淚。那顆葡萄大的眼珠水汪汪,欲哭不哭的模樣,還癟著嘴在表達不滿。
……算了。
韓雲暻腦子不合時宜的想起來女人那句話,於是嘴巴比腦子快,就問出了口:“你如今年歲幾何,你且還記得?”
韓憐姝竟真照著他的問話思索了起來,想了一會,想到自己還生著氣呢,立馬橫眉豎眼一嗆:“不必你瞭解,這事情和你有甚麼關係?宣,王,爺!”
韓雲暻的心軟了一半,看著她氣呼呼的臉蛋,知道她現在的確生氣,於是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服軟道歉:“我的錯,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也不是真怨了你。”
想了想,他實在沒招了,說道:“你如今就算是騎到我頭上去,我也不會煩你,你……”
“你就算是把王府拆了,我都會給你拍手叫好,懂了嗎?”
韓憐姝:“真、真的嗎?我可以拆嗎?”
韓雲暻:“……”真要拆嗎?
“你喜歡的話。”韓雲暻遲疑著回答,“拆之前能不能告訴我一聲,我出去客棧裡住,不想露宿街頭。”
她向前一撲,鼻涕眼淚全往韓雲暻衣領上抹。聲音哽咽著警告他:“哪日你真煩我了,我就趁著跑之前,把你王府拆了再走!”
“……行,你喜歡就行。”
躲在暗處耳聰目明的暗衛:“……”
這個,這個也要拿來博美人一笑嗎?
“那你抱我回去。”
韓雲暻依言照做。蹲下身,手穿過她的腿彎處,將她直直抱了起來。
韓憐姝雙手圈住韓雲暻的脖子,低頭就能看見他的腦袋。
韓雲暻問她:“還沒說,你在聽雨齋掐我是因為甚麼呢?”
韓憐姝扭扭捏捏地開了口:“你和那個姐姐看起來關係很好,鬧了彆扭吧,是不是……”
她想了想話本里的形容詞,張口就是:“你是不是她房中人?”
語不驚人死不休。
韓雲暻差點被她嚇到,連著咳了好幾聲,滿臉驚恐地轉了一圈腦袋。
沒風。
沒事。
“你可不許胡說,她是我大哥的心上人,我做誰房中人都不可能去做她的!”韓雲暻加快了腳步,像是生怕被誰追上一樣,“你這話叫我大哥聽見了,今夜裡又要纏著我罵了。”
韓憐姝不解:“大哥在哪裡?我還沒有見過他,他在這裡嗎?”
說著,她左右看了看,只看見了準備關門的商鋪,再無旁人。
韓雲暻:“……他死了。也許做了鬼魂就跟著我呢。”
他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大哥比他大十多歲,只是死的也早,都還沒來得及等他長大成人,就和父母一塊兒死了。
那女人在知道大哥死訊的當天就消失不見,旁人都以為她跑了。等到第四個月,她抱著幾件染血的衣服回來,怒氣衝衝地撞開韓家大門,拉著他去把三人的空墳挖了出來,依次埋進去。
她一邊埋一邊抱怨。但當時韓雲暻只顧著哭,根本不知道她在說甚麼。
事後,還被女人壓著磕了幾個頭。
實在蠻橫無理。
女人嫌他哭得煩,帕子一抹臉,就帶回了家裡養著。
直到一年後,韓雲暻偷偷溜走,混進了軍營裡,在那裡呆了十二年。
長嫂如母……倒也不算錯。
大哥沒給她留下一個半個孩子傍身,他自己也是個叛逆的性子,跑去了軍營裡沒再聯絡她。
等回過神,韓憐姝不知何時開始,竟一直摸著他的腦袋。
韓雲暻:“……你做甚麼?”
韓憐姝看眼他,眉眼彎彎:“揉揉腦袋,不哭不哭。”
韓雲暻鼻頭一酸,扭過頭不敢看她:“我沒有哭。”
“哦。”
韓憐姝才不說自己都已經感覺到他的難過了呢。
哼,嘴硬。
不像卿卿,想哭就哭!
二人又東拉西扯講了些話,很快就到回了王府。
待分別洗漱過後,韓憐姝美滋滋地準備著上床看話本。
繞過屏風,定眼一看——
韓雲暻正靠在她的位置上,翻看著那本話本!
只是越看臉色越黑,翻頁的速度也愈發得快。
韓憐姝僵在原地,眼看著他快速翻完一本,轉過頭來,冷笑:“風流尼姑……俏王爺?”
韓憐姝:“……”
能不要讀出來嗎?有點奇怪。
韓憐姝的耳尖不由自主地泛紅,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韓雲暻。
“我說你為何起不來呢,原來是有這樣新奇的玩意兒啊!”
“你也覺得很新奇嗎?”韓憐姝抬起頭,眼睛放光。
韓雲暻一哽:“……這不是重點,你別岔開話題!”
“分了房睡不是讓你為所欲為的,看這東西把腦子丟了,連覺也不睡了?”
韓憐姝磨磨蹭蹭在窗邊坐下,拉了拉他的小拇指:“那我,今夜不看了好嘛……”
韓雲暻瞪她。
“我我我,我往後睡前都不看了!”
韓雲暻晃了晃手中那本:“甚麼叫,‘王爺,就讓我摸摸你的身子吧,我保證不做別的事情’呢?”
韓憐姝:“……”
這話給他念得為何如此古怪。
她捂住臉,一頭扎進被窩中,鐵了心裝死不回答他的問題。
韓雲暻翻開第一頁:“也好,想來你已經看過一遍了,那今夜就拿此書哄你入睡吧。”
第一頁是……
王爺誤入深山,撞壞了腦子,被獵戶的陷阱捆住,尼姑從天而降般出現,將王爺解救而出。
王爺甦醒後說……
“恩人,您的恩情我無以為報,就讓我做您的房中人,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吧!”
韓雲暻念出來了。
不帶情緒地念出來了。
啊啊啊啊啊他竟然真的念出來了!
韓憐姝大叫:“韓雲暻!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