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幾人不知為何僵持不下。
李鈺瑩低垂著眉眼沉思著甚麼。陌生女人滿臉嫌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們倆,而韓雲暻,他握著韓憐姝的手更牢了一些。
韓憐姝有點不知所措,還有點小生氣。
更不明白自己在氣甚麼。
趁著韓雲暻背對著自己,她伸手就擰了一把韓雲暻的腰間肉。
韓雲暻的背脊瞬間挺直了,“嘶”了一聲,他正要扭頭和韓憐姝說點甚麼,刺客就在此時突兀地出現。
趁著才入夜,堂倌們來一個個地掛上燈,眾人的視野還稍有昏暗的時候,他們從四面八方跳進來,舉著劍目標明確就朝著韓雲暻來了。
賓客尖叫著四散而去,好在今日人不多,沒多久就跑了個精光。
只留下他們一行人還站在原地。
李鈺瑩眉心一跳,有股不好的預感。
不是讓她停手了嗎!
現在又在做甚麼!
餘光瞥見她慌亂地站起身,韓雲暻並未做他想,只以為是被驚到了。
總歸是衝著自己來的,不能牽連無辜的人,韓雲暻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將她二人帶出此地。”
“把憐姝也帶走,儘快!”
幾位韓憐姝從未見過的暗衛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蒙著面,眼神凌厲,接收到指令後毫不猶豫就衝著幾人跳來了。
一手一個,抓著女人和李鈺瑩的後脖頸就帶走了。
而韓憐姝瞪大眼睛,指向桌上:“我的菜!”
那隻完整的雞,看著就很美味的雞,很香很香的雞……竟然被刺客當成墊腳石,一腳踩扁了!
還有冒著熱氣的湯。
全被,踢翻,了!!
韓憐姝滿臉悲憤,一把就將準備拉著她離開這裡的暗衛推開了。
踩了她雞的刺客正在桌邊嫌棄地甩著腳,伴隨著同伴和目標的手下武器碰撞的聲音,他倒是悠閒上了,等到他反應過來抬起頭的時候,正好迎面接住了韓憐姝扇過來的巴掌。
“啪!”
巴掌聲清脆。
把所有人都扇蒙了。
韓雲暻正借了霖魚的劍打算去阻攔韓憐姝的動作呢,結果她的速度倒是快,不光眨眼就跑到刺客面前了,還如此乾脆利落地就給他來了一巴掌。
刺客蒙著面,但總讓人覺得臉頰已經紅腫了。
韓憐姝指向那堆已經亂糟糟的桌面,綠的紅的各色菜都混成了一團,大罵:“我只是現在沒吃,不是不吃了!你幹甚麼踩它們!那是我的東西!不許你動,不許你動,不許你動!”
說著,她竟還上手奪走了刺客的劍,毫無章法地向刺客劈砍而去。
刺客終於回過神來了,低罵了一句,左右躲避著韓憐姝的攻擊。
一個雖然拿著劍,但日常好吃懶做也沒鍛鍊,一個雖然沒有了武器,但到底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刺客,就算是赤手空拳的攻擊也自然不在話下。
眼看刺客側身躲過攻擊後,手刀就要劈到韓憐姝的後脖頸上。
韓憐姝自然是反應不過來的,她劍都來不及轉個方向,刺客莫名在視野裡消失,正一頭霧水,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她回過頭——
韓雲暻竟將那刺客一隻手從手腕處砍了下來。
刺客抱著手疼到倒地哀嚎,冷汗直冒。
血液止不住地湧出,染紅了地面,將那身暗色的衣服染得更黑。
韓憐姝嚇了一跳,緊接著被韓雲暻抱緊懷中捂住了眼睛。
手中的劍也被韓雲暻奪走,丟給了霖魚。
他聲音裡帶著慍怒:“如此莽撞,受了傷怎麼辦?你就這麼不管不顧,那些菜比你自己重要嗎?”
韓憐姝底氣不足,囁嚅著解釋:“我錯了……我只是太生氣了。”
她跺了跺腳表達自己的憤怒:“我可一口都沒動!一口都沒吃到!”
韓雲暻到對此表示慶幸。
也虧得沒吃,若方才刺客來的時候,韓憐姝是坐在位置上進食,刺客第一時間就會對上她。
刺客哪管是不是無辜路人,抬手就把她抹了脖子怎麼辦?
斷了手的刺客的血似乎是刺激到了他的同伴,幾人瞬間清醒,再次提著劍朝韓雲暻而來。
暗衛在前抵擋,但架不住對方人多,漏網之魚就朝著空隙鑽了進來,幾把劍直指韓雲暻。
懷中護著韓憐姝,他只能單手對抗,一把劍被揮舞得出了殘影,腳也沒閒著,得空出來將另一邊突如其來的劍踢走。
韓憐姝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難得出現了一點愧疚感。
魅魔……是有甚麼能力來著?
她絞盡腦汁回想著族長授課的內容,終於從零星的記憶中翻找了出來。
族長摸透了規律,知道卿卿會在上課一段時間後入睡後,大多情況下就會在課程一開始的時候把這節課最重要的內容飛速提起。
族長說……
韓憐姝揚起腦袋,看向韓雲暻的背後。
那裡有兩個刺客,閃著寒光的劍就要朝著韓雲暻飛來。
她眨眨眼,和他們對視,那瞬間,刺客好似覺得整個人都被吸入了深淵之中,不斷地下跌,下跌,中途有無數的落石出現,重重地砸到他們身上。幾乎要將他們的骨頭都砸斷。
而在現實中,就是他們莫名其妙地口吐鮮血,接著像是被誰踹了一腳般,向前跪在地,只能下意識地伸出手按在地面,才沒讓臉也砸向地面。
韓憐姝再度眨眼,深邃空洞的瞳孔就恢復了正常。
韓雲暻聽見動靜回過頭,就是兩個莫名其妙給他行大禮的刺客,根本不會聯想到韓憐姝的頭上。
這兩人應該是沒有行動力了,韓雲暻稍稍放下心來。
這批刺客應該不是頂尖組織出來的,不夠專業,也不懂得倒下就該服毒自殺,於是韓雲暻給身旁暗衛使了個眼色,那暗衛就果斷收了劍,朝著倒地的兩人走去。
先是分別卸了下巴,接著拿出繩索將手捆至身後。
至此,才算是解決了兩人。
韓雲暻凝神,收回了目光。
一對多到底是吃力的,尤其懷裡還抱了個人,只是不知為何,每每有從身後突襲的刺客,都會如同前兩人一般倒地不起,口吐鮮血。
真是古怪。
但不得不說,韓雲暻的確輕鬆了不少,甚至得空把韓憐姝塞給了其他人看管著,自己轉身出劍,一劍就擊倒了刺客。
韓憐姝看在眼中,忍不住誇讚道:“好看!”
指身材好看。
為了出劍乾脆,韓雲暻把袖子都挽了起來,露出半截手臂,此刻手臂上青筋環繞,看著就讓魅魔眼饞。
韓憐姝莫名口乾舌燥,渾身有些火熱,但她不知道這是魅魔的天性,只以為是自己病了,蔫蔫地站在一邊。
不多時,刺客就被處理乾淨了,除了個別意外被殺死了的,還有數十個活口,四個倒地不起,一個斷了手,其餘的受了不輕不重的傷,至少不至於會死的程度。暗衛給他們一一卸了下巴,可以算是全軍覆沒了。
韓雲暻眉眼一沉,環視一圈。
桌椅斷裂、飯菜灑落一地,到處是噴濺的血跡,他以及暗衛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傷口。
他隨手一指,落在斷了手的那刺客身上:“找人給他止了血,再留下來把這裡清掃乾淨,再抓回牢裡。”
暗衛:“是。”
刺客:“……”
他兩眼一翻就想裝暈,倒下的一瞬間,後背被人用腳尖抵住,接著伸來一隻手掐住他的人中。
掐到留了印子,疼得刺客齜牙咧嘴,他這才趕忙睜開眼。
眼看著韓雲暻拉著韓憐姝就要下樓了,刺客快速開口:“我我我我把一切全都告訴您,您就大發慈悲放了我吧!”
韓雲暻蹙眉,腳步倒是停下了。
這刺客一點職業操守也沒有,像是學了個半吊子就出來搞刺殺了,還挑在這種極其容易逃跑的地方。
腦海中飛速閃過幾張臉,思索著究竟會是誰派來的。
不為殺人,只為警告嗎?
他沉思片刻,頷首允許了:“帶他下去,換個人打掃吧。”
說完就拉著韓憐姝下樓去了,不再管身後刺客感恩戴德的聲音,等抬腳走出聽雨齋,迎面撞上李鈺瑩和那女人。
李鈺瑩不知為何,笑容有些難看,擔憂地上前握著韓憐姝的手看了看:“如何?可有受傷?”
她雖是詢問韓憐姝的,但餘光止不住地往韓雲暻身上瞟。
見他衣襬衣袖各個地方都沾了血,心下一個咯噔,開始忍不住害怕。
就算不是她找的刺客……
但、但是會不會牽扯到她身上可不好說啊!
都說了今天不要動手,怎麼還派人來了!
韓憐姝感受到她緊張的情緒,不明所以,她抬手在李鈺瑩面前晃了晃:“怎麼了瑩瑩姐姐?”
“……不,沒事。”李鈺瑩扯著笑,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正常了些,“只是太擔心你了。”
“這樣啊……”
韓雲暻卻眼一眯,雙手背至身後,視線落在李鈺瑩身上,打量著。
兩人站在同一個方向,聚在一起,女人還以為是他在看韓憐姝,就翻著白眼捏住鼻子,表情十分嫌棄:“你還想著老牛吃嫩草嗎?你也不看看人家姑娘才多大,你就想對她下手。”
“一開始我還嚇一跳,尋思你家中竟還剩了表妹活著嗎?”女人冷嗤一聲,“後來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家哪來的我不知道的表妹,我看就是你哄騙人家小姑娘呢。”
臉蛋嫩得能掐出水兒來,也不知及笈沒有。
韓雲暻沉默片刻,問道:“我看起來很老嗎?”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