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李鈺瑩下了馬車,也沒往府裡走,她瞥了眼重新恢復了嚴肅的門吏,走到了一邊去。
婢女緊隨左右。
她謹慎地握住婢女的手臂,悄聲與她說:“我總疑心是韓憐姝故意的,找人給她遞個信,叫她今日先不必來等候,再過段時間……至少等我徹底獲得她信任後。”
雖說韓憐姝看起來不大聰明,不應該能識破她的,但哪家小姐能睡到這個時辰的,李鈺瑩並不大相信。
婢女點點頭,用正常的聲音回覆道:“是。奴婢去給您買點點心來。”
等到婢女抱著點心回來了,韓憐姝也才匆忙趕到。
她嘴裡還塞著包子,懷中抱著嬤嬤塞的點心,著急忙慌地跑來。
包子嚥下去後,她才嘿嘿一笑解釋道:“睡遲了,這個點才醒來。”
李鈺瑩:“……”
她仰頭看了眼天,有些不可置信:“你真能睡到這個點?”
韓憐姝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也是昨晚睡的遲……好吧,大抵是今早睡下的。
那本俏王爺已經被她看得大差不差了,晚些回去補個結局就好。她一邊期待著能夠出門玩,又一邊抓心撓肝地想知道結局。
實在是太好奇了。
李鈺瑩見她神情不似作偽,一時沉默。
竟是真的。
李鈺瑩從未見過有如此,行為隨意的千金小姐。
但一想到她背後的靠山,倒也釋然了。
有韓雲暻在,她學甚麼規矩都不如她直接將韓雲暻搬出來好使。
家中無父母長輩管束,上頭表兄是在錦州是佔據一方的霸主,下頭無論是百姓還是世家都不敢多嘴到韓雲暻面前,的確是瀟灑。
李鈺瑩倒有些理解了那人的想法。
她掩下思緒,提著裙襬笑容和煦地走上前,將她懷中的點心接過:“你匆匆醒來,想必也沒進食,正好也這個點,我們去尋個能吃能玩的地方。”
“好呀好呀。”
韓憐姝倒是無所謂,任由她拉上馬車,帶著前往陌生的地方。
反正霖魚霖竹就在暗處裡跟著,她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安危。
不多時,馬車就在湖岸邊的聽雨齋停了下來。
李鈺瑩牽著她的走上聽雨齋,二樓窗邊,恰能將湖景盡收眼底。
韓憐姝滿眼驚奇地看著湖面景色,被暖黃的落日照得波光粼粼,岸邊有潔白的鵝,湖上有往來的船。
她指著那些船問:“那是甚麼東西?”
李鈺瑩頗為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不明白還有人不認識船嗎?
但她還是耐心解釋著:“這是船。”
“小船就是漁民的,他們會開遠一些下網捕撈。大船上都是達官顯貴,他們為了聚在一起閒趣或是商議大事,就會來此同乘共賞。”
至於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會做甚麼,李鈺瑩就沒再多嘴了。
這種事情她說出口也不好,畢竟是姑娘家。
聞言,韓憐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起來不錯。”
“你若覺得不錯,改日我叫上幾個姐妹,我們一起包個船來,去湖面上看。”
“是嗎?”韓憐姝扭過頭,眼中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在看到她笑容僵了一瞬後,又擺出了天真的表情,“那好,我很期待!”
她又不是笨蛋,她可聰明著呢。
只是沒察覺到李鈺瑩對她的惡意,那就無所謂咯。她想利用就利用,跟她卿卿又沒有關係。
韓憐姝哼著歌,手撐著下巴賞景。
她身後,李鈺瑩心裡在犯嘀咕。
那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真有這樣聰明的腦子能看破自己的心思嗎?
但又想到韓憐姝能睡到這個時間,大抵是……真沒有這個腦子吧。
或許只是她的錯覺。
李鈺瑩這麼安慰著自己。
菜品是上樓前李鈺瑩叫婢女隨手點的招牌菜,李鈺瑩並不打算吃,也就點了幾個給韓憐姝的,所以上菜很快。等堂倌端著碟子上來,身後卻跟了個陌生的女人。
那女人長得比李鈺瑩成熟些,身量更高、身材更好,她揮著帕子,聲音如鳥般清脆:“這不是鈺瑩嗎?來此遊玩竟也不提前告知一聲,也好叫我請你呀。”
女人帕子一扯,又揮到了堂倌面上:“去,告訴掌櫃的,李小姐這桌免了費用,不必來收錢。”
堂倌聞見帕子上地香氣,一陣心神盪漾,捂著心口渾渾噩噩地點點頭,又渾渾噩噩地下樓去了。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多看了幾眼女人。
女人沒搭理他,扭著腰肢卻坐在了韓憐姝的身邊。
韓憐姝聽見動靜扭過頭,看了眼女人,又看了眼李鈺瑩。
李鈺瑩臉色不好看,顯然並不歡迎她,女人卻像是看不出來一樣,抬手握住了韓憐姝的手,她嘖嘖稱讚:“真是張俊俏的小臉,又白又嫩,也不知是誰家的姑娘,有福氣哦~”
李鈺瑩冷冷笑:“宣王家的。”
“哦。”女人臉色一變,十分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連帶著手也鬆開了,“好的不學學壞的,跟誰不好跟那混小子。”
韓雲暻耳鳴面提過,叫她對外稱他表兄不許喊名字。
所以韓憐姝撓撓頭,張口就問:“你對我表兄很有意見嗎?”
女人:“……”
她又笑開了:“表妹啊,我還以為你是他院兒裡的呢。”
“你聽姐姐一言,早些嫁人,別留在你表兄身邊,他不是甚麼好東西。”
“嫁人是甚麼?”
只是此言一出,女人和李鈺瑩都愣了愣,對視一眼,眼裡都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沉默半晌後,女人終於回過神,湊近她低聲問道:“你同姐姐說實話,你從前是不是被你表兄鎖在地窖里長大的?”
韓憐姝哭笑不得:“怎會呢,表兄對我挺好的,他……”
話說到一半,她想起來韓雲暻也說過,他們兩人的相處方式更不許告訴別人,甚麼夜裡給講故事哄睡,甚麼一張床上相互依靠,甚麼書房中兩個人的獨處……通通不許她說出去。
韓憐姝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不能說。在族裡的時候姐姐們回家看她,聊天的時候都會聊到這一點,如何把食物踩在腳下,如何讓食物聽話。
都該炫耀出來才好。
但韓雲暻不許……韓憐姝左右看了看,一個是並不算真心待她的李鈺瑩,一個是完全就不認識的女人。
她想了想,還是把話嚥下去了。
不說了,反正韓雲暻也不讓她說。
這一幕落在兩人眼裡,就是絞盡腦汁也實在沒想到韓雲暻對她有哪裡好的,才閉了嘴的。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同情她。
錦州內都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宣王表親略有耳聞,聽聞宣王極其喜愛此女,要甚麼給甚麼,金銀珠寶都給了這位表妹。
如今想來……是別有內情啊。
李鈺瑩無聲地嘆息,女人緊握著她的手,眼神堅定:“不必擔心,日後若受了欺負不想在宣王府待下去了,你偷偷來找我,我帶你逃走,去一個沒有他在的地方。”
韓憐姝有些尷尬,她嘿嘿笑了聲,沒拒絕,也沒同意。
主要是……她的確沒受欺負呀?
在女人目光灼灼的注視下,韓憐姝也只能點點頭:“若真有那一日,我會來找你的。”
此言一出,還不等女人臉上重新勾起笑,一道哀怨的聲音就從三人背後傳來:
“找她,跑哪裡去?”
女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李鈺瑩皺起了眉,唯有韓憐姝雙眼放光,沒被握住的那隻手揮了揮,滿眼欣喜:“韓雲暻!”
韓雲暻一手背在身後,一手伸出,牽住她那隻手,就這樣把她牽了出來。
韓憐姝和女人牽著的手也順勢被鬆開了。
女人哼著聲並不回頭。
韓憐姝左看看右看看,氣氛貌似有些不對勁。
她和李鈺瑩對視一眼,李鈺瑩也只是攤攤手錶示無奈。
他們這是……怎麼了?
看著兩人這冒出來的讓旁人融入不了的氣氛,韓憐姝莫名有些不開心,她撇撇嘴,趁著韓雲暻不知道在想甚麼,又掙開了他的手。
“你若來此就是見她來的,何必喊我,還拉我出來,我還餓著肚子呢!”
騙他的。在馬車上吃了嬤嬤塞的包子點心後,韓憐姝已經吃了個半飽,如今只是眼饞,但她就是想嗆韓雲暻一下。
聽她這話,韓雲暻無奈地再次伸出手試圖牽她,被她靈活地躲開了,還抱著手臂靠著牆瞪眼看他。
“我如何是來見她的,她是我大嫂,我沒那麼不顧倫理。”韓雲暻按了按眉心解釋道,“你吃醋也該有個理兒,霖魚在下邊守著呢,我一看就知道你在此地,拉你只是……”
只是不想看著韓憐姝被別人握著手了。
有點礙眼。
聽了解釋,韓憐姝倒也沒再生氣了,腦子轉了個彎,問道:“為甚麼是吃醋?”
“我也沒有在吃醋啊。”
醋都酸酸的,韓憐姝不喜歡。但如果醋是甜甜的,她指定會喜歡的。
但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三人都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這丫頭看起來……的確是不大聰明的啊。
女人總算轉過身了,她輕嗤一聲,拍了拍衣襬莫須有的灰,嘆口氣:“事先說明,我不是你大嫂,其次,作為長輩,我有理由知會你一聲。”
“虐待姑娘是不好的行為,若你不喜歡她留在你身邊,把她送來我家中做我妹妹也行。”
韓雲暻:“……”
他看向韓憐姝,滿臉懷疑。
這妮子在外面說他壞話了?
天地良心,若他也算是虐待韓憐姝,那這天底下父母也都是在虐待小孩了。
韓憐姝不虐待他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