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永樂城,就在九州城的對面,兩城之間只有一江之隔。江水從兩城間的江河匯入海中。永樂城的居民多在海上為生,碼頭停泊了許多豪華的船隻,彩漆畫棟,船上牆壁雕刻著白梅綻放,漁民出海打魚,有人特地租了花船在江裡遊蕩,或感受江邊垂釣捕魚的樂趣。
江時露落在甲板上,水上搖晃,她微微用力踩實地面,眼前就開始眩暈。
司馬蒼看了她一眼,對楚玉白道:“既然人找到了,那便好生養傷。五日後將是一場大戰。”
他拍拍楚玉白的肩膀,拎著鄧有財走房間裡。
船很大,粗略一數有二十來個房間。開船的弟子都穿著青峰宗統一的服飾。此次出行宗內包下一整隻船,看來青峰宗早以知曉異世入口之事。
路過的弟子眼觀鼻,鼻觀心,江時露的修為上漲,感官異常靈敏,一道道探究的視線讓她略感不適。
楚玉白站在原地沉默,她思索了一番遲疑道:“既然沒甚麼事,那我也先走了。”
她打算去船上尋一個空房間安頓下來,轉身離去時,身體忽然停頓在原地。有人用靈力牽制了她的身體。她詫異看著自己的身體緩慢轉身面對楚玉白。
楚玉白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轉身往房間走,她就像一隻被牽了線的哈巴狗,一路跟了上去。
江時露:“誒,你要帶我去哪兒?”
帶路之人並不打算回答她,江時露嘴巴一撅肩膀一鬆全身像沒有骨頭的風箏隨便他牽去。
一定是剛才楚玉白抹了一把她的額頭的緣故。
房間內焚了香,冬日的梅花香,沾在衣襟與髮絲間便淡去了,用力吸一口香味反倒沒了蹤跡。江時露隨著楚玉白踏入房間內,房門自動關上了,他獨自坐在圓桌邊抬眸靜靜看著她,也不說話,似乎在等她主動交代。
船在水中搖曳,在船上沒有在地面上踏實。特別是被楚玉白陰惻惻得看著。
要不、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系統:“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親他的時候怎不見你想想後果。你總是一邊慫著,一邊把滅人性的事情都幹了。”
江時露:“你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事後又怪我。半斤八兩。”
系統:“……”
江時露在站在門口與系統掰扯,卻見楚玉白手握拳虛掩著輕咳起來。
腦子還沒做思考,人就已經竄到楚玉白麵前了。“怎麼就咳起來了。”靈力與魔力平衡了,人雖如常人,怎麼也該更舒服點。
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右手邊,“喝點熱水潤潤嗓子。”
冰涼的指尖滑過她的手,將那白瓷杯子接過放回桌子上。
不喝,大概是還沒消氣吧。
江時露尷尬一笑正要收回手,卻見楚玉白突然牽制住她的手腕,指腹壓下,有一股靈力在她體內試探。她想掙脫,卻聽楚玉白蹙眉淡淡道:“別動。”
依舊是溫潤模樣,如沐春風的感覺,卻讓她涼得腳軟。
“紫靈草……”她從衣襟裡掏出裝有荷包的紫靈草塞進他手裡。
水波盪漾,地在緩動,江時露本就有些腿軟,被船帶著一晃動,人撲進楚玉白的懷裡。額頭有微風掃過髮絲,她抬眸撞進微涼的淺眸中。
江時露:“……”
楚玉白沉默。
江時露憨笑:“我有點暈船。”
楚玉白:“……那便抓緊些。”
不是,怎麼就抓緊了,不是讓她滾嗎?拜託,她都快坐他腿上了。以前不是最不喜歡她近身嗎?他那麼直白反倒讓她不好逗弄了。
屋內淡淡的梅香再次淡淡飄來,屋內房門緊閉,空氣不流通,氣氛變得曖昧起來。江時露虛浮楚玉白肩膀,靠在桌沿邊任感觀與江水一同盪漾。
算了,隨他怎麼著吧。
少女身體柔軟的觸感讓楚玉白想起那晚夜色微涼。
江時露的脈象很奇特,別說入魔了,脈象平穩,如同常人並無修煉跡象。她明明吸走了他的靈力,這一點是斷不會弄錯的。
好在還能控制,只要把江時露安置身邊,不讓她去作亂便可。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楚玉白:“甚麼時候入的魔?”
入魔?
江時露坦蕩搖頭,“沒呢,只是偶爾聽到一些聲音。”
系統的聲音,偶爾催她修煉。
偶爾嗎?有些人經驗不足,誤以為是幻覺,一直拖著生生心魔侵蝕了心智。
楚玉白抽回手開啟桌上的荷包,一抹青苔倒入修長好看的手中,清玉般好看的人明顯愣了一下,淺眸遞上一絲疑惑。
錯愕的眼神逗笑了江時露,玄清上仙也不是甚麼都知道的嘛。她呲牙一笑,連眩暈的感覺都少了兩分。“紫靈草,我找到的。”
頗有種邀功的架勢,大眼睛眨巴眨巴著。
楚玉白把‘青苔’放回荷包裡,領了她的心意。江時露呵呵一笑,打算溜出門,門彷彿被外頭甚麼東西扒著,門怎麼也開不了。她的笑容卡在臉上尷尬回頭,卻見楚玉白衣袍擺動,自顧自端起桌上的茶杯淺抿一口,消減的身形氣質如蘭,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你今晚就睡這裡。”
江時露環顧四周,房間只有一個床,連個軟榻就沒有。
“昂……我嘛……那你睡哪裡?”
睡哪,窗上的房間有限,他就沒打算多佔一間房。更何況,之前她不是都喜歡黏著他的,怎出去見了那個誰,就生分了。
她就這般急著離開,是不想與他共處一室,還是急著去找誰?
楚玉白眉眼微不可查得上挑了一下,衣襟遮擋的脖頸逐漸紅起來。空氣中泛起淡淡鹹腥味,房間內變得異常安靜,光線透過雕花鏤空的紙窗,地上的影子被拉長。楚玉白眼眸愈發幽深,薄唇動了動,將呼之欲出的情緒壓回胸口。
江時露直勾勾與他對視,從他銀色髮絲落到稜角分明的五官,又恰到好處落在他的嘴唇上,無法忘記的呼吸碰撒在面板的柔和與無法琢磨。她心虛那轉瞬即使的吻,又莫名心虛起來。
在一個房間裡很危險呢,萬一我想對他做點甚麼可怎麼辦。
屋外走廊上有人蹦跑而過的聲音,吵吵嚷嚷,愈發顯得屋內寂靜。
楚玉白靜靜望著她,好似深夜中丟出家門的鸚鵡,安靜又沉穩,內在只有他知道,他的呼吸不順,胸口也跳得極快。
待到外頭人跑遠,江時露猶豫開口。“我還是去……”隔壁吧。
楚玉白:“你睡床。”
江時露猛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
明知會被她輕薄,還要跟她一起嗎。
楚玉白淡淡道:“船上已無房間。我等下命人搬軟蹋了。”他從衣袖裡取出書低頭翻閱起來。
她倒不講究,只要有床給她睡就好,她奔波這麼久也累了。“行吧。”說罷跨步往床上一趴望著天花板裝死魚。
船在江面上沉浮,無根的海藻隨著江水搖曳,江時露聽著水流聲意識渙散,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在睡著前,她彷彿聽到系統重複的警告聲。“發現漏洞……系統修復中……修復……失敗”
落在地上的窗花影子逐漸消失,屋門光線暗淡,楚玉白放下手中的書,淡淡看一眼床上小腹微微起伏的人兒,低眸取出紫靈草……
江時露睡醒的時候外面天還矇矇亮,她第一時間尋找楚玉白的身影,屋內不見一人。
“不是說看著我嘛,也不知人都去哪兒了。”她咕噥了一句,伸懶腰往外走。
江面上的寒氣帶著溼溼的水汽感。江面上滿是水霧,遮住了船與岸的距離。她能聽到遠處有犬吠聲,大概離岸邊不遠。
海面模糊,依稀可見淡綠色光芒,飄飄灑灑,在天空中綢緞般飄動。
江時露:“系統,那是……極光嗎”
安靜,大腦裡靜寂得可怕。
她又喚了一聲,“系統?”
“呲呲啦啦”靜電流在腦海裡閃過,系統突然恢復,“沒錯。”
江時露:“海上怎麼會有極光。”
系統:“小世界,萬事都有可能。”
江時露:“這也太扯了,一點都不真實。”
海上的霧氣慢慢淡去,雲中模糊的影子裡有人影在動,她擦了擦眼睛細細看了一番,看到模糊的影子逐漸清晰,一排排高樓大廈在天空中佇立,路燈點亮黎明的道路,早有清潔工開著車子在路旁灑掃地上的泥雪,公路上有私家車在疾馳而過,留下虛幻的影子。
在異世看到熟悉的現代,江時露恍如隔世,心中莫名感懷,那是她以前生活過的地方呀。
江時露:“那是海市蜃樓嗎?”
系統:“是的。”
話音剛落,天空中覆蓋了幻影,不遠處有不少驚歎聲,他們大概隔得不遠。
“看哪,這就是異世嗎?好氣派呢。”
“原來真的有通天之道。”
“入口不見了……”
“聽說五日後才是異世之門開啟,到時候花落誰家只能各憑本事了。”
他們語氣中帶興奮,期盼自己一飛昇天。
日出,江面上的霧氣漸漸淡去,空中的幻影也消失不見。遠處有人失落有人躍躍欲試。
江時露搖頭,“真不知道他們在執著些甚麼,異界有甚麼好的。當然自己從小到大熟悉的地方好。”
她轉身看到楚玉白靜靜揹著手站在身後,半垂的眼睛斂眸掃過她,淡淡的,如江面上的霧氣,薄得隨時會散去。
江時露嚇了一跳,“媽呀,走路怎沒有聲音呢。”
楚玉白站著不動,臉上的神情意味不明,她上前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手。“楚玉白,說話呢。”
淺眸淡淡掃過,濃密的睫毛遮蓋了眼中急不可查的情緒,再抬眸時楚玉白愈發不近人情味。“為何到處亂跑?”語氣生硬,似乎在責備。
江時露不愛聽人訓,也不喜歡被困在房間裡,微微抬下巴示意遠處模糊的岸上。“我想上岸。”
楚玉白:“不行,五日內你哪兒都不能去。”
五天足不出戶,她要餿掉的,一想到自己只能窩在房間裡修煉,她垮了肩膀沉重著往屋裡走。
今兒才頭一遭,海市蜃樓出現不過一分鐘,第三日半晚,海上又出現了異象。這回是幽靜的森林,鳥兒在樹林間飛向,江時露彷彿能聽到鳥兒的鳴叫聲,並且今日的海市蜃樓時間比昨天還久,足有一盞茶時間,引得人們嘖嘖撐奇。
江時露靠在門框邊津津有味看著,就像一隻被拘在籠子裡的鳥兒,呆呆望著天空渴望飛翔。
楚玉白收了靈力從軟塌上站起身,走至江時露的身後,“你似乎並不感到新奇。”
江時露:“有甚麼好奇怪的,天氣日漸回暖,海上溼氣重,出現些奇光也不足為奇。”
現代網路發達,她甚麼世面沒見過。
楚玉白靜靜望著她,江時露被他盯著發毛下意識問道:“怎麼?我又哪裡做錯了?”
楚玉白垂眸搖頭聲音低沉,語氣平靜。“明日我帶你上岸。”
甚麼?帶她上岸?楚玉白怎麼突然通人性了,理解了人是需要休閒娛樂的。
江時露緊抿的嘴角緩緩上翹,笑容逐漸壓不住。她雙指壓在嘴角,換上勉為其難的表情,“這可是你主動提的。”
楚玉白:“你若不想去,也可不去。”
江時露:“……”
“去、當然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