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船碰上岸，發出木質沉悶的抨擊聲，拋錨拴纜繩一氣呵成。
江時露一身紅衣如顯眼的孔雀在滿船白衣修士中格外亮眼。她擼了擼頭髮神采奕奕迫不及待下船。
腳踩實地面，靈魂才灌入身體，整個人穩了。
唉，踏實的感覺真好。
身後一抹白色虛影晃動，銀色長髮束在腦後略顯利落，隨著走動手髮帶上垂落的銀色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鐺聲。江時露循聲望去，只見楚玉白今日穿了一身淺墨漸變色飛鶴山間圖紋的衣服。
腰間銀色腰帶掛飾隨走路發出叮叮鐺鐺悅耳的碰撞聲。他長得好看，又配上一身配飾別提有多高調，引得旁邊一群人頻頻朝這邊望來。
“玄清仙尊這一身可真好看。我也才五百年前仙門大會見過他如此隆重打扮。”
“仙尊華麗些也好看。”
“他身邊那一身紅色衣服的女子是誰，也太招搖了。”
呸，可真雙標。江時露咕噥了一句。
後頭有兩個弟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常年在外歷練，不認得她。她就是宗主帶回來的傻丫頭，被雷劈了一下開了智。”
剛回青峰宗的弟子點頭：“曉得，你在書信裡同我說過。長得也挺俊俏的。就是天賦低了點，好在開了智，也算是有了好造化。”
兩人蛐蛐人的聲音不算小，剛巧夠江時露聽全，甚麼叫天賦低，甚麼叫好造化，雖然都是事實，但這些話她也不愛聽。她轉過身去要同兩人理論一番，餘光憋見身後一襲青色長裙，那人身背重劍抬眸往這邊冷冷一撇，江時露的氣焰瞬間被一盆水潑滅了。
“師姐、你也在呀，哈哈哈。”搓手乾笑。
季青箬越過她衝楚玉白施了一禮才對她道：“我就在你隔壁房間。”
江時露：“……”
你在隔壁房間，怎麼不早點說，早知道她就帶被褥過去和她混幾天。
“我今日比較忙，有師尊看著你，我也放心。上岸人多眼雜，你多加小心。”季青箬囑託了一句就隨著其他弟子匆匆離去。
江時露：“系統，發生了甚麼事？”
系統好像又掉線了，長時間未回覆。周圍之人臉上沉靜行色匆匆，好似即將遇到甚麼言重之事。
難道段池嶼的預言是真的。
唉，這屆系統不行呀。
對了，如果推算得沒錯的話，段池嶼應該也在永樂城內，他應該會很期待吧，他們好歹朋友一場，論理該去送送他。
悅耳的鈴鐺聲將江時露的思緒拉回來，楚玉白上前手擦過她的手背，快得來不及反應，江時露往旁邊退了退聽到他催促道。“走吧。”
江時露：“誒！”
風吹亂了頭髮，她理了理應了一聲，快步跑上前來，兩人並排而行。
永樂城經濟發達，江面上時常有來往的船隻卸貨，街上有各式各樣的綢緞以及從其他城裡運回來的瓷器，玉器，還有一些海上捕撈的魚蝦蟹等海鮮產品。
永樂城的百姓大多卯時就趕到海口搶買最新鮮的食材。清晨的海口人本來就多，再加上早上的海市蜃樓坐實了異世的傳聞，修士們都往海口擠。
江時露也是從海口下來，一路上地面溼滑，桶裡的魚為擺脫狹小的空間，用力甩動魚尾只為逃離困境。
水濺在紅色裙襬上，溼了一小片。江時露撩起裙襬往旁邊挪了挪手臂撞在楚玉白的胸膛。
“你沒事吧，我剛才不小心的，沒碰到你的傷口吧？”江時露小心問道。
“無妨。”淡淡的口吻，他好像甚麼都不在乎似的，任何事情都無法驚擾他的情緒。他握住她的手腕往人少的路面走。
楚玉白：“東門街上有一家很好吃的糕點。”
“巷子口的餛飩味道也不錯，你若是餓了，我可以帶你去嚐嚐。”
他怎麼知道好吃？難道他以前吃過？還是特地為她做的攻略？
想到這裡，江時露嘴角不自覺上揚，心裡頗有種初戀的甜蜜。
江時露：“可以呀。”手腕一直被抓著，江時露悄悄縮回手，手腕快抽出來時，楚玉白突然握住她的手，江時露的手心冒出一絲薄汗。
他把她往身旁拉了拉，側身偏頭下顎擦過頭她的髮絲。他低聲叮囑：“人多，別走散了。”
低沉的聲音埋沒在人聲鼎沸的集市間，又被一陣海風傳送到江時露的耳朵裡，淡淡的，夾雜著春天的暖意，空氣中都潮潮得粘在面板上有些黏膩。唯有他滿身配飾叮鐺聲在人群裡迴盪。
江時露看著那隻修長的手，臉紅了紅，輕輕點了一下頭。楚玉白手段了得，會在不經意流露出遷就，讓她誤以為他喜歡她呢。兩人穿梭在繁華的街上，像現代逛街一般走走看看。
江時露：“師姐他們為何要下船？”
她抱著新買的糕點邊吃邊問。
楚玉白：“近日永樂城異世奇觀出現頻繁，他們去周圍探查異樣。”
自然形成的景象怎麼能查出來，江時露很想貼在楚玉白的耳邊告訴他，你們這些古人別查了，查不到的。
楚玉白見她發呆，回頭問道：“怎麼了？”
江時露抿嘴一笑搖頭道:“沒事，你說的餃子攤就是那個嗎？去嚐嚐味道，看看是京都的好吃還是這家好吃。”
巷尾門口插了一張紅色小旗上面寫了一個張字，一個四十歲的老婦人在收拾桌子，小屋裡擺了三張桌子，面積不大，勝在乾淨。
靠近門口的小圓桌子視線好，可以看到外頭的行人，江時露就近坐下喚道，“掌櫃的，來兩碗餃子。”
婦人見兩人衣著綢緞，笑容拘謹起來，雙手撩起洗了發白的圍裙擦拭了又擦應道：“好嘞。”
她從盤邊的桌上抽出木製小屜板，正要將餃子下入滾水中，楚玉白突然說道，“一碗便可。”
江時露手中的綠豆糕懸在唇邊，白色麵點皮薄，裡面透著翠綠的甜陷兒，襯得她的唇愈發紅潤。她眨眨眼睛問道：“你不吃嗎？”
雖然知道楚玉白已經辟穀，但逛街嘛，無非就是吃吃喝喝，若甚麼都不吃樂趣少了一半。更何況他是故地重遊，怎麼又也坐下來嚐嚐以前吃過的美食。
她把堅果往他面前推了推。楚玉白沒坐下來，搖頭點道，“你先吃，方才東側上空有異樣，我去去就回。”
“甚麼異樣？我看看。”江時露雙手抱胳膊走到廊下，墊著腳往外瞻望。新出的太陽將籠罩在永樂城的霧氣吹散，模糊的溼氣蒸發，天空被雨水洗過一樣，亮得清晰。起初她還沒看到異常，一眯細看發現太陽邊緣不是光滑的圓形，好似要分裂出一個新太陽，變化很慢，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上來。
天上的雲彩被燒灼出紅色，婦人將一碗餃子下如水中順著江時露發呆的方向看去寬慰道，“公子莫急，不是甚麼事兒，只是今日會有場大雨。我們常年住在海邊，早摸透了老天爺的脾氣，左不過吃一碗早些回去，下雨前能趕到客棧。”
楚玉白沉默。
“那行，我在這裡等你。”江時露也不為難他，坐回去挑著油紙包著的糕點，嘴巴鼓起來像個偷吃的小花貓。
楚玉白輕輕點頭，正要出門時，屋裡走進一個人與他擦身而過。
“掌櫃的，來碗餃子。”那人笑著婦人道。
江時露撣掉裙襬上糕點碎屑，聽聞抬眸笑著衝他朝了朝手道：“段池嶼，好巧，居然在這裡遇到你。”
聽到該名字，銀色雲紋鞋從門檻外收回來。
“不巧，我在遠處看到你，循著你來的。”段池嶼玄衣窄袖衣服外套了一件半袖獸皮襖子，腰間用花色豹子毛做腰帶，襯得他意氣風發。見江時露一直盯著他看的，他大方轉了一圈展示道，“怎麼樣，是我們世界的衣著。”
江時露毫不吝嗇誇耀道，“好看，像異族貴公子。”
她把食物往段池嶼勉強推了推，椅子也往他旁邊挪。不知情的人看到了只以為他們是同路來的好友。
“我本來以為你掐算錯了，剛才看了一下天象，感覺你說的是真的。”江時露湊到段池嶼面前聊天，右手旁邊的凳子挪了過來。多重配飾碰撞聲打斷兩人的閒聊。
楚玉白坐了回來淡淡道：“多加一碗餃子。”
婦人：“好嘞。”
他面色有些沉，明明心裡極其彆扭，臉上未露半點不悅。江時露托腮望著他打趣道，“怎麼回來了？”
小樣，是吃醋了嗎？陳醋放久了最酸，特別是千年老醋。
楚玉白目光炯炯，眼波平靜，眼底蘊藏著波濤洶湧的澎湃，只一眼便叫人沉溺在深海中。
“……”江時露頓時驚醒，暗道又被他溫和的表情騙來了。
楚玉白點頭淡淡道：“吃了再去也不遲。”
不是吃不吃的問題，是他突然不想讓江時露留下。她和段池嶼湊一起，所聊之事是他無法插手上嘴的。只要見兩人對視一笑，他們周圍就形成一道屏障，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連他也一併排除。
“桀桀……”低沉不屑的嗤笑，段池嶼一眼看出他的心思，並精準拿捏了它。他從懷裡掏出一條毛茸茸的紅色狐貍斷尾，成人手臂長，尾巴蓬鬆有光澤，好像隨時能動起來。
他遞到江時露面前道，“我們好歹朋友一場。這條尾巴送給你。”
“……”江時露呵呵一笑，把狐貍斷尾推回去，“你們真生猛，哪有人上來就送自己的尾巴的。”
段池嶼笑道，“我的尾巴上蘊藏了靈力，可以擋一劫。我留著也沒用，給你留個念想。”
他寶貝似地順了順毛，雙手託到她面前。
江時露正猶豫要不要接時，楚玉白拉著她的椅子往他身邊挪了一下，又把尾巴推回去。
“她有空羽扇，狐貍尾巴自個兒留著。”
段池嶼不理他，拉著凳腿往江時露挪了挪，三人擠在小方桌的一側，空出一大桌空位。“你我認識那麼久，我都沒有送過你禮物。我赤條條來，身無一物，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你不會嫌棄吧？”
他說得可憐兮兮，江時露只好雙手接過狐貍尾巴，順毛擼了一下。“不會，怎麼會嫌棄。”
段池嶼的眼睛眯成月牙型，收了凌厲的殺氣，他就是個遊戲人間的仙客。餃子上桌，他還禮貌向婦人道謝。
屋外天色逐漸明亮，好像夏日出大太陽一樣，亮得讓人刺眼。外頭有人驚撥出聲。
“你們看那是甚麼！”
“天哪，天上居然有兩個太陽！”
“神仙顯靈了！”
江時露剛吹涼一個餃子正要吃，腦子裡出走的系統聲音響起。
“異世之門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