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湖面上飄落起雪花，枯草迎風飛揚，倒影落在湖面上，鏡面上下翻轉，青柳垂落，桃樹芬芳，白色的鳥兒落在枝頭往樹林見跳躍。兩邊竟是兩個季節。
黑色飛揚的衣襬撫過地面，長歌擺動，蝴蝶煽動翅膀在叢林裡飛揚。
狐小三在草叢裡竄上竄下，仰著腦袋跟著狐小四。
狐小四在段池嶼的懷裡拱了拱，尾巴張開一團，仰著頭質問，“你……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鏡湖裡。”
江時露聽聞，抬眸看他一眼，只見段池嶼微笑著摸摸它的腦袋，溫聲說道。“我是段池嶼。”
狐小四前肢達在他的臉上，左右細看一番。毛絨絨的臉上露出疑惑，松毛的尾巴搖晃起了。“呃……我不信。除非你說我的秘密。”奶聲奶氣帶點小傲嬌。
段池嶼把那對黑色手套爪子從臉上拉下笑道，“你前天搶了狐小三的雞腿埋在……”
狐小三尖叫：“我的雞腿！”
“不許說。”狐小四捂住他的嘴摔著尾巴得意道，“我可以肯定，你就是我們的仙人。”
它躍下，兩個狐貍繞在段池嶼的腳步打轉的蹦跑。
段池嶼微笑著指使兩隻狐，“來客人了，去把我埋在桃樹下的酒刨出來。到時候分你們一杯。”
“好耶。”兩隻狐貍砰得一聲，化為三歲男孩，小短腿穿著粗布毛衣，頭上還流著狐貍尾巴，蓬鬆的尾巴在身後歡快得搖擺，跑入森林裡。
段池嶼：“讓江姑娘見笑了，小三和小四才剛化形，還是個孩子。”
江時露：“怎麼不取個文雅好聽點的名字”
段池嶼哈哈一笑，“賤命好養活。狐族都是成年後才賜名，因為很多都活不到成年。”
他在前方走著，指尖拂過從來，黑色魔氣在手心縈繞，枯黃的草尖，逐漸化為綠色，花骨朵迅速綻放。
森林裡面有一間木屋，青苔包裹屋頂，上面還點綴著花朵。屋前有一張圓形石桌子，屋前一個白色狐貍耳朵的女孩在修剪花草。聽到動靜回過頭，尾巴炸毛。
“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段池嶼：“小二，必要慌亂。”
狐小二聽到他的聲音，才收起尾巴。
“小三、小四去刨救了，你過去看看，別讓他們灑了。”
聽聞狐小二朝他鞠躬，化神為白狐，鑽入花叢中。
兩人在屋前的石桌便坐下，在江時露的困惑的眼神中，他抬手黑色魔氣從指尖繞出。
屋裡一套青釉茶具才屋裡飛上，在空中斟茶，酒杯穩穩落在江時露的面前。“叫江姑娘看笑話了，他們不大記得問我。每回見面都要問一次。”
江時露安慰，“小狐貍還沒開智，等長大了就記事了。”
段池嶼：“其實並不是。事實所有人都不會記得我的臉。除了你……”
“你很特別。”
青釉插蓋碰撞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茶香肆意，為段池嶼的臉蒙上一層薄薄霧。江時露的眼前好似被模糊的鏡面遮擋，視線模糊了，她看到段池嶼的臉上有一層令人陌生的東西。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一看，又發覺自己看錯了。
段池嶼呷了一口，語氣平淡，長裳垂落在地上，黑色的衣服上不染塵埃。垂下眼斂時，金色眼眸如落日餘光。“江小姐在這個世界還適應嗎”
警鈴大作，想起他之前在京城惹出的事情，江時露的眼中露出警惕。她開啟茶盞撇去上面的浮葉，尖芽是新採的，經過熱水沖泡，茶葉在水中的舒展。
她淺淺笑：“哼，我只是開智了而已。何來這個世界那個世界之說。上回你在我意識裡看到的，不過是我瀕臨死亡時大腦高速運轉的臆想。”
她透過茶水上的影子觀察他，倒影將他斂起的眼眸照得清晰。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暗處發著光。像一頭埋伏在黑暗處的狼，等待獵物放鬆警惕。
段池嶼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不與她爭辯，只顧自喝了一口道。“你知道你不會承認，每個人都有自己小秘密，我也有。”
江時露皺眉抬眸看向他，銀色的眼眸，眉骨間透露著淡淡的懷念與脆弱。她再次看向茶盞，杯中人暗眸中發著金光透過倒影與她對視。樹上的桃花飄落在水面上，打破杯中的幻影。
狐貍是個很狡猾聰明的動物，他們懂得如何偽裝看起來人畜無害。
就在江時露發呆時，段池嶼開口打算她的思緒。“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壓低聲音，托腮看著江時露微笑，月牙形的眼眸幾乎快眯成一條線，眼尾深邃眼線讓他看起來更像一隻狐貍。
寧沉絮單眼皮刻意眯起眼睛，是不讓人看透他。而段池嶼眯起來真像一隻在湖邊睡覺慵懶的狐貍。
江時露：“我知道你是異界之人，你與我說這個做甚麼？我又不懂這些。”
段池嶼往前靠了靠，放低身段，狐貍眼睛自下而生鎖定她，和煦笑道，“而且你對我的來歷很感興趣。”
他稍稍停頓片刻道，“我原本生活在翡翠森林。那是一個充滿魔法的森林，裡面充滿了各種奇珍異草。”
段池嶼的眼睛在她的臉上搜尋，確切的說，他在觀察江時露的臉上有無困惑與驚訝。很顯然，兩個都不是他想看到的。而江時露的平靜很讓他滿意，這說明她確實來自異界，他之前看到的世界上真是存在的。“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甚麼是魔法。”
看似一場段池嶼主動交代，實際兩人在相互試探對方的試探。段池嶼透過夢境看到了江時露的過去的世界，那是一個全是被冰冷鐵皮裝飾的世界，一個不同於修仙的全新的世界。所以他跑出自己的過去，以此來獲得江時露的信任，告訴她，他沒有而已，他和她是同一類人。
江時露平靜眨了眨眼睛等待他繼續說。
他將自己淺嘗幾口的茶杯推到兩人中間，修長的指尖顯露出尖銳的指尖在，在杯中攪了兩圈。透明的茶水被黑氣籠罩，杯中凝成旋渦，茶葉如同有秋葉在旋渦中沉浮。
江時露看到杯中逐漸行成一個虛幻的景象。杯中的太陽隨著雲海移動拖上一道虛影。
不，那不是影子，江時露細看發現……是兩個太陽。兩個太陽在一前一後故此才讓人誤以為只有一個。
二陽開泰，星辰皓月在它們的照耀下的顯得微不足道。隨著日光落入茂盛的森林，林中一隻羽毛絢麗，形似鳳凰的鳥飛上枝頭仰天鳴叫，長長的紅色尾巴一張垂落在地上。
江時露：“那是鳳凰！”
段池嶼眯眼一笑，“鳳凰？不、不、不，它叫赤焰錦雞。這是一個充滿魔法的世界，它是煉氣四段的妖獸，按你們世界的說法，羽毛靚麗、能號令百鳥，姑且算是鳳凰吧。”
水中鏡還在繼續，赤焰錦雞的鳴叫如同世界開始的時鐘，祥和的森林裡有無數只鳥兒歌唱應和。它展翅往空中飛去，百鳥從林中飛起跟隨著它空飛翔。百鳥在空中列陣形成巨大的鯨魚。
赤焰錦雞幽長如虛空中傳來的鳴叫，像極了深海里鳴叫的鯨魚。北冥有魚，化而為鳥。這一幕叫尋常人見了誰不驚歎一聲。
林間又閃過一道身影消失在草叢裡。一個小小白白的小手掌半露在樹幹後，抓著爬上樹枝，坐在樹杈上。他的模樣像蘿蔔，有清晰的圓圓的眼睛，身上用樹根葉子裝飾做衣服，頭上頂著幾根綠色的葉子。
這時其他樹上也爬了許多小蘿蔔頭，坐在樹上剝下一片葉子啃著。有幾個長得像蘑菇，小小一隻，細胳膊細腿看著著實可愛。和江時露看到的漫畫裡的小蘑菇相似。
江時露困惑撐著手臂往我們靠了幾分：“成精的人參和靈芝？”
段池嶼嬉笑著，學著她的模樣雙手手肘撐在桌子上，半個身子往前靠，兩人幾乎頭抵著頭，看著杯中幻影。“呵呵，不是，他們是翡翠森林的居民，只是魔力最低的虹葉草和蘑菇君而已。”
他笑起來是露出兩個尖銳的小犬業，眼睛神采奕奕，好似鍍了金光，像個活力年輕的大男孩。
江時露看呆了，眼睛緊緊盯著他，段池嶼眉眼舒展，收斂了警惕神色，眉眼裡流露出懷念。他指著杯中的蘿蔔頭，指尖懸在水面之上，僅差一公分，不捨得觸碰水面的虛影。
“田田還小，等長大，會長出兩根鬚，他們最愛惜鬍子了，鬍子折斷了要挖坑埋在樹下祭祀。呵呵，一群蘿蔔圍在一起唱歌，你不知道，他們唱歌有多難聽。每每吵得我睡不著。”
他笑得明媚，眼角帶著淚花。這些蘿蔔頭沒有鋒利的爪子，挖不開土地，每次求到他的洞口，抱著他的爪子，示意他用爪子去刨。段池嶼忙不過來，就找自己掉下來的牙齒送個它們，蘿蔔頭們歡天喜地在他的洞口扭屁股唱歌。
他捂臉抹去淚花輕聲嘲諷道，“蠢得要死。”
江時露望向他，心中酸澀。他的思緒她懂的，畢竟是從小生活的地方的，偶爾回想起來多少有些懷念。但她再也回不去了。
段池嶼又指了另一個小蘑菇道，“他叫賽爾，不會說話，只會咕咕咕咕叫，平日喜歡躺在樹幹草叢裡發呆，一躺就是好幾天，有次我出山洞差點把他踩扁。”
段池嶼：“翡翠森林裡都是魔獸，沒有人類敢踏足，他們日常會在森林裡巡邏。”
江時露問道：“那你有想過要回去嗎？”
段池嶼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後露出落寞。“回不去了。”
他長舒一口氣，坐直身子微微一歪腦袋道，“天道有法則，每個世界都有禁錮，人若想開啟禁錮必定天降雷霆，承受雷劫耗去大量魔力。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的魔力一直在流失，恐怕最後只能落個消亡無人記起的地步。”
他長嘆一口氣道，“我若知道飛昇只是開啟另一個世界的門，當初便不會那麼做的。”
“你來那晚天降雷霆，我太熟悉了。”
他起身單手趁在石桌上，修長的指尖撫摸上江時露的臉頰，溫暖的觸感，像在撫摸一個溫潤光滑的美玉。那一晚他多麼興奮想要馬上見一見與她一眼的異界之人。
段池嶼笑眯著那雙乾淨幽深的黑眸，俯身貼近她的耳朵，似試探帶蠱惑，聲音低沉帶有磁性。“你又是如何上了她人的身？”
江時露眼神木訥，“系統繫結……”
就在她要全盤脫出時，遠處的森林了鳴起一身尖銳的鳥鳴聲，直擊江時露的腦海，她突然回神大腦中的系統早已響起警告。
“警告，天機不可洩露，宿主與系統繫結契約，不得將系統之事告知他們。”
江時露猛地推開段池嶼面露惱色,“你何時用魅色蠱惑我！”
狐貍果然是狡猾的。一定是她喝茶低頭從水面看他的時候中招的。
段池嶼微笑做回凳子溫和道，“太過心急了點，無意冒犯。”他扭頭眯眼望向遠處空中最高的枝頭上，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
又是那隻鳥，攪了他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