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桌上的杯中依舊還是原來的模樣，新茶隨著水面的漩渦旋轉，才她看到幻境到甦醒不過一盞茶功夫。
但本來友好相處的畫面被段池嶼的魅術一攪和，兩人之間便失去了信任。江時露甚至無法確認段池嶼給她看的是否真實，或者說，她看到的只是他想給她看到的。
系統提醒：“宿主，此人心機沉重，小心微妙。”
江時露：“知道，但你也有好多瞞著我。”
“……”系統：“這回頭和你說。”
江時露作勢要離開，“段公子，你可不夠誠意。既然不能坦誠相待，那我便沒有繼續看下去的意義。就當我不認識你，就此別過。”
“等等。”段池嶼拉住她的手，狐貍眼中愧疚委屈。“我並非有意魅惑你。我在這個世界沒有辦法完全把控魔力。”
江時露抽會手，“我信你個鬼。”
話音落下，段池嶼砰得一聲張開霧氣，八條尾巴在迷霧裡擺動。煙霧散去，他頭上的狐貍耳朵高高豎起，擺動了兩下。
他抓了抓狐貍耳朵歉意一笑：“失禮了。本來用更得體的樣子接待你。”
江時露呆呆看了一下，愣愣點頭。
段池嶼的手指再次在茶水中攪了攪。新茶不過是一片浮葉，即將平靜之時被小小的水波助力下快速旋轉起。
清澈的水面有新了畫面的。這回是黑夜中皓月當空，翡翠森林裡雷霆萬丈。江時露不解看了段池嶼一眼。
段池嶼雙手插在衣袖裡衝她頷首一笑溫和道，“江姑娘難道不想看看，千年前，天空裂縫發生了甚麼嘛？”
他的問題勾起了江時露的興趣，她再次緩緩坐下視線落在水面上。
畫面中有雷電閃過，將翡翠森林照亮。森林裡在暴動，東面有巨響，混雜著野獸的吼叫聲。森林上空突然斷裂出一道巨大的鴻溝。高大二十米高的樹被連根拔起，消失在無盡深淵裡。
小蘿蔔頭們尖叫著逃跑的，拉著樹枝，防止被吸進去。裂縫中間匯聚了無數到雷電。段池嶼手扶斗笠，左手拉著樹幹望著空中裂縫，那是如一道睜開邪魅的眼睛，恐怖得讓人頭髮發麻。
“啊啊啊，”小蘿蔔頭尖嘴著被飛捲上天空。他伸手把它拉回來抱在懷裡，頭上的斗笠被捲上天空。銀髮在空中飛揚，他的眼睛在深夜裡發著金色的寒光。
“神啊，請傾聽我的夙願，拯救你的信徒吧。”他在祈禱，請求神明息怒。
神明沒有降臨，沒人拯救翡翠森林。雷鳴落在翡翠森林裡燃起大火，耗牛在森林裡嚎叫，狼群叼著幼崽結隊逃離。小蘿蔔頭們提著葉子在颶風中救火。
這一刻，段池嶼明白，神不會救世人，能救翡翠森林的只有他們自己。
段池嶼把懷裡的蘿蔔頭放在地上用泥土壓住它半個身子。為他們召喚了結界。“好好待在裡面，等我把空中邪惡的眼睛撕碎，事情就能平息了。”
“噠噠、噠噠”小蘿蔔把手搭在他的手被上。
段池嶼：“怎麼了？”
它才頭上摘下一片葉子放在他的手裡。“噠噠、噠噠”蘿蔔頭的葉子有守護魔法，他們的能力不強，確實蘿蔔頭們最寶貴的東西。
段池嶼微笑摸摸頭它的腦袋。“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視死如歸看了天空中的萬惡之源，往被雷電包圍的裂縫攻去。閃電維護著裂縫，不讓他過去，圍堵著他前路的路。
世界就像一個封閉的牢籠，天道不允許牢籠裡的任何人逃離。段池嶼被劈中了三道，眼看裂縫越來越大，最後一擊十萬雷霆擊中他的身體。
身體被膨脹到幾乎炸裂，經脈的每一次在閃電在遊走，心臟急速跳躍。
裝不下了，身體作為容器快溢位來。他用盡所有力氣，將體內的能量朝裂縫釋放。用天道的力量攻擊裂縫，就好似拿對了鑰匙。裂縫居然真的被撐開了。
裂縫連線著另一個世界，他可以帶著翡翠森林的蘿蔔頭們開啟新生活。沒等他高興，他看到對面早列陣等候。他們的眼裡帶著興奮、急切與貪婪。他們像一隻惡狼留著哈喇子等待裂縫大開。
不能讓他們過去，否則將是一場大型的屠戮。
他當時唯一的想法，保護號翡翠深林，不讓他們受到掠奪。此時不管過了多久。段池嶼依舊認為自己沒有做錯。他的目光瞥向遠處的飛鳥，她在空中一下一下撞擊著結界。著急慌忙的模樣像極了跨出裂縫時的他。
果然，不管是誰，一旦在意的東西被人粗碰，都會不淡定。
楚玉白啊，我陌生的老朋友，你也明白我當時的感受了嗎。
他看向對面的江時露，她正看的入身，絲毫不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陷入危險。
遠處的天邊，楚玉白拍翅膀懸在空中，眼前的結界十分牢固，在段池嶼的領地內，靈力被壓制了，他十分懊惱。從湖裡出來本來不過五米距離，段池嶼不知用了甚麼，他與他們瞬間拉開距離。
他有些急，小翅膀越飛越急，用腦袋往結界上撞。
畫面中的段池嶼阻攔了一批批飛上來的人，唯一棘手的就是青峰宗。他們人太多了，楚玉白的靈力太強，他們往裂縫飛去。
他不敢堵，堵輸了，翡翠森林裡所有生物甚至植物都將成為任人宰割的魚。他輸不起。
所以他刺傷了楚玉白，代價是失去了一條尾巴。好在繼康寧是個正直的人，以身祭天修補好裂縫，結束了一場的災難。
此後，他流離在異世，開啟了漫長的旅行。遇見了一些人和事，也學會了他們的語言。然而天道似乎並沒有放過他，它每一天都想辦法修復他。人們不會記得他，甚至會在下一刻會完全忽視他，從他身邊經過。
罷了，他以習慣了。直到他遇到了江時露，她居然還記得他。
像看了一部電影，江時露久久為之震撼。天外又天，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很震撼的。
段池嶼微笑得看著她，仰望自己打造的牢籠天空，面露無奈，“我在這個世界的痕跡逐漸被消散，哪天我死了，除了你，沒有人會記得我。”
江時露還在斟酌，“系統，她讓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嗎？”
系統：“異世界不歸我存檔，但他殺進來是後的影像都是真的。”
江時露沉默，只能說當初每個人都有難處。但他固然可憐，京城屍變和東邑城獻祭之事也不能另作他算。
“你為何要在京城作亂？”
段池嶼的耳朵動了動，像一隻大狗，努力想了想撐著手肘托腮看這她，“因為我想見你。”
甚麼？為了見她就搞出一堆事嗎
“青峰宗把你保護得太好了，我沒辦法進去，所以只能叫你出來。”段池嶼的尾巴歡快得搖擺，小虎牙看起來格外可愛。他雙手托腮搖著尾巴看起來很聽話，以至於江時露懷疑環境中一夫當關，抵擋眾修士的另有其人。
他皺眉時，染上懊惱，好似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剛巧京城的長生會，打著我的名義行騙，我很不喜歡。所以我就用了點計謀，把事情整大，青峰宗一定不會不管的。你的父母又在京城，十有八九會一同來。”
說道這裡，他嬉笑著抖動耳朵“果然，讓我猜中了，你真的來了。”
江時露：“可你的做法和那些修士有甚麼區別，張老頭殺了她全家，他的家人也是無辜的。”
段池嶼沒想到她會生氣，狐貍的大耳朵毛茸茸耷拉下來，完全是做錯事的可憐模樣。“可是他們是壞人呀，他們是長生會的合夥人，騙了很多錢。那個孫老頭壽命其實早已經到了。”
“東邑村又是怎麼回事？”
段池嶼低著腦袋，長長的食指尖在胸前對對碰。“我的魔力失控了，魔力爆發太強大引發了地震。”
見江時露半信半疑。“不過你放心，丟進來的人，我都讓小狐貍們救起來，消去了記憶放出山了。”
江時露還是不信任模樣，他低著腦袋，尾巴都搖晃了，委屈巴巴拉過一條毛絨的尾巴撫摸。“我怎麼可能會他們把屍體堆我家裡呢。我們狐貍最乾淨了。”
“系統，他說的是真的嗎？”江時露在心理上悄悄問系統。
系統：“基本都對得上，但也不能證明此人毫無異常。他接近你一定抱有目的。”
江時露：“我能有甚麼東西遭他覬覦。”
系統回想了一番，“好像……沒有，但你也不能放下警惕。”
“明白。”江時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勉為其難道，“暫且先信你一回。”
段池嶼的狐貍耳朵突然力氣，笑容重現，燦爛的讓人無法直視，八條尾巴在身後搖擺散成一個花。“太好了。”
江時露瞥開目光，耳尖淡淡發紅。
叢林裡有騷動，窸窸窣窣，三隻狐貍抬著一趟就壇酒走過來。狐小二看了看江時露，半響才扭頭望向段池嶼，“仙人，酒送來了。”
三隻狐貍拖著小短腿把酒放在桌上，三對圓圓的大眼睛望著他們。
段池嶼撩開衣袖，起身開啟酒罈子。裡面飄散淡淡的桃花香氣。他打了個響指，屋裡飄出的碗筷，他斟滿兩杯滿的，又斟了三個半碗。
他的手心裡突然多了一碗果子，紅豔的果子有葡萄大，看起來像櫻桃，發著濃郁的甜味。江時露活了兩世都沒有見過。
段池嶼：“這叫食安果，翡翠森林裡最常見的果子。小蘿蔔頭滿的主食，味道酸甜可口。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把果子丟進碗裡，隨著酒香飄揚，空氣中瀰漫起醉人的果香味。
他又像變魔術一樣，變出一隻荷葉包起來的燒雞。在三隻狐貍激動的眼神中，撕下兩個完整的雞翅分給狐小三和狐小四，又私下一隻雞腿遞個狐小二。
狐小三拿著雞翅嗅了嗅。“我想要雞腿。”
狐小四哼唧：“我也想要雞腿。”
狐小二不滿，“不行，你們昨天都吃過雞腿了，今天該輪到我吃雞腿了。”
一群小狐貍抓他的衣角，黑色亮面衣服上留下油乎乎的小手印。
段池嶼把雞聚過頭，手在狐小三的腦門上彈了一個嘎嘣。“不行，你們明天才能吃雞腿。今天的雞腿屬於狐小二和狐老大的。”
狐小三、狐小四揉著腦袋哼哼。“好。”
“狐老大是……”江時露好笑看著他們，眼前突然的遞來一隻雞腿。
段池嶼笑道，“狐老大是我，你是客人，狐老大的雞腿今天歸你。”
他把酒杯推到江時露面前，“嚐嚐，翡翠森林的特產。”
系統：“宿主小心為妙。”
江時露指了指放在浮在水面上的紅果子。
“一千年了，吃了難道不會毒死嗎？”
系統：“……”
段池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