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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2026-04-27 作者:鏡淇

第 46 章

集市裡是除了茶館酒館雅舍等地,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宣武門後一條小街裡每天午時前是最熱鬧的地方。此熱鬧和晚間的熱鬧風流不同,白日的熱鬧大多是生活,老年人和貧苦之人每日起得早,一大早出門趕集。

很多鄉下人也都在辰時挑著扁擔來趕集。地面上一排一排大多衣著樸素。

“買青菜囉,剛摘的青菜……”

“買雞蛋……”

人群裡混雜的白雪融合的冷意。地面上白雪混著泥土染黑一身汙漬。三兩步距離便能看到菜葉子堆積的垃圾,一位身穿灰青色衣服的老人,棉絮上打了好幾個補丁,蓬頭垢面在雪地裡哆嗦,他在垃圾堆了撿菜葉子。

乾枯的手不正常得鼓著,手背上的凍瘡破了四道口子,指腹裡都是烏黑的泥,他也不嫌棄地上被踩爛的菜葉子,一根根整理好揣手心裡。

叮咚,銀錢到落在地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老人抖著雙手去拾,直起身子尋找失主,便看到一身材纖瘦高挑女子扭頭衝他微笑徑直離去。

“謝謝貴人賞賜。”他將銀錢踹入衣袖的裡兜,衝兩人的背影磕頭。

四五個衣著單薄的小孩在人群裡蹦跑繞過行人。這裡的空氣都比宣武大街冷三分。

“新出爐的包子囉”李大郎年25,穿著厚實,雙手揣進兩個衣袖裡,說話間口中的噴出霧氣。他是李家老大,後面有三個弟弟。他這一身算是家裡最後的一件,特地穿來趕集的。

“老闆,要兩個肉包子。”

“好嘞。”俏麗的聲音引得李大郎抬頭看了女子一眼。

這位姑娘有一雙圓圓清透的眼睛,笑起來時兩頰有小小的酒窩。白白的面板絕非是尋常人家的姑娘。李大郎讀書少,想不出秀麗的詞來形容她。只覺得她笑起來讓人心裡暖暖的,好似冬天趕集回家,剛巧能吃上一碗熱粥一眼,暖到胃裡。

身旁有鼓強烈的冷氣穿透寒氣刺入骨子裡,李大郎打了個哆嗦,瞥了一眼女子旁邊的男子。黑髮男子面色溫和,眉骨分明,冷峻寡言,將女子隔離在髒亂氛圍之外。

兩人雖粗布棉衣,衣袖乾淨與衣角平整,無不透露二人的講究。李大郎只瞥了一遍低眸不敢再多看。

鄉下人趕集趕的是時間,越早青菜越新鮮,晚了青菜都蔫了不好看,難賣出去。

竹筐裡用紗布一層層裹好,紗布下僅剩下五個包子,失了熱氣,冰涼躺在筐子裡。李大朗突然有點無所適從,這位姑娘一看是大家閨秀出來體驗生活的,不知會不會嫌棄冷包子。

但他實在缺錢,利索用油紙包了兩個遞給姑娘。“您拿好嘞。”

江時露笑盈盈將另一個拿來遞給楚玉白。“來嚐嚐。”

失去了熱氣的包子有點發膩,咬一口裡面大塊肉挺實誠。

楚玉白猶豫了一番還是接過去小口咬了著吃。

江時露站在攤子前也不急著離開,邊吃邊睜著大大的雙眼問,“老闆,你一直在這條街上擺攤嗎?”

李大郎見她不拘小節心升歡喜,將肩膀上洗得發白的紗布取下擦拭手。“那可不,姑娘你別看現在人少,辰時人可多了,攤位又擠,有時候來晚了都要擠到街口去了。”

街口可比這裡冷多了,若不是有包子籠發著熱氣,他穿這一身可受不了。

江時露的眼睛更亮了,“那老闆可有在這條街上看到聚集人多的地方。”

李大郎心眼不多,憨憨的,說話時扯著嗓門中氣十足。“姑娘,后街沒甚麼熱鬧的地方。小姐公子都愛在宣武大街上游玩。前面街口那邊擺了一張桌子,只有一群老頭在那邊下棋打牌。”

有次李大朗推著車子路過,還聽到裡屋有人在說書,都是些閒暇老人去的地方,他也沒在意。

他打量了一番江時露白皙的臉頰,那包子的手細膩纖瘦,好看似畫中仙。他便提醒道:“姑娘還是換個地方玩吧,那屋裡老人味重。”

江時露雙眼一眯丟下十個銅板。“就去那邊了。”

她闊步往前走,迎面那群孩子提著兔子燈籠往此處來,地上一灘廢舊枯菜葉子。孩子們繞過垃圾堆往江時露身旁擠,她往旁邊退讓差點一腳踩進泥地裡。

楚玉白一手把她撈回來,濃郁的爆米花香味包裹全身,她微愣抬首看到楚玉白淺灰色的眼眸在陽光的照射下清透似琉璃。

“小心些,莫要急急燥燥。”

低沉的聲音在上方傳來,沉穩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江時露深吸氣腳下踩實雪地,周身沉澱,氣息綿長,她拍了拍胸前的褶皺淺笑,周身的冷氣融化般退散。“走吧。”

二人並排而行,走入街角陽光照到東面,影子落在的門窗上融合在一起。李大郎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雙手插入衣袖靠在牆上撥出一口白氣。“真配。”

朝東的街門已被太陽照亮,兩個老頭在屋門口下棋。身後門上蓋了簾子,裡面有人拍案聲,此起彼伏的說話聲好似在講故事。

“將,哈哈哈,這回你可不能耍賴了吧。”黑大衣老頭哈哈大笑,張嘴露出排列不均勻的牙齒。

另一個老人急紅了眼。“誰耍賴了,誰耍賴了,不玩了。”

“嘿,說你還急眼了呢。”

江時露停在門口往裡看了看,兩個老頭頓時心升警惕,渾濁發黃的眼睛在她身上掃過,並未阻攔。

厚重的簾子把人氣隔離在屋子裡,裡面燃了暖氣,跨入屋裡,鞋底的泥雪融為水在地上化為一個個腳印。屋裡頭放著一排排長凳子,前方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弓身子聽著。手頭一個人穿著黑色衣服在說書。

江時露拍去頭上的冰霜寒氣,拉著楚玉白坐在最後頭。

啪,醒木一響,張九方的氣勢足以鎮住一屋子老頭老太太。他雙手相握舉過頭頂,大馬跨步一撩衣襬中氣十足。

“都說吶人過八十,腳便跨入地府半步。若想擺脫生死便要修仙,人人都想活,人人都想修仙。”張九方往那一張張蒼老的臉上掃過,面露可惜,兩句話道出每個人心中對生的渴望。

“可惜啊。各大宗門的仙師遠在九天之外,若想拜入仙門,需要大把的金錢,還不見得能飽仙師們的錢袋子。錢不夠,事兒難辦。大家評評我說的對不對。”

話音落,老頭老太太在底下點頭附和。

“對呀,就是。”

“京城裡府上有錢的都把孩子送去修仙。聽說榮府的王爺把兒子送去青峰宗修仙。大把金銀一箱箱往山上送,結果青峰宗的玄清仙師說他無仙根拒收了。”老頭雙手一攤拍拍道,“還不是人家嫌棄錢不夠嘛。你看看他們一個個仙風道骨,穿金戴銀,銀錢都哪兒來的。”

江時露樂了,聽八卦不嫌事大,用手肘捅捅楚玉白腰,“喲呵,有人敗壞你的名聲呢。”

楚玉白:“聲名在外,是非公道由他們說去。”

“我得去理論一番”江時露要起聲,後背被點了一下,她僵在原地動不了了。

楚玉白:“莫要亂跑。”

前一排的老太太說道:“也不是吧,聽我那大舅子的鄰居家的堂兄弟的表舅子就在季府當差,聽說三年前有個自稱青峰宗宗主的年輕人御劍而來,拜會府上的主子,說她家的小姐有仙根,將來是救世之主,便將人帶走了嘛。可見人家不是全為了錢。”

張九方用茶蓋拂去茶末道,“曲大娘有所不知的,人家是帶走了兩位小姐。另一位還是個傻的。”

此話一出地下議論不斷。“傻子也能修仙?”

“我們可不比傻子強。”

江時露:“……”

莫看前人笑話,風水輪流轉。

張九方一拍醒木,眼咕嚕一轉,舉手投足滿是市井之氣,手指個前頭提出質疑的老頭。“噯~潘夜說得對,正是此意。各位嬸子姑奶奶老爺們,您們說為甚麼傻子能修仙吶!還是不是這個。”

他的雙指摩擦,常人一看就懂,就是錢!銀子!

張九方強調:“人家季府給仙師偷偷塞銀子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話。

江時露可真無語了,本來她還想探聽一下長生會的事,結果都是些騙人的把戲。

還是換個地方,不要在老人會里浪費時間了。

“此話不對,季老家給錢是愛子心切,擔心幼女出門在外照顧不周。才會給銀兩讓青峰宗宗主多照顧一二。”

清冷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引得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楚玉白的身上。

江時露側頭詫異望向他。不是,楚玉白吃錯藥了剛才還說是非公道由人說,怎麼爭執起來了。他莫不是忘了他們是來打探訊息的。

張九方注意到後面坐著兩個氣質不凡的人。“這位公子說得對,話是這麼說沒錯,可銀子使哪兒了,我們誰都不知道。”

他聳肩兩手一攤略顯惋惜無奈。“哎,說到底還是我們沒有錢,大家缺的是伯樂。”

此話無人不贊同。人都信那十萬分不可能之事。如果我有了錢,千金一擲為芳華;如果我入高堂,對弈百官謀盛世。誰人不想,只可惜潦倒一生。

張九方抓住了眾人的想法,“我認識一仙人,老祖宗是個慈眉善目心繫百姓之人。也不願意看到大家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我與仙人暢談許久,老祖宗願意收大家十兩,引領大家走上修仙大道,從此長生不老。”

江時露:“……”

傳銷手段真是在哪裡都盛行呢。

楚玉白冷著臉起身要與之理論,江時露拉住他筆畫。“別急,我有一計。”

楚玉白:“?”

江時露衝他眨眼,楚玉白解開她的xue道,她拉過湊在他的耳邊低語。

“哈哈哈,張九方,你幾斤幾兩我們不知道嗎,你哪裡認識的仙人。”堂下鬨堂大笑。

張九方不凡示弱,雙手合十朝天祈求。“丹陽城千年前,天門大開此時你們可知道嗎?”

此事眾所周知,神話故事一般流傳於街頭。

“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從天上下來的仙人,你們知道他後來隱世在哪裡了嗎?”

他的話可把眾人呼住了,大家的臉上露出猶豫,“這……張九方,你可知道他哪裡?”

如果能長生,十兩也可以勉強湊一下的。

張九方靠在椅子子抖腿得意,“那我哪知道,他老人家來無影去無蹤。但我若求見,他自會來前來與我一緒。孫府的孫成業大家知道吧,他就是吃了仙人給的藥,本來都入殯了,孫府的白事都掛起來了,第二天他出現在酒樓裡宴請賓客。此時可不會作假。孫家主何等人,可不會為那點錢與我合謀作戲。”

孫成業的屍體化為煙散去,眾人只知他復活,不知他死了,故此大家將信將疑。

“那我明日就把錢送來。”

“我這裡剛好有一兩……”

“我得回去籌錢。”

張九方笑道:“也行,今日帶錢了先交給我,沒帶錢的也不要急,明日帶過來便是。我可以寬恕兩日,三天後請他仙人來。”

賓客四散,張九方被人圍在桌案錢,他攤開紙收錢做記錄。末了還抬眸看了一眼廳堂後座那兩個年輕人。

不在了,罷了,不要打擾我收錢就好。

錢袋子鼓鼓,沒走一步發出清脆金屬的碰撞聲。張九方把錢袋子捂好攢進胸前。今日大豐收,老頭老太太的錢真好騙。

他正得意路過拐角被人一把拎住衣襟拉進無人的小巷子裡。

“哎喲”他慘叫一聲被丟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地上涼嗖嗖的冷氣直往身上冒,懷裡的錢掉到地上,他雙手並用護在身下,又被人按在牆上。

張九方囂張道,“誰她孃的整老子……”

一張青色猙獰的面具覆蓋,只露出兩個圓圓的眼睛湊到他的面前,張九方氣焰頓停。

“本尊聽聞,藉著我的名義坑蒙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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