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事情要從午時說起。
碧芳殿外人影聚集，抬著腦袋看著前方的立牌，江時露往前走，腰間的圓形鏤空鈴鐺中散發著淡淡桂花香味。在山腰處人煙罕至，時常有不知名的的鳥兒在林間飛躍。
山頂在眼前，她加快步伐。十米遠的樹上，一顆銀杏樹葉飄飄落地，一兩片羽毛從葉子上飄落凝聚，頃刻間，銀杏樹被大片羽毛包裹。羽毛紛紛落地，樹上顯露出一身衣著淺白色衣服。楚玉白坐在樹枝上，衣服上的飛鶴點水羽羽如生。
楚玉白：“江姑娘，季姑娘讓你待在院子裡。”
江時露：“放心，人多的地方才安全。你不是不來嗎？又改變主要了？”
平日裡恨不能與她保持距離，她出去玩的時候又眼巴巴跟來。
“快下來吧，去碧芳殿前看看有甚麼新訊息。”
楚玉白飛躍而下，手臂如翅膀張開，衣裳飛揚，如同空中飛翔的白鶴飛躍。她嫌棄楚玉白走太慢的，拉著他的衣袖往山上跑。
今日人還算多，都聚集在陣法之中，看著上空的訊息。江時露拉著人往裡走。
楚玉白默默跟在身後，在她擠進人群之時抽回衣袖，躲到一旁。江時露見人沒跟上，回頭迎面撞上米白色衣服，衣袖上袖子金絲線銅錢樣式的男子。
男子齙牙臉窄無肉，挺著胸膛，肩膀一高一低帶著痞樣。尖嘴猴腮模樣，有些眼熟，江時露勉強從腦海裡提取出記憶。鄧有財，在聽風茶館遇到的人。
“這人好像哪裡有點不一樣了？”江時露心道：“是我看錯了嗎？”
系統：“宿主沒看錯，就是他，之前他還是煉氣期，如今已經達到築基期。”
“哦，難怪神采奕奕。”江時露心中和系統聊天，鄧有財把她掄到一邊，攬住人群裡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肩膀稱兄道弟。“裘兄，兩人不見，你的修養又精進了，結丹已成，想必明年內門弟子選拔，你必能拔得頭籌。”
裘子安回頭眼下有一道厚厚的黑眼圈，身體筆直，手裡拿著摺扇。“同喜同喜，鄧兄也已突破築基，距離結丹指日可待。”
鄧有財挺著胸哈哈大笑，判若無人，對裘子安誇耀道：“哈哈哈，那就借裘兄美言。”兩人一陣寒暄看空中浮現的金色大字，相容在臉上凝固。
江時露覺得兩人身上有點怪異，便退出人群往楚玉白身邊走。楚玉白身邊已經匯聚了一名女子。“公子，請問你可有道友？”
楚玉白搖頭。
陳蔓煙驚喜無處頓藏，扭著身子捱上楚玉白，“不若公子與我一同修煉可好。我平日喜歡在平頂峰山腰處的山洞內修煉，公子若是覺得獨自修煉無趣，可與我一同。我們可以一同探討修煉心得。”
她抬眸眼中溢位羞意，如此好看的道友可不多見，更何況他還是孤身一人。陳蔓煙正想挽住他的手臂，身後一道大力強行把她從他身上剝下來。
“讓讓、讓讓。”
陳蔓煙氣惱，說話聲音提高兩分。“沒看到這裡有人嘛！”
旁邊可有空地，非要從他們中間擠，這人真沒眼力。礙於身邊的男人，陳蔓煙身形一抖，往旁邊踉蹌，手還死死拉著楚玉白衣袖。
“你能不要擠嗎？”她有些急躁，把人往旁邊推，但江時露巋然不動，還挽上楚玉白的手。
陳蔓煙被她完全擠到邊上，就連手裡一點衣袖都沒落著，她更加氣急敗壞。“你這人……你是那個傻子？”
她正想挽回面子，卻看清此人，說話聲音太高略顯尖銳刻薄，恨不得周圍所謂人都來看看江時露這個傻子。“哼，我道是誰，傻子力氣大，這話說的真不錯的，我的手臂都被你捏紅了。”
她抬手，衣袖劃至手腕，露出手臂上一片紅痕，淡淡的，在眼光下有些刺眼，若來所有人的目光。
“啊，那個就是江時露？看著不像是傻子啊？”
“那是之前，現在開智了，聽說和正常人一樣。”
“也沒有很聰明的樣子。”
“那你可好好修煉了，聽說她明年要參加的內門弟子選拔，可別被她比下去了，落個比傻子還差的名聲。哈哈哈”
他們調侃著，江時露成了他們之間衡量能力的標杆，能力比她高的是理所當然，是優越感。低於她的，則會獲得新一任傻子稱呼。
她不過是他們無聊時的談資，在輿論中心，惹來麻煩是難免的。
陳蔓煙手臂環胸，繞過江時露，從頭到腳將她掃視一遍。瓜子臉，長相略顯妖嬈，特別是那抹不合適宜的大紅色衣服，明豔太過華麗。一副橫不得要出嫁的急切感。
她的半個身子掛在楚玉白身上，怎麼看都有種勾魂模樣。陳蔓煙越看越不順眼。“傻子就是傻子，沒有女子該有的矜持。”
“公子，你不要理她，聽說痴兒會比常人更偏執一些。她們特別難溝通，你可不要被她纏上，以後甩也甩不掉。”她不可傻子一般見識，和傻子吵，別人以為她才是傻子。
她捏著手帕提醒楚玉白，如果他聽了建議，願意同她一起修煉，那再不好不過。“不如，你同我一起，上個月，我出去遊歷，得了不少靈石和法器。公子若是願意，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分。”
楚玉白低眸抿嘴，把手臂抽回去，和江時露拉開一段距離。
陳蔓煙勾唇眼中閃過得意，她的修為不高，但和傻子比錯錯有餘。楚玉白也一定是覺得和江時露在一起沒面子吧。
楚玉白皺眉把半個身子都託付給他的人扒拉下來，他撩起胸前的頭髮疏離順直，步伐穩重上前兩步。低眸時如富貴子弟，舉止精貴，又帶著柔軟模樣。
“抱歉姑娘，我不交道友，姑娘可另行尋找合適的道友。”
陳蔓煙的笑容消散在唇角，臉頰勾勒出淡淡的粉色，眼眶淚眼婆娑，捂著臉躲入清一色白衣人群中。
江時露看著一場鬧劇搖頭，心中為她感慨：“唉，又是一個為愛情感傷的女人。修仙之人，應該心懷天下百姓，談甚麼戀愛。”
系統：“覺悟+5分，希望宿主一直保持清醒的頭腦，拒絕戀愛腦，走修仙大道。”
江時露：“……”不，她想躺平。
人群裡一陣騷動之後又惹來另一陣驚呼，江時露尋聲望去，只見從上空御劍飛行落下一個男子。青衣窄袖，身上繡著虎嘯山川，威嚴霸氣。他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長髮高高豎起，端正的國字臉，十分看著卻和氣。
“大師兄！”
“寧大師兄來了！”
寧沉絮，司馬蒼的首席弟子，宗內內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安排。自他落下，人群裡自動讓出一條路，寧沉絮闊步上前，抬手之間，一道告示飛上天空，虛空中浮現金色字跡。
外門弟子中立刻有人念出聲來。
“宗門內有合歡宗女子出逃，若有人見之，立刻上報。”
“請大師兄放心，有訊息必將第一個告知於你。”他們像打了雞血一樣散去。
江時露雙手被於身後感慨。“嘖嘖嘖，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啊，修仙之人真熱血。”她拉著楚玉白在外溜達。
正午的太陽著實熱，她連著兩天都山下山上溜達，一定燃燒了不少卡路里，身子都輕鬆了。山腰間的亭子沒有其他人，江時露跪在亭邊往著山上往下走的行人，鼻尖聞到淡淡的香。
楚玉白不知何時端坐在她的身邊，望著山下的行人，流水從亭下流過，氣流往下走，吹得他的長髮飛躍。一縷髮絲從她的臉頰上飛過
她嗅到淡淡的、新出鍋的糕點味道，有點點甜。她又跪坐起來，面朝上游悄悄勾起他的一縷髮絲聞了聞。是甜的，紅豆糯米糕的味道。
江時露心道：“修仙之人不是辟穀了嗎？難道他偷偷去吃飯了？怎麼這麼香，聞著真可口。”
系統：“……”宿主天天香吃掉氣運之子怎麼辦。
下山的行人逐漸少了，山上只有最後一波人往下走。兩個男子簇擁著一個女人，一左一右，是鄧有財和裘子安。中間的女子面容姣好，腰肢纖細，路過兩人時，她還抬眸朝楚玉白淺笑，抬手撩發露出修長的脖頸。
等到最後一波行人離去，楚玉白起身。她指尖的髮絲被抽走，髮尾掃過鼻尖帶走餘香。
“走吧，該回去了。”
江時露指尖在鼻下摩擦，鼻子上聞到濃郁的刺鼻的香味，“嗯，回去吧。”人少了沒熱鬧看不如回去。
她剛說完，腦袋發暈，身後傳來楚玉白倒地的聲音，江時露扶著亭柱往後倒去。
“我真服了，沒有主角的運氣，但有主角的黴運……”吐槽的話還沒說完，她就失去了只覺。
再次醒來時就是她在倒掛飛行的場景。
被呵斥了，江時露閉上嘴，不是她怕死，是她怕張嘴就吐一路。看著漸行漸遠的青峰宗，他們已經離青峰宗很遠了。
銀河將夜空拉開一道裂縫，千萬星河傾入，星星閃爍融成旋渦。地上過了一片燈火，陷入黑色山脈，地下的湖水與星空相呼應，她沉於天地之間一時分不清那邊是天，哪邊是湖水。
夜空即白，她們才飛過高高的城牆，劍落在城外一家客棧。李慧芸把她往客棧裡一退，江時露身體無力撞上客棧內的成板凳上。
“砰”她的腦袋上一痛，額頭起了個大包。“哎喲，痛死了，你就不能憐香惜玉點嗎”
這是一家黑店，自她甩進門，店小二壓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兩手倒扣在後背，藥效沒過，她膝蓋一軟再次跪在地上。
李慧芸收劍，扛著楚玉白往後院往後院去。“憐香惜玉，有的是人憐香。”
店小二聽聞，咧嘴露出猥瑣笑容，他單手扣住她的兩個手腕，從後面掐住她的脖頸，低頭在她的脖頸裡深深吸氣。
酸臭味鋪面而來。
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