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清風”：婚禮①
次年的5月20號，沈隋楓和蘇清的婚禮開始了。
是蘇清喜歡的草坪婚禮。
五月的陽光溫柔地灑在草地上，不燥不烈，恰到好處。
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花香混合的氣息，甜絲絲的。
場地佈置得比蘇清想象的還要美。
白色的帳篷搭在草坪中央，木質桌椅錯落有致地擺放著，每個座位上都繫著一小束淡粉色的滿天星。
通往儀式區的通道兩側，鋪滿了白色的花瓣，風一吹，花瓣輕輕打著旋兒，像是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而最讓蘇清驚豔的是主場的佈置。
沈隋楓說的“秘密”，她終於看到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大紅大紫，也不是甚麼名貴花材的堆砌。
通道的起點處，佇立著一座用白色和淡綠色繡球花搭成的拱門，花團錦簇卻不顯擁擠。
拱門的兩側，透明的玻璃花瓶裡插著大束的芍藥和洋桔梗，粉白相間，溫柔得像一幅油畫。
而在儀式區的正後方，有一整面用尤加利葉和白玫瑰編織的花牆，陽光透過花瓣灑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蘇清站在入口處，看得有些發愣。
“蘇小姐，該準備入場了。”
周行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胸前彆著一朵胸花，手裡拿著流程表，看起來比新人還緊張。
蘇清回過神來，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己。
紅色的抹胸婚紗，是她和沈隋楓一起挑的。
緞面材質，裙襬是A字型的設計，不拖沓也不侷促，剛好到腳踝的位置，露出一雙銀色細帶的高跟鞋。
腰間的蝴蝶結是她堅持要加的，沈隋楓說太幼稚，她說“我不管我就要”，然後他就妥協了。
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耳墜是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是沈隋楓送的禮物。
不是婚禮禮物，是某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把一個小盒子放在她手心，說“逛街的時候看到的，覺得適合你”。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蘇小姐，時間到了。”周行在外面輕輕敲了敲門。
蘇清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看見了沈隋楓。
他站在花拱門下，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西裝，內搭是黑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西裝剪裁合身，把他的肩線勾勒得筆挺而好看。他今天把頭髮梳了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深邃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從她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過。
蘇清踩著花瓣鋪成的小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能感覺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能感覺到眼眶裡有甚麼東西在打轉。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沈隋楓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行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小聲提醒：“沈董，該說話了。”
沈隋楓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眨了眨眼睛，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蘇清忍不住笑了。
他平時在董事會上發言從不看稿，今天居然寫了小抄。
沈隋楓展開紙條，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親愛的蘇清小姐，此刻我非常開心能夠站在你身邊，成為你的新郎。”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微微泛紅，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想到以後能和你一起生活，共享無盡的黃昏和日落，我的內心就變得滿足又豐盈。”
一陣風吹過來，花瓣在他們身邊旋轉著飄落，彷彿在為他們伴舞。
“今天是我們一個嶄新的開始。你我要隨著四季的更替，平穩地相愛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卻更鄭重了：“我只想告訴你，你不用多好，我喜歡就好。我沒有多好，你不嫌棄就好。”
蘇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親愛的沈隋楓先生，你好。”
她的聲音在發抖，嘴角卻在往上翹，“很高興成為你的新娘。”
沈隋楓的眼眶紅了。
“我們的開始簡單而美好，我們的經歷曲折而難忘……”
她停了一下，聲音哽咽了一瞬，又努力穩住了：“我們的未來，幸福而漫長。”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沈隋楓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肩膀微微顫抖。
蘇清也緊緊抱住他，眼淚打溼了他的西裝領口。
周圍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
周行站在一旁，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然後清了清嗓子，用專業的腔調說：“下面，請新人交換戒指。”
沈隋楓鬆開她，低頭看著她，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指腹粗糙卻溫柔。
“別哭了。”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妝會花。”
“你還說我。”蘇清吸了吸鼻子，伸手戳了戳他的眼角，“你自己不也哭了。”
“我沒哭。”他別過臉去，耳尖紅得發燙。
“哭了。”
“沒有。”
“沈隋楓你眼角還有淚呢。”
“……風太大了。”
蘇清被他這句“風太大了”逗得破涕為笑，周圍的賓客也笑成了一片。
五月的微風輕輕柔柔的，哪裡大了？
這個男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一流。
周行忍著笑，遞上戒指盒。
原木的底座，上面刻著“SF&SQ”和今天的日期，520。
兩枚戒指安靜地躺在上面，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沈隋楓拿起女戒，捏著蘇清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也一樣。
他把戒指對準她的無名指，小心翼翼地推進去，推到一半的時候卡住了。
他太緊張了，角度偏了一點。
“你別抖。”蘇清小聲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和哭腔。
“我沒抖……戒指太小了。”
蘇清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輕輕握住他的手，幫他把戒指對準了角度，然後看著他慢慢地、穩穩地推了進去。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沈隋楓低頭，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是蘇清給他戴戒指。
她比他鎮定多了，雖然手也在微微發抖，但一次就推進去了。
沈隋楓看著那枚戒指套上自己的無名指，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哽在那裡。
“禮成！”
周行的聲音比誰都大，激動得差點破音，“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沈隋楓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手捧住蘇清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然後低頭，吻住了她。
不是蜻蜓點水的輕吻，也不是情動時的纏綿，而是認認真真的、帶著所有承諾的吻。
嘴唇貼著嘴唇，溫柔而堅定，像是在蓋一個終身的印章。
蘇清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的吻。
花瓣在他們身邊紛紛揚揚地飄落，陽光透過花拱門灑下來，給兩個人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
掌聲、口哨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周行站在一旁，偷偷拍了張照片。
這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任務之一。
照片裡，兩個人站在花拱門下擁吻，陽光正好，花瓣正好，一切都正好。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那兩個人，忽然覺得，自己這司儀當得還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