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清風”:婚禮籌備
十月份,蘇清忙完品牌釋出會之後,就在籌備她和沈隋楓的婚禮了。
說是籌備,其實大部分事情都是沈隋楓在張羅。
蘇清只需要負責“點頭”和“搖頭”,沈隋楓對此毫無怨言,甚至樂在其中。
他的手機相簿裡塞滿了各種婚禮相關的照片。
場地佈置、手捧花樣式、請柬設計、甜品臺造型,多到周行每次幫他整理手機都要崩潰一次。
“沈董,您這個月已經換了四版設計方案了。”周行小心翼翼地提醒。
“那就換第五版。”
沈隋楓頭也沒抬,繼續翻著平板上的婚禮策劃方案,“她不喜歡白色,太冷清。粉色系的她說俗氣。香檳色系的……”
“蘇小姐說太常見了。”周行替他把話說完了。
沈隋楓終於抬起頭,看了周行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你怎麼知道”的疑惑。
周行面無表情地說:“因為這句話您已經跟我說過三遍了。”
沈隋楓沉默了兩秒,低頭繼續翻方案。
周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戀愛中的男人,果然不可理喻。
而蘇清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原本以為籌備婚禮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定個場地,發個請柬,穿個婚紗,吃個飯,完事。
結果真正開始籌備才發現,每一個“簡單”的環節背後,都藏著無數個讓人頭疼的選擇。
婚紗要不要拖尾?拖尾要多長?
頭紗是長款還是短款?要不要戴手套?
髮型是盤起來還是披著?
鞋子要高跟還是中跟?中跟會不會顯得腿不夠長?高跟會不會太累……
蘇清盯著手機裡上百張婚紗照片,第一次覺得選擇太多也不是甚麼好事。
她趴在沙發上,把手機扔到一邊,對著天花板哀嚎了一聲。
沈隋楓從書房出來,就看見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怎麼了?”
“選不出來。”蘇清有氣無力地說,“婚紗太多了,眼睛都看花了。”
沈隋楓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上面是一張魚尾款婚紗的照片,修身的設計勾勒出流暢的線條,裙襬處點綴著細碎的蕾絲花朵。
“這件好看。”他說。
蘇清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說緞面那件好看,上上次說蓬蓬裙那件好看,上上上次說一字肩那件好看。”
沈隋楓:“……”
“你到底是覺得哪件都好看,還是根本沒認真看?”蘇清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沈隋楓求生欲極強地拿起手機,認認真真地翻了一遍她收藏的所有婚紗照片,然後指著其中一張說:“這件,魚尾款,蕾絲花邊,簡約不簡單。適合你。”
蘇清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為甚麼適合我?”
“因為夠瘦。”
他一本正經地說,“魚尾款最挑身材,一般人穿不了。你穿肯定好看。”
蘇清被他這句“夠瘦”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誇你。”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真心實意地誇你。”
蘇清哼了一聲,重新拿回手機,把那張照片點了收藏。
“那就暫定這款。過兩天去試穿。”
“我陪你去。”
“不用。”蘇清搖搖頭,“我想自己去看。”
“等你去了又只會說‘好看好看都好看’,一點參考價值都沒有。”
沈隋楓被她說得有些委屈:“我這次真的認真看了。”
“你的認真看,和我理解的認真看,不是一個概念。”
蘇清翻了個白眼,“我挑婚紗要看好幾十件,對比細節、材質、版型、價格,你翻一遍就說‘這件好看’,這叫認真?”
沈隋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無法反駁。
“那你自己去。”他妥協了,“看完告訴我結果就行。”
“這還差不多。”
蘇清滿意地點點頭,窩回他懷裡繼續刷手機。
沈隋楓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忽然想起甚麼,開口說道:
“對了,川哥的婚禮定在十二月十二號。請柬已經送過來了。”
蘇清愣了一下,從他懷裡坐起來:“時間過得好快啊。”
“川哥還覺得時間太慢了呢。”
沈隋楓聳了聳肩,“畢竟好不容易追到手,換我我也等不了。”
蘇清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認真,忽然想起他們自己。
分開五年,重逢幾個月,求婚倒是求了兩次,婚期卻到現在都沒定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十二月中旬,楚容溪和霍政川的婚禮如期舉行。
那天天氣很好,雖然已是深冬,但陽光暖融融的,沒有一絲風。
婚禮在逍遙樓舉辦,紅綢、燈籠、花轎、鳳冠霞帔,處處透著傳統婚禮的隆重與喜慶。
楚容溪穿了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金線繡成的鳳凰在裙襬上展翅欲飛,頭戴金燦燦的鳳冠,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眉眼含羞,面若桃花,被霍政川牽著走過長廊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嘴角卻翹得老高。
霍政川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馬褂,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楚容溪。
蘇清站在觀禮的人群裡,看得眼眶發熱。
沈隋楓站在她身旁,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低頭湊近她耳邊:“怎麼了?”
“沒甚麼。”蘇清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悶,“就是覺得……好感動。”
沈隋楓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婚禮儀式結束後是宴席。
霍政川難得喝了很多酒,平日裡那張冷硬的臉被酒精燻得泛紅,摟著楚容溪不撒手,像個生怕被人搶走心愛玩具的孩子。
楚容溪又好氣又好笑地拍著他的背,嘴裡說著“你丟不丟人”,眼底卻滿是溫柔。
蘇清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起嘴角。
沈隋楓給她夾了一塊桂花糕,低聲說:“川哥這個人,平時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喝了酒是這個樣子。”
“真情流露嘛。”
蘇清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說,“平時繃得太緊,今天終於可以放鬆了。”
沈隋楓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忽然問:“你喜歡中式婚禮?”
蘇清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是。”
“我喜歡西式的。婚紗對女孩子總有一種特殊的魔力。”
“那你剛才看得眼眶都紅了。”
“那是因為感動,不是因為喜歡。”
蘇清白了他一眼,“看著好朋友終於嫁給了愛情,換誰不感動?”
沈隋楓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但蘇清注意到,從那天之後,他的手機相簿裡多了很多中式婚禮的照片。
紅綢、花轎、鳳冠霞帔、十里紅妝——每一樣都被他仔仔細細地收藏起來,和那些婚紗、草坪、教堂的照片混在一起,滿滿當當塞了一整個相簿。
蘇清無意間劃到相簿,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婚禮照片,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翻了一遍。
他沒有把中式婚禮的照片單獨收藏,而是和西式的混在一起,像是在比較,哪一個更好。
蘇清放下手機,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正在洗碗的沈隋楓。
他背對著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正認認真真地刷著一隻盤子。
“沈隋楓。”
“嗯?怎麼了?”他轉過頭,手上還沾著泡沫。
“你是不是想辦中式婚禮?”
沈隋楓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轉回頭繼續洗碗,語氣平淡:“沒有。你喜歡西式的,就辦西式的。”
“那你的手機相簿裡為甚麼多了那麼多中式婚禮的照片?”
沉默了幾秒。
沈隋楓關了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靠在櫥櫃上,看著她。
“川哥那場婚禮辦得確實好。”他說,聲音低低的,“很隆重,很盛大,很有儀式感。我在想……是不是也應該給你辦一場那樣的。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蘇清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一抹認真到近乎固執的光,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要中式婚禮。
他是想要給她最好的。
楚容溪的婚禮太盛大了,盛大到他覺得,如果自己給的不夠好,就是虧待了她。
蘇清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伸手環住他的腰,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隋楓,你聽我說。”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楚容溪的婚禮很美,我很感動,但那不是我要的。”
“我知道你喜歡西式的……”
“不只是西式和中式的問題。”
她打斷了他,“是……我想要的是我們自己的婚禮。”
“不是比較誰的更盛大,不是誰比誰更有排場。我想要穿婚紗,想要在草地上,想要簡簡單單的,但同時又要鄭重其事。”
她頓了頓,補充道:“簡單,和鄭重,不矛盾。”
沈隋楓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蘇清嘆了口氣,從他懷裡退出來,拉著他的手走到客廳,把他按在沙發上坐下。
然後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開啟了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她這段時間悄悄收藏的婚禮靈感圖。
不是那種動輒幾十萬的豪華婚禮,而是小而美的、溫馨的、充滿細節的婚禮。
草地上搭著白色的帳篷,木質的桌椅,桌上擺著簡單的玻璃花瓶,裡面插著幾枝野花。
新娘穿著簡約的緞面婚紗,頭紗在風中輕輕飄起,新郎牽著她的手,兩個人笑得眉眼彎彎。
沒有華麗的舞臺,沒有炫目的燈光,只有陽光、草地、鮮花和相愛的人。
沈隋楓一頁一頁地翻著,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你想要的?”他問,聲音有些啞。
“嗯。”蘇清靠在他肩上,聲音軟軟的,“我想要在戶外,草地上,陽光好的時候。”
“不用很大,請最親近的人就好。”
“我穿婚紗,你穿西裝,我們站在花下面,說那些要說的話。然後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跳跳舞。就這樣。”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簡單嗎?”
“簡單。”
“鄭重嗎?”
沈隋楓想了想,點了點頭:“鄭重。”
“那就夠了。”
她彎起嘴角,“我不要十里紅妝,不要鳳冠霞帔,不要那些排場。我只要你。只要你站在我面前,認認真真地跟我說那些話。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隋楓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軟而溫暖。
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沒有猶豫,沒有妥協,只有坦坦蕩蕩的堅定和溫柔。
沈隋楓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好,那就按你想要的來。草地上,陽光下,簡簡單單,鄭重其事。”
“但是,”他忽然話鋒一轉,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光:“現場佈置。這個我來定。”
蘇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沈大少,你要搞甚麼大動作?”
“秘密。”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行,那就交給你了。”
蘇清滿意地點點頭,重新窩進他懷裡,拿起平板繼續翻看那些婚禮靈感圖。
沈隋楓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不會告訴她,從她說“好”的那天起,他就已經開始想這些了。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環節,他都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他想要給她最好的,但更要給她最想要的。
不是排場,不是鋪張,不是讓別人羨慕。
是她和他,站在陽光下,認認真真地,結為夫妻。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鄭重。
婚期反而一直沒定下來。
不是因為沒有合適的日子,而是因為兩個人總是定不下來。
蘇清說要不就十二月月底,趁熱打鐵。
沈隋楓說十二月太冷了,在戶外會凍著她。
蘇清說那明年三月,春暖花開。
沈隋楓說三月太遠了,等不了那麼久。
“那你說甚麼時候?”蘇清被他這一通否決氣得叉腰。
沈隋楓沉思了片刻,認真地說:“下個月。”
“下個月你又說太趕!”
“不趕。只要你想,明天都行。大不了把婚禮搬進室內,暖氣開足一點。”
蘇清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紅著臉瞪了他一眼:“你就會說好聽的。”
沈隋楓笑著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婚期可以慢慢定。反正你跑不了了,我不急。”
“你不急你剛才還說下個月?”
“那是逗你的。”
“沈隋楓!”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腔微微震動,把她的嗔怒都震散了。
蘇清一臉無奈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婚期嘛,慢慢定就是了。
反正她已經等了他五年,他也等了她五年。
餘生還長,不急這一時半刻。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安靜而溫柔。
而婚禮的籌備,就在這樣瑣碎又甜蜜的拉鋸中,一點一點地推進著。
不急不躁,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