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清風”：再次求婚
蘇清和沈隋楓的求婚很簡單。
是在一個午後，兩人正窩在沙發上看一部愛情電影。
深秋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窗外的桂花已經落了大半，但偶爾還有一絲甜香隨風飄進來，若有似無地縈繞在客廳裡。
蘇清窩在沈隋楓懷裡，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杯茶。
沈隋楓靠坐在沙發一角，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隨意屈起，把她整個人圈在臂彎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隻手懶洋洋地搭在她腰間，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電視裡放著一部老電影，男女主角正站在雨中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你根本就不懂我。”
“那你倒是告訴我，你到底想要甚麼？”
蘇清看得認真，連茶都忘了喝。
沈隋楓卻明顯心不在焉，手指從她腰間慢慢移到她手邊，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又一根一根地合攏，像在玩甚麼有趣的遊戲。
“別鬧。”蘇清拍了一下他的手，眼睛沒離開螢幕。
沈隋楓低笑一聲，安分了沒兩分鐘，又開始玩她的頭髮。
他把一縷髮絲繞在指尖，繞緊了再鬆開，鬆開了再繞，樂此不疲。
電影演到後半段，男主角終於在一個黃昏的海邊向女主角求婚。
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色，男主角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蘇清的嘴角彎了起來，眼睛亮亮的。
“你看，他好緊張。”她輕聲說，“手都在抖。”
沈隋楓低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上揚的唇角，看到她眼底那一小片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他們已經訂好了婚期，請柬都發了出去，酒店也訂好了，她試婚紗那天穿著長長的拖尾從試衣間走出來。
轉了個圈問他好不好看，他說好看，她就嘟著嘴說“你就只會說好看”，然後拎著裙襬跑過來挽住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上，說“等婚禮那天我要化一個特別漂亮的妝，讓你看呆了走不動路”。
那場婚禮最終沒有辦成。
後來，他把那件婚紗收進了衣帽間最裡面的櫃子裡。
還有戒指，他親手挑的那對戒指，安靜地躺在首飾盒裡，一躺就是五年。
“清清。”他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有人跟你求婚，你希望是甚麼樣的？”
蘇清愣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隨意，像是在問“明天想吃甚麼”一樣漫不經心，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她裝作沒發現，轉回頭繼續看電影，語氣懶洋洋的：“不是已經有過一次了嗎？”
“那次不算。”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為甚麼不算？”
蘇清偏過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某人可是單膝跪地，緊張得手都在抖，連戒指都拿反了。”
沈隋楓的耳尖微微泛紅，語氣卻故作鎮定：“那次太倉促了，甚麼都沒準備好。”
“我覺得挺好的。”
蘇清窩回他懷裡，聲音懶懶的，“雖然戒指拿反了，雖然臺詞說得磕磕巴巴，但是，很真誠。”
沈隋楓低頭看著她，忽然覺得心口又酸又脹。
“那次不算。”
他固執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卻有些啞，“那之後……發生了太多事。”
“我們分開了五年。那枚戒指，你沒帶走，也沒戴上過。”
蘇清沉默了一會兒。
她明白他的意思。五年前的那場求婚，那場沒辦成的婚禮，那對沒有戴上的戒指，都讓人難以忘懷。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期待，“再求一次？”
沈隋楓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
電影繼續放著。
男主角單膝跪地，深情款款地說了一段很長很長的告白，女主角捂著嘴哭了，然後拼命點頭。
觀眾席裡響起掌聲，海鷗從頭頂飛過，一切都很美好。
蘇清看得眼眶有點熱。
“清清。”
沈隋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平時低了幾分。
“嗯？”她應了一聲，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五年前，我求過一次婚。”
“結果到了現場，還是搞砸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戒指拿反了，臺詞忘了一半，跪下去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茶几，疼得我差點站不起來。”
蘇清沒忍住，笑出了聲。
“但是你答應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你說好，然後撲過來抱我，差點把我撞翻。”
蘇清的眼眶開始發熱。
“那五年裡，我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我沒有搞砸那場求婚，如果婚禮順利辦了，如果我們沒有分開，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沈隋楓繼續說道：“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沒有如果。”
“我們就是分開了，就是錯過了五年。這五年裡，你一個人在國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傷，而我甚麼都沒能為你做。”
“沈隋楓。”
蘇清想轉過身看他，卻被他按住了。
“讓我說完。”
他的聲音有些啞，卻格外堅定，“五年前的那場婚禮，沒辦成。那對戒指，你沒戴上過。”
“我一直覺得，我欠你一個完完整整的、沒有遺憾的求婚。”
他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今天……”
蘇清感覺到他的手臂鬆開了，身後的沙發微微彈起，他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看見沈隋楓單膝跪地在她面前。
那雙一貫冷靜自持的黑眸裡，有緊張，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種藏得很深很深的、怕被拒絕的惶恐。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又問了一遍，聲音更輕，卻更堅定：
“蘇清，嫁給我。不是補五年前的那一次。是重新開始。新的戒指，新的婚禮，新的人生。你願意嗎？”
蘇清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她能看見他眼底細碎的光，能看見他微微抿起的唇線裡藏著的緊張，能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忽然想起當年那場求婚，他也是這樣。
沒有鋪天蓋地的排場，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只是在某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黃昏，牽著她的手說“清清，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這麼多年過去了，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分開了那麼多年，他還是這樣。
把最鄭重的話，用最輕的語氣說出來。
她的鼻尖酸了，眼眶熱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好。”
沈隋楓愣住了。
他明顯沒有預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他今天甚麼都沒準備，就是話趕話說到這兒了，腦子一熱就說了出口，說完就後悔了。
他應該好好準備一下的。
可她說了好。
“你……”他張了張嘴，難得有些語無倫次，“你不再想想？”
蘇清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她抬手擦了一把，笑著說：“想甚麼？無論過了多少年，答案都是好。”
沈隋楓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緊到蘇清能感覺到他在微微發抖。
“我以為你會說我沒誠意。”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沒有戒指，沒有花，甚麼都沒有。”
蘇清摟著他的脖子，聲音軟軟的，帶著笑意和淚意：“戒指已經有了，花可以買。但你這個人，全世界只有一個。”
“你跪在我面前說嫁給我，這比甚麼都夠。”
沈隋楓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溼意。
“清清。”他說，聲音啞啞的。
“嗯？”
“謝謝你。”
蘇清愣了一下：“謝我甚麼？”
“謝謝你答應我。”
他的拇指擦過她臉頰上的淚痕，指腹微微粗糙，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謝謝你回來。謝謝你……還願意要我。”
蘇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傾身向前，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點水的輕吻，也不是情動時的纏綿，而是認認真真的、帶著承諾的吻。
像是在說：我願意，我願意，一萬個願意。
沈隋楓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腦勺，將她壓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舌尖描摹著她的唇形，小心翼翼地探入，與她糾纏在一起。
窗外的陽光正好，金色的光斑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
電視裡的電影還在放著，片尾曲悠揚地響起來，旋律輕柔，像這個午後最溫柔的背景音。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蘇清的嘴唇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整個人窩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沈隋楓的心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有力又急促，一點都不像他表面上那麼淡定。
“沈隋楓。”她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
“花還是要補的。”
沈隋楓低笑出聲：“好。”
“要大捧的，紅玫瑰。”
“好。”
蘇清想了想，又補充道：“求婚可以簡單，但婚禮不能敷衍。”
“我要穿婚紗，大紅色的，要那種拖尾很長很長的。”
“好。”
“要在室外，草地上，有很多很多花。”
“好。”
沈隋楓眼底滿是縱容的溫柔：“都聽你的。”
蘇清滿意地點點頭，在他懷裡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安靜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沈隋楓。”
“嗯？”
“五年前的那對戒指……你留著了嗎？”
沈隋楓的手指在她腰間微微一頓。
“留著。”
他說，聲音低了幾分，“在衣帽間最裡面的櫃子裡。和你的婚紗放在一起。”
蘇清的鼻尖又酸了。
“把它拿出來吧。”
沈隋楓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我要戴。”
她仰起臉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那段故事雖然沒辦完，但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我不想假裝它不存在。”
沈隋楓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蘇清彎起嘴角，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這一次，婚禮一定要辦完。”
“一定。”
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這一次，誰來了都攔不住。”
“清清，我愛你。”
蘇清彎起嘴角：“我知道，我也愛你。”
窗外，最後一縷桂花香隨風飄進來，陽光溫柔地鋪滿整個客廳。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緊緊相擁，像是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彼此。
電影早就放完了，螢幕上一片安靜的藍色。沒有人去管，也沒有人在意。
這個午後太安靜了，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而那句“嫁給我”和那聲“好”，像是被刻進了陽光裡，在這個深秋的午後，永遠地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