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奴 錯位的會面。(新增五百)
穿過金髮碧眼的香水味, 還有一行行日耳曼味的拉丁字母。
丹麥真正像一枚發源於普雷內斯有趣的大飾針,連建築都如加了色素的安徒生童話,色彩不一。
江程雪和姐姐施老師往停車道走了走。
紀維冬司機駛近時, 江程雪呼吸緊了緊,這是一場錯位的會面。
他們一行人等他下來。
江從筠手指和江程雪相扣, 冰涼的, 發緊。
江程雪仰頭, 姐姐的臉色很白,她眉眼蹙起,是一種不安, 她站得筆直,卻是一種僵硬。
施立果握住江從筠肩膀, 擔心地低頭觀察她。
江程雪忍不住和姐姐說:“要不過兩天。”
她忍不住說:“其實沒甚麼的……”
是他對不起他們家才對。
江從筠大概這麼多天都在惦記這些事,到現在了, 反而堅決:“總要解決,不管怎麼說, 我確實下了他面子。”
在姐姐的角度,逃婚是她自己的選擇,沒人逼她。
即便江程雪知道背後有紀維冬的手段, 如果姐姐沒這個念頭,他也不會成功。
優雅如黑色鋼鐵之王的加長款幻影緩緩駛近, 司機著白手套開門,紀維冬長腿邁近。
他今天著裝休閒, 深碳色長風衣,內搭淺色高領美利奴羊毛毛衣,偏歐洲上世紀的IvyLeague穿衣風格,有種從內而外散發的權利至上的優越感。
比平時多了些度假的感覺, 卻還是上位者架勢滿滿。
紀維冬自然地搭上江程雪的背,和江從筠照面也無任何異樣,點點頭,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聯姻。
他先紳士地伸手,對向施立果。
“紀維冬。”
施立果也頗為禮貌,銀絲眼鏡顯得溫文爾雅,即使沒有紀維冬那樣習慣使然的上位者氣場,也已經相當淡定。
他微笑地點了下頭,自我介紹:“施立果。”
紀維冬溫和地面對他們,從容道:“恭喜。”
他講的是江從筠懷孕的事。
施立果有一瞬地不好意思,耳根紅了,“謝謝。”
江程雪握著的雙拳沒有分開過。
這副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紀維冬說:“江程雪有帶來小朋友禮物,我不太懂這些,送一支家族信託給ta,希望不會嫌棄。”
施立果大驚,“太、太客氣了,不用不用。”
江程雪也仰頭看了他一眼,她一向知道他禮儀周到,但一出手就這麼這麼大一份禮……
她沒說話。
誰讓他之前還讓姐姐揹債,怎麼做都應該。
江從筠明顯不自在,抓著施立果的手臂,也說:“太客氣。”
施立果盡地主之誼,妥帖地詢問:“你們要不要先倒時差,飛了十幾個小時,應該挺困。”
紀維冬轉而低頭,手也從江程雪的背到她的肩,“你最多隻能睡十來個鍾,現在睡明天要早醒,最好到晚上再睡。但要不要去酒店休息?”
江從筠心裡有愧,始終低著頭,沒有往前一步。
當她看到紀維冬對江程雪親暱且寵愛地動作後,也挑了下眉。
施立果摸摸她的頭,眼神有點不高興,意思是她別老盯著,他要吃醋。
江程雪今天在紀維冬面前格外乖巧,手任由他牽著,他怎麼碰她都不躲。
這種詢問以前她會甩臉,或者不耐煩地儘量和他錯開行程。
現在她仰仰頭,好似和他恩愛:“你定。”
紀維冬烏黑的眼睛長久地看著她瞳孔,持續而深重的,沒挪開。
江程雪側了下頭,當沒說過。
飛機餐到底是飛機餐。即使紀維冬的私人飛機已經享有最頂尖的服務,到底空中的比不上地上的,加上飛行時的不適。
十多個小時裡,兩個人都沒吃幾口。
紀維冬禮貌同對面的兩人說:“先吃些餐點吧。”
“小雪沒怎麼吃。”
不管到哪裡,他都有人幫他預定,自然丹麥也是。
施立果他們也開了車,就沒和江程雪一起。
江從筠看著正前方,心思不再車上,“他甚麼時候對小雪有想法的?”
施立果笑了下:“從筠,很多事該別想就別想,發生了就隨他去。”
江從筠蹙眉:“那是我妹妹。”
施立果在紅綠燈停下,深吸一口氣,“他也是你前未婚夫!”
兩個人一時靜默。
施立果突然開腔:“從筠,想這些真沒用,人生的‘如果’多了去了,誰都沒法預料後面跟著甚麼。”
“你意識到他或許沒想象中那麼體面,心思或許不正。”
他轉頭,“你現在能讓他倆分麼?”
江從筠緊緊抿唇。
施立果語氣溫和下來:“你現在懷著寶寶,你說我自私也好,不夠周全也罷,我只想你天天高高興興的。”
施立果繼續說::“你要擔心小雪過得不好。”
“我是男人。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他認真看了一眼江從筠,篤定而鄭重,“紀維冬,很喜歡你妹妹。”
江從筠轉頭和他對視,她並沒有因為施立果的話鬆一口氣,轉而酸楚起來,鼻子酸酸的冒出眼淚。
“我對不起她。”
“果果,我這輩子都對不起她了。”
施立果騰出手,小心看著前面,摸了下她的頭,安撫說:“事情都有兩面,不全是壞事,走一步看一步,別把事全都先往心裡擱。”
“提前焦慮不好。哭吧,別憋著,嗯?”
-
江程雪和紀維冬先到餐廳,餐廳非常當地特色,以嬉皮和高概念菜餚為主。
鯡魚也不似名聲在外的鯡魚罐頭那樣“臭名昭著”,名列丹麥必吃榜前排。
服務生過來問上餐點的時間,紀維冬溝通了一下。
他看了眼江程雪。江程雪落地後水土不服,杵著下巴話也不多。
紀維冬摸了下她頭髮,問:“難受嗎?”
江程雪無精打采:“可能是困了。”
他起身去前臺,問有甚麼開胃的飲品。
過了十來分鐘,施立果和江從筠到了,一面吐槽導航不靠譜,繞了好大的彎子。
歐洲一到冬天,暖氣開得很足,室內幾乎可以穿短袖。
紀維冬走回到位置。
江程雪打起精神,打定主意要和紀維冬演恩愛夫妻。
她看了眼他,“脫不脫外套?”
紀維冬滾了下喉結,像剋制甚麼,面容還是平和的,只是眼眸起了波瀾,伸出藤蔓,觸角,在她身上試探,像長出新的生命之河的絛帶。
他解了前排扣。
江程雪面朝他,低著睫,細細嬌嬌的手指跟著他壓在他的大衣上,幫忙解。
解完了。
她又伸手,指頭趴在他肩頭,握住他有力的肩膀,將他厚重的外套剝下去。
紀維冬喉嚨有種呼救的感覺。
他像一個真正的丈夫,在“賢德”的妻子的輔助下,脫下令人沉悶的外套。
江程雪睫毛卷起浪尖,拍打,拍打到紀維冬臉上,舔個滿懷,浪是有情的,他離情最近的一次。
作為紳士,根據他平時的教養,他應該把大衣拿回來,他完全不用太太做這些。
但他捨不得他們之間這點來之不易的溫情時刻。
紀維冬滾了下喉結。
江程雪抱住他的大衣,就這樣抱著。
紀維冬沒忍住,低聲用私語喊她:“bb,衣服有重量,讓他們掛住。”
江程雪乖巧地點頭。
她這個樣子太惹人疼愛。
紀維冬心要軟塌了,他側過身給她讓路,在她發頂重重吻了一下。
他用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同她低喃:“你如果一直這樣做,下一秒你把刀插在我身上我都接受。”
他們這番互動盡收江從筠和施立果眼底。
江從筠捧著溫水水杯像在暖手,不知暖了多久,在半空,久久沒入口,也沒眨眼。
已然看呆。
不說小雪。
紀維冬似乎真的很喜歡妹妹。
他不用演。
犯不著,也沒必要。
江從筠也算和紀維冬接觸過好幾次,並且以結婚為目的的接觸。
她太清楚這個人對人不感興趣的樣子是甚麼樣的。
他在妹妹面前不是。他是喜歡的。滿眼的愛意和關切。
原來他會愛人。
只不過物件不是自己。
這件事她沒甚麼所謂。
這輩子能讓這樣周全且位高權重的人愛上,某種層面是幸運的。
江從筠看向妹妹。
讓她驚訝的是,妹妹當時那麼撮合他們,現在似乎不抗拒紀維冬的親暱,不太像她。
不過正如果果所說,事情已然發生,他們需要做的是應對,而不是焦慮。
晚餐吃到一半。
熟識的成年人和不熟悉的成年人坐在一起,好比氣球串成串。
看似飽滿地打通了,中間全是縫隙,華而不實。
他們聊丹麥的氣候,北歐的習俗,香港的高爾夫,滬市的餐廳。
紀維冬是那種和哪個圈層都能談上幾句的人。
他的知識儲備和寬闊的眼界,從來屬於向下相容。
江程雪想加點Chilipowder,瓶子在施老師那邊,打斷道:“姐夫,能幫我遞一下紅色的那個嗎?”
紀維冬先施立果一步,握了上去。
紀維冬這種下意識反應……
江程雪抓了一下眼皮,耳朵一下紅了。
她不僅叫過紀維冬姐夫。
還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以不同情緒叫過。甚至於——
結婚後。
因為他的惡趣味。
她浪著頭髮,顛扭著脊樑,蠟燭油一樣燒著,不顧倫理,挾著他的教養,拉低她的道德,放縱他射進她的羞恥心裡,一遍又一遍喊紀維冬“姐夫”。
即使她是被迫的。
現在她在她真正的姐夫和姐姐面前。
他們私.密的生活好像剝光了,全然展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禁忌叢生。
紀維冬卻比她自然,拿來瓶子後,幫她撒在手潛扇貝上,像只是體貼地照顧自己太太,溫聲:“夠不夠?太辣口感不好。”
江程雪腳脖子還不自然地擰著,哪裡想著食物好不好吃,連連點頭:“夠了夠了。”
同樣不自然的還有施立果。
他曾經是真要做江從筠的情夫。
而他想插足的本人就坐在他對面。
這段時間,他和江程雪單線聯絡,她也改口喊了他姐夫,所以剛才他沒想其他,順手就拿了。
江從筠從幾個人見面起受到的衝擊太多,到現在已經沒甚麼感覺了,反而關切地問:“小雪你怎麼吃這麼點,是不是太累了。”
江程雪耳根子還一跳一跳:“姐姐,我睡一覺就好了。”
晚上。
江程雪還是背對著紀維冬睡。
紀維冬摟緊她,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摟抱更加纏綿,時不時抽緊,手臂有力地往上,再往下。
他埋在她肩窩,深深地吸進去,又長長地撥出來。
“江程雪,這是我這段時間最開心的一天。”
江程雪聽到了,但是她沒說話。
許是見過江從筠,他難免想起他們家的一些事,“再過幾月是清明。”
“我陪你回去,看你媽媽?”
江程雪雖然睏倦,但太久沒見姐姐,她今天一整天情緒都處於高昂階段。
她躺床上近半小時還沒睡著,在黑暗中眨眨眼,又閉上,輕聲:“不用。”
紀維冬手臂鬆了點。
紀維冬滾了滾喉結,似乎在抑制甚麼。
他像一個活該的絞刑犯,任有不甘,伏在她耳邊低語,有一絲痛苦,也想讓她感知到他的痛苦。
“我今天一天太像偷盜。偷盜不屬於自己的幸福。但江程雪,你可以一直不給我,給了又收回,真的很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