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奴 稍顯恩愛的夫妻。
逼她喊。
“老公……老公。”
這兩個字, 紀維冬聽不膩。
江程雪額頭昏昏沉沉地砸在他肩上,身體在充氣,像廣場上的充氣小人, 不受控制地亂舞。但一面又在漏洞,她一邊漏風一邊扭, 扭的時候趴在紀維冬身上, 想坐直, 坐不直,他抱著她,她唯一的重心杵在她身體裡, 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地。
紀維冬紅了眼, 繼續逼她:“喊老公。”
她甚麼都想不起來,好想睡覺, 一個勁說:“老公……”
她耍賴地往下坐,要爬去睡覺。紀維冬先是低睨她, 任她作,等到她要將不屬於她的那部分彈出來,他才用抱小孩的方式把她重重上託, 按回到胸口,她還聽到一個脆脆的巴掌聲。
“還在別的男人面前睡麼?”
江程雪一下就哭了, 可她的哭和平時的委屈,難過一點不一樣, 她甚至把兩隻手掛到紀維冬肩膀上,把自己送給他。
“老公老公,不睡了。”
“電話還隨便給別的男人接麼?”
“不、不接了。”
話音剛落,她左側的耳朵, 又聽到了一個清脆的巴掌聲,滋地戳到她神經。嗚嗚,太刺激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她口水要堵不住了。江程雪意識模糊,臉上全是液體,她已經不知道是哪裡來的,竟然伸出小小的舌頭,吃棒棒糖一樣,吃紀維冬的脖頸。好像只有他,只有他能幫她。
她一路吃到他喉結的尖尖,睡意襲來,側到他肩膀上,還在喊:“老公,不接了……想吃。”
紀維冬渾身一麻,差點抱不住,氣息比剛才急促了好幾分。
他兩眼精光,抽出手,捏住她柔軟的面頰,罵道:“沒脾性!”
“想吃甚麼?嗯?”他晃她的面頰,狠聲,不讓她睡,“想吃老公麼?”
江程雪嬌嬌地點頭:“想。想。”
紀維冬卻沒動,他認真地側頭看,看她胭脂飽滿水汽央央不成樣子的臉。他沒甚麼表情,眼尾散著紅,專注地注視她,有股豔麗的溼氣。
他舌尖舔了下她的唇,只是舔。
好像在嘗,她主動吻過自己的唇,是甚麼味道。
他繼續輕輕捏著她脖頸,晃了晃,逼迫她。
“說喜歡!”
“喜歡……”
“喜不喜歡老公?”
“喜歡……”
“老公好不好?”
“好。”
“我聽不明白!”
江程雪扭來扭去,手臂繞著他肩膀,困著眼睛,“好,好,老公好,老公好。”
紀維冬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冒出點瘋意,啪啪上去幾個巴掌印,他不捨得放開她每一個叫老公的表情,像喃喃,像自語,又好像對她說,輕笑:“bb原來你喜歡這樣。”
他眯眼蹭她的耳朵,有點狠勁,“一巴掌下去,挾得我發抖。”
“慣不得,寵不得,是不是?”
江程雪搖搖頭,搖散頭髮,絲絲縷縷粘在紀維冬喉結上,一味地:“不是不是,老公不是。”
夜裡,他們在衛浴洗過。江程雪酒醒過一些,太困又不清醒了,紀維冬就沒讓她淋太久,只是簡單地衝洗。這方面她有潔癖,單天略微簡單些也沒沒大礙,把酒味去了就行。
等熄燈睡覺。紀維冬抱著她,愛憐地順她的頭髮。今天她非常安分,任由他擺弄。
紀維冬越看她,他那股心癢的癮越發作。
紀維冬乾脆把她抱起來,讓她睡在自己正面。不知出於甚麼心理。他撫著她的脊背,到尾椎,又去她面前,一摸,她今天大概是被他弄得太過。現在還吐著淋淋漓漓。在他洗的時候也這樣,不管怎麼清都合不住。他頭一低,她已經睡著了。在他胸口鼻子小,唇也小。乖乖巧巧,安安分分,呼吸勻稱。他喜歡得不行,捏過她的臉,又親了一會兒,他摟得她摟得發緊,即使這樣,他猶覺得空就堵了回去。
他們之間。
沒有隔閡,沒有阻礙。
應該如此。
-
江程雪醒過來時渾身痠痛,有運動過度的酸,還有一種痠痛是床不舒服的酸。
她很困地掀起眼,深吸一口氣,深灰色睡衣印入眼簾,太熟悉的草木香,且她耳邊能聽到有力的心跳聲。
再讓她感覺到漲的是——
變.態!
她罵。
她咬了咬下唇,幾乎不做他想,一腳踹過去。
他的就算是平常時候,也不是甚麼可以忽視的一條。更別說一晚。
哪兒哪兒都酸。
紀維冬沉沉地笑。
江程雪真把他踹走,踹走了,又空得難受,像是睡眠的這幾個小時,她被他調到了適應他的徑度。
昨夜太瘋她被他弄得饞,弄得渴望。到現在她的喉嚨,還想吞點甚麼,是昨天玩鬧太過的後遺症。 她想爬到床側,紀維冬一手攬著她,不讓她下去,就圈著她回到胸膛。
江程雪推他的手臂,嫌棄他:“很晚了,你為甚麼還睡著,今天沒事嗎?”
紀維冬手掌交握,徹底把她捆住了,低下下巴,用力吻了她一下,面頰磨她的頭髮,像在她身上蹭上他的氣息,又想要她在早上起就感受他。
他溫聲,像解釋。
“你昨天那樣,怕你醉到今天,就先在家裡等你醒。不然狀況不好得叫醫生。”
江程雪撇撇嘴。她躺得不舒服,沒半分鐘,又去摳他的手臂。
“讓我下去。”
紀維冬雖然肌肉線條很好,身段也勻稱,幾乎稱得上完美。
但他骨頭還是挺硬的,硌得人不舒服。
紀維冬還是沒動。
江程雪肩頸背都是酸的,她深呼吸,又試著坐起來,但剛斜一個小角,又被紀維冬扯回去。
紀維冬深吸一口氣,嗓音低綿:“可以再睡幾個鍾。”
“今天不要起好了。”
江程雪渾身一激靈。
那更要下去了。
再睡幾個鍾鬼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她擰眉毛,“我餓了,我要下樓吃飯。”
紀維冬把她盤緊,頭埋在她髮間,翻身,“讓他們做,做好我們再下去。”
他纏她,“bb你昨天喊了多少次老公記得嗎?”
“很好聽。”
江程雪知道昨天喝大了,糗得厲害。但那不是她!
她有印象,幾乎醒來第一瞬間就出現了畫面,但她刻意不去想昨晚。
她不想認罪,緊抿著唇不肯答。
江程雪見他不要臉地湊過來,身子緊貼,像要她回答為止。
她受不了,把他推開,“紀維冬,我真的很累了。”
紀維冬沒有做別的,只是纏著她接吻,手掌摸著她耳側,嗓音勾勾誘誘,“不承認沒關係,總有你清醒的時候,再讓你那樣纏我。”
他親她耳朵,邊說:“好多時刻我都想把你拍下來,作為證據,或者拿出來欣賞。”
“每一次都不一樣。”
“每一次都很漂亮。”
江程雪警惕地盯著他。
不可以!
紀維冬像看懂,安撫她,親親她眼尾:“我不會。”
“這個時代資訊洩露太厲害,我捨不得……”他好似情深,親她的脖子,溫柔地說:“被別人看見你那副樣子,不如讓我把他弄死。”
他嗓音溫和,說的話卻狠辣得不能再狠辣了。
以致於讓江程雪認為。
如果有那一天,他真不介意手上沾血。
-
紀維冬難得在別墅和她吃午餐,傭僕倒不是看人下菜,只是兩人餐到底比一個人豐富。
紀維冬吃飯時很安靜,咀嚼沒有任何聲音,他連吞嚥都能做到幾不可察。
江程雪往常和他一起吃晚餐,那個時候她已經開始玩手機,所以沒太注意這些細節。
今天剛起床,一整天才開始,紀維冬又是第一次和她一起吃午餐,便多吸引了她注意。
紀維冬這種用餐習慣,想是小時候吃了不少苦頭做訓練。
人作為動物,許多事情都是本能而為,譬如大口吃飯,大口吃肉。
是文明約束了本能。
這就需要大量的練習和自我剋制。
紀維冬就是這樣被文明裁剪出來的人。
江程雪偷偷學著他的模樣吃了一口牛肉粒,肉絲在她口腔不知滾了多少遍,還要保持牙齒張合幅度微小,累得要命。
連吃飯都這樣為難自己。
就算被別人稱上幾句優雅,人生的樂趣在哪裡?
紀維冬飲了一口香檳,餐廳為他特調,似乎沒酒精,只是為了搭配食物的口感和味型,以及他的味覺習慣。
而江程雪的飲品便偏清爽的甜味了。
他溼巾擦唇,抬眼,慢聲:“以後每天我都會回來陪你吃午餐。”
江程雪心一凜:“為甚麼?”
紀維冬紳士地坐著:“我從來沒察覺這房子很安靜。”
他停頓,緩緩抬起眼,是雨後清明的月暈。
“我不在時,是像關住你。”
江程雪第一次,第一次因為他的話,喉嚨一澀。
紀維冬這句話一說,連在後面等著收拾的傭僕都抬了眼睛。
紀維冬解開西裝,鬆弛散漫地靠著椅子,寵愛地看著對面的人:“我不是故意。”
“你每天在家裡。”
“唯一做的事,吃飯,看手機,等我回來,我剛才吃飯,才意識到,你過的是這樣的生活。”
江程雪眼眶溼了,她拼命想把澀然的石頭從喉嚨嚥下。
她再忍不住:“可是紀維冬,有用嗎?”
她抬起頭,直視他,一遍遍重複:“有用嗎!”
她終於發洩出來:“我說我不想等你,我不想住了!我想出去,你能放過我嗎!”
江程雪放下餐具,盯著他,“你不可以!你就是這樣機關算盡虛偽的人!”
“如果不可以!你為甚麼要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紀維冬蹙了眉。
他望著她發顫的唇,眨動長睫,他發現自己畢生所學,一身才能毫無用處——
他沒法安慰她。
她沒說錯。
即使她今天眼淚掉幹了,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這輩子,她只能在他身邊。
她恨他了。
如他所願。
但是他為甚麼有些難過。剋制不住的難過。她的一字一句玻璃碎片一樣扎進他心臟。
好像是愛。
他對她不再是朦朧的、模糊的、能引起他波動的情緒、想要佔有,那麼簡單。
她逐漸變成了能刺痛他的生命體。
紀維冬巡梭著這股刺痛。
他並不認為她將變成他的弱點。
他反而新奇地,放鬆地,觀察著它,想要將它納入身體更深的地方。
但不可否認。
它還是疼痛的。
紀維冬滾了滾喉結,連呼吸都像吞嚥雪玻璃。
面上,他依然極盡溫和:“簽證出來了嗎?”
“出來了,我就啟程陪你去丹麥。”
紀維冬頓了頓,又補充:“沒出來也沒關係,我讓人加急。”
在香港,他真的無所不能,只要他想,他能做任何事。
江程雪再次意識到他身份的無法無天。
她剋制不住激盪的心緒簌簌落下眼淚來。
前段時間她真的想跑。
她也思索了一遍又一遍。
她能跑到哪裡去呢?
就算小鄭師傅能幫她離開別墅,她又能去哪裡?
光想躲到哪裡,就已經讓她覺得艱難。
江程雪擦掉眼淚,輕聲說:“應該快了。”
紀維冬“嗯”了聲。
-
簽證真的很快到了。就在週一。
紀維冬行動力非常強,當晚就申請了航線,週三私人飛機啟航,飛了十幾個鍾,落地丹麥時還是當地的週三。
他們走獨立的通道。
江程雪發給施立果位置,一出機場,看到對面兩個人影,甚麼都顧不上了,張開手飛奔過去。
重重地抱住姐姐的肩膀。
施立果在身後扶了扶兩個人。
江程雪話沒說一句,臉上全是眼淚,上下打量姐姐,“胖……胖了。”
她連話都說不完整。
江從筠剛開始表現得比她穩重,但也一直在流眼淚,一邊罵施立果:“到機場才告訴我接誰,一點準備都沒有,我真是……我真是……”
她又去抱江程雪,“姐姐對不起你……”
江從筠哽咽得不行:“姐姐,姐姐對你犯了天大的罪……這輩子該怎麼彌補你……小雪,你現在說怪姐姐,我都不會怨你……真的。”
江程雪破涕為笑,鼻子塞得要命,“我……我是怪姐姐。”
江從筠點點頭,應下:“嗯……”
江程雪拉開江從筠,摸了摸她的肚子,“姐姐要是打掉它,讓我做不成小姨,我非怪姐姐不可……”
江從筠剛好一些,眼淚又止不住,兩手矇住臉,甚麼話都講不出來。
像是深切的愧疚。
無法有言語表達。
因為說甚麼都無力。
江從筠哭得要喘不過氣,整個身體都在抖,施立果緊緊抱住她,姐姐從來沒這樣哭過,江程雪拍她的背,急慌慌問旁邊的人:“姐夫,是不是因為孕期……”
施立果點點頭:“有部分原因。”
他又安撫地衝江程雪笑笑:“沒事,讓從筠哭吧,她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見到你,緊繃的心情一下鬆弛了。”
江從筠趴在江程雪肩上,牢牢地抱住。
過了十來分鐘,幾個人的情緒才好些。
江從筠紙巾擦眼淚:“他是不是來了?”
“他”很顯而易見說的是紀維冬。
江程雪抿了下唇,乖巧地“嗯”了一聲。
江從筠眼神試探:“你們是住酒店?還是,你住我家裡?”
試探他們有沒有發生關係。
姐姐不知道她和紀維冬現在到底怎麼回事,甚麼情感狀態很正常。
再加上紀維冬在大眾面前一向表現得紳士又妥帖。
他和姐姐還聯姻的時候,連話都沒多說一句,更遑論眼神觸碰,肢體接觸。
姐姐有這種猜測很正常。
她可能只以為是爸爸的問題。
江程雪第一次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叫他暱稱:“維冬……維冬定好酒店了。”
“他司機車子停在外面,我給他發訊息,讓他過來接我們,我們先去吃飯?”
江程雪說完,低頭看手機,真給紀維冬發訊息,她能感受到兩雙眼睛都掛在她身上。
火辣辣的。
不管她多恨紀維冬。
在姐姐面前。
為了讓她放心,在丹麥,她會暫時和他扮演一對,稍顯恩愛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