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軟肋
阿鎮急忙拒絕:“沈先生,燼哥說讓我接了您就回佘山。”
其實沒說過,只是沈多聞車禍的事讓趙燼後怕,雖然按照沈多聞的意思撤掉了部分監視安百里的人,但心裡始終放心不下,這才安排阿鎮親自跑一趟。
“他又不會不同意。”沈多聞對自己在趙燼心裡的定位很清晰:“我下班前就預訂了位置。”
雖然不清楚沈多聞為甚麼非要今晚去吃飯,但參照燼哥對沈多聞百般遷就的態度,阿鎮沉吟不過一秒:“麻煩您把地址發給我。”
沈多聞找的是一家百年老字號,位於熱鬧的商業街,他預訂了個包間,服務員很快上了一桌子菜,方方正正的木桌邊,阿鎮與沈多聞面對面坐著。
沈多聞端起鮮榨果汁,替阿鎮倒了一杯,阿鎮急忙起身:“沈先生,該是我來。”
“阿鎮哥,今天單獨見面,是想和你打聽點事。”沈多聞停頓一下,沒繞彎子:“有關安百里。”
阿鎮頓時萌生了想走的衝動。
“我想知道他和趙燼之間的所有事。”沈多聞想了想,決定不強人所難:“儘量多。”
趙燼和安百里之間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阿鎮面露難色,沈多聞也不急,抿了一口果汁,覺得有點酸,皺著臉叫來服務員送了一小瓶糖。
一聲清脆的聲響,方糖沉入杯底,沈多聞又慢慢開口:“趙燼想關停拳場,為甚麼遲遲不願動手?”
阿鎮身體一頓,下意識看著沈多聞。
“因為他一直在給安百里機會。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根本不想與安百里站在對立面。”沈多聞已經自顧自給出答案,“阿鎮哥,安百里我不認識,也沒有興趣瞭解,但我不想看著趙燼沾染更多不乾淨的東西。”
二樓包間正對著步行街,兩人就坐在窗邊,往下一看就是下班以後熙攘熱鬧的人群,聊天聲和笑聲從半開的窗子裡鑽進阿鎮的耳朵,原本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告訴沈多聞的阿鎮此刻卻被他一句話說得半天沒反應過來。
趙燼常年處於高位,看似權重,實則很多時候沒有選擇,他手底下是藍海灣整個團隊,下面多少跨越政商兩屆,黑白兩道的勢力,別人只看到他處事果斷有魄力,也沒有誰真的替他想過他究竟沾染與犧牲了甚麼。
阿鎮嘆了口氣,繃直的脊背稍微放鬆,也端起果汁喝了兩口。
“燼哥和安哥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後來走的路背道而馳,但以前他們的感情一直不錯。”阿鎮一下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他們都是被四爺自幼帶在身邊,四爺很忙,家裡只有保鏢和手下,他們就是對方唯一的玩伴。”
沒有父母和同學,甚至不能去正常的學習讀書,小時候的趙燼和安百里就像兩棵風雨中獨自長大的樹,無人庇護,便只能相互依靠。
只是小時候有多親密無間,長大後意見相左時就有多針鋒相對,拳場日進斗金,安百里捨不得撒手,尤其是一次次將他逼進牆角的是趙燼。
安百里的心早就扭曲了,保住拳場的重要目的之一已經變成給趙燼找不痛快。
“其實燼哥給安哥下過幾次最後通牒,只是沒親自動手而已。”阿鎮到底跟在趙燼身邊這麼多年,即便嘴上沒說,但阿鎮怎麼會看不出他的想法。
他沒再說,沈多聞卻敏銳地追問:“為甚麼這次趙燼要專門派人監視安百里?”
阿鎮神色複雜,一副不知道該不該說的吞吐模樣,這會兒才意識到今天沈多聞單獨約他等著問的就是這句。
遲疑半晌,阿鎮才道:“上次安哥趁燼哥不在把你帶到拳場,燼哥就是從那天開始徹底動了關拳場的心思。”
不願動手,又不得不動手,沈多聞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四爺為甚麼在臨上車前特地囑咐的那一句。
沒人能左右趙燼的選擇,他是跪在四爺面前硬生生捱了幾下都不肯妥協的人,如果真的有誰能讓他破例,大概也只有沈多聞。
還有兩天就是春節,趙燼忙得臨近凌晨才回家,院中迴廊的燈發出柔和的光,房間的窗子滲出亮光,趙燼腳步一頓,推門大步走進去。
沈多聞已經洗了澡,穿著睡衣靠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看到趙燼立刻彎著眼睛:“你回來了?”
“怎麼不早點睡。”趙燼走近,脫掉大衣搭在旁邊,順手輕捏他的耳垂:“不是告訴你今天回來的晚,別等。”
沈多聞中午沒睡成,早就困了,但床上空落落的,換了一百種姿勢都不對勁,索性又爬起來:“我想把品酒會的大致流程安排一下,年後就著手開始準備。”
電腦上文件開著,密密麻麻寫了滿滿一屏,看得出花了心思,趙燼抬手直接將電腦拿走放在旁邊:“太晚了,醫生說讓你多休息。”
沈多聞順勢抱住趙燼的脖子不讓他直起身,也不出聲,就眨著眼睛看他。
趙燼被他真摯的眼神看得覺得好笑:“幹甚麼。”
“今天林也請假,我在酒莊忙了一整天,晚上回來還等了你這麼久,你是不是應該補償我。”沈多聞聲音是軟的,整個人也是軟的。
這話說的沒依沒據,趙燼的手臂撐在他身側:“怎麼補償?”
沈小少爺以前沒經驗,開了葷以後變得食髓知味,靠近吻趙燼的唇角:“趙先生說了算。”
室內門窗隔音效果極佳。
大威趴在院子裡,睡了一覺又一覺。
忽然,它的耳朵警覺地動了動。 睜開眼,“噌”地竄起來。
它側耳傾聽,有聲音從那個亮著燈的房間裡傳出來。斷斷續續,是那是系在沈多聞腳踝上的小鈴鐺。
聲音很急,很亂,像是被劇烈晃動。
大威往前走了兩步,有點不明所以。
它又聽到別的聲音。
是沈多聞的聲音,像是在哭著求饒。
大威的耳朵豎得更高了。
它有點擔心。原地轉了好幾圈,又趴下,又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鈴鐺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就在它猶豫要不要衝過去找忠伯時,聲音突然停了,沈多聞的聲音也消失了。
大威愣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任何動靜。這才放心,重新趴下,把頭枕在前爪上。
它還是決定明天從窗外要好好檢查一下那個房間到底發生了甚麼,能讓鈴鐺響成那樣。
晚上的澡是白洗了,身上的睡衣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裡,沈多聞身上套著趙燼大了兩碼的上衣,被再次洗得乾乾淨淨放在床上,渾身虛軟,徹底沒了睜眼的力氣。
身邊的床稍微塌陷,熟悉的氣息包裹著他,沈多聞艱難地閉著眼往旁邊摸索,鑽進熟悉的懷抱。
“我好累。”沈多聞撒嬌地抱怨。
趙燼的笑聲悶在胸膛,抬手按在他痠軟的後腰,換來沈多聞一陣不舒服的哼唧:“抱歉。”
這錯認得毫無原則,也絲毫聽不出誠意,沈多聞才不買賬,嘴唇還是腫的:“你好凶。”
“要改嗎?”趙燼手指撥弄他的頭髮。
沈多聞的睫毛剛剛打溼了,這會兒還溼漉漉的,抖了抖,放棄了:“不要。”
趙燼吻上他的額頭:“這是你說的,我尊重了你的意見。”
沈多聞震驚地睜開眼,瞪著他看了半天,毫無震懾力:“無賴。”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一起過春節,沈多聞窩在趙燼懷裡,手指不安分地鑽進他的衣服,摸到那幾塊結實的腹肌,滿意地彎了彎眼睛。
“深市的春節都是怎麼過的?”
趙燼任由他摸,聲音平淡:“每年都差不多。給大家發紅包,一起吃頓午飯,就算把年過了。”
沈多聞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趙燼。
那張臉上沒甚麼表情,好像這一天本就和平常沒甚麼區別。
他把臉貼回趙燼胸口,悶悶地說:“我小時候都是在爺爺家過春節,那時候還在讀書,只覺得家裡很熱鬧,不知道其實早在很多年前爸爸和二叔早就面和心不合。”
沈多聞閉上眼,提到這些語氣帶了點惆悵,突然又想到甚麼:“趙燼,沈燁他…”
他並不是關心沈燁,只是對阿鎮說的那句不想再讓趙燼沾染上甚麼是發自肺腑,沈燁配得上所有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但如果為他出手的是趙燼,那就不行。
趙燼一條手臂被沈多聞枕著,稍微收攏環住他:“大年三十我回藍海灣,想不想陪我一起。”
他沒答,沈多聞在他懷中掙扎以示不滿,緊接著注意力又全被趙燼的話吸引了,想了想,神情雀躍,語氣卻害羞:“我去不太好吧?”
趙燼悶笑一聲:“沒甚麼不好,讓他們認識認識你。”
沈多聞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哼唧了兩聲,把臉埋回趙燼懷裡,假裝自己只是太困了。
其實是被哄好了,太好哄了。
但他不說。
北方城市更重視春節,大年二十九,很多企業都提前放假,酒莊的年終獎已經發到位,生產線不能聽,排好了輪班表,沈多聞也在吃過午飯以後離開酒莊。
阿鎮的車就停在門外,沈多聞拉開車門上了副駕,車子啟動前,沈多聞邊系安全帶邊低頭說:“阿鎮哥,陪我去醫院一趟。”
阿鎮表情微變,立刻側頭將沈多聞打量一遍:“怎麼了?”
“去探望一個病人。”沈多聞靠在座椅上看他:“但是我不知道藍九住在哪間病房。”
“誰?”阿鎮猛地瞪大眼睛,揹著趙燼帶沈多聞去病房看藍九,這種事打死阿鎮也不會做,車子一直停在原處沒有動。
沈多聞知道他的猶豫:“這是四爺交代的任務。”
又是一記驚天雷,阿鎮眉頭緊皺:“甚麼時候的事?燼哥知道嗎?”
沈多聞手肘撐在車窗邊:“如果趙燼知道,我就不需要拜託你了。”
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與阿鎮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甚至看著阿鎮仍沒放鬆的眉頭還笑了一聲。
“阿鎮哥,四爺說只有我勸得動趙燼,所以我想試試,既然安百里覺得我是趙燼的軟肋,那麼我就從他的軟肋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