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是我的人
“他覺得我是個麻煩。”沈多聞渾身都在生氣,小聲說。
可是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在趙燼身邊時那些被包容,被寵愛的瞬間,趙燼遮住他的眼睛,把他冰涼的腳握在手中,帶他滑雪陪著他玩,還有那麼穩,那麼想讓人依賴的懷抱。
蕭意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贊同,沈多聞又皺著眉:“他其實……對我也很好的。”
蕭意無語地看他這麼沒有原則,又見他點開和趙燼的聊天框,背景圖是有一天下午趙燼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平板的側臉,院中大威似乎發現他在拍照,歪著頭吐出舌頭看向鏡頭。
“他一定是真的太忙了。”
沈多聞試圖說服自己,眼睛盯著自己幾個小時之前發給趙燼的訊息,然而對面根本沒有任何回覆。
“但是再忙也可以打個電話啊!至少發個資訊問問我還疼不疼,頭還暈不暈,不回人家的訊息顯得很沒有禮貌!”
腦子裡有兩個小人正在激烈戰鬥,沈多聞輕微腦震盪的大腦不堪重負,沒過一會兒就臉色蒼白地捂著頭緊緊閉上眼睛。
蕭意被他嚇壞了,趕緊扶著他躺下,替他蓋了被子,坐在旁邊手足無措了一會兒。
沈多聞看起來不想說話,皺眉躺著,過了很久呼吸聲漸漸平緩下來,蕭意這才關了燈出去。
藍海灣地下負三層,這裡似乎是另外的世界,溫度很低,走廊上白熾燈照著地面,冰冷的瓷磚反著光,左右兩側是幾扇鐵門,每個門邊都有兩人把守。
沈燁在這裡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48小時。
他被人剝了外套,身上只穿了貼身衣褲,雙手反捆著被綁在冰涼的金屬椅子上,再加上沒有進食,冷得渾身發抖,呼救的聲音都比之前小了不少。
屋子裡除了椅子甚麼也沒有,不知道時間,不知道地點,他恐慌到了幾點,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每隔幾個小時,外面就傳來鐵門被開啟的聲音,緊接著慘叫聲由近到遠,直至消失在走廊最深處。
他徒勞地掙扎,求饒,然而沒人應答,慢慢的他摸出了規律,開啟鐵門的聲音似乎是按照順序來的,從遠到近,幾個小時之前開啟的那扇好像就在他的隔壁,他側耳細聽,隱約聽到在一陣慘叫之後,有人把甚麼重物拖了出來,聲音最後消失,走廊又陷入安靜。
沈燁臉色發白,按照這樣的順序,下一個豈不是……
電梯門開啟,阿鎮帶了兩個人走過來停在門外。
“鎮哥。”把守的人低低叫了一聲。
走廊空曠,說話都帶了點回音,阿鎮抬眼看了看面前緊閉的鐵門:“裡面甚麼情況。”
“聲音按照您的要求安排了,每隔四個小時播放一次,沈燁被嚇壞了。”
阿鎮側頭看了一眼門邊的監控螢幕,沈燁瞪大眼睛,似乎聽到門口的動靜,嚇得止不住渾身發抖。
“開門。”
鐵門開啟,沒有聲音,可沈燁嚇得整個人劇烈地顫抖,如果不是被鎖在椅子上,人會直接跳起來。
“誰!”沈燁瞪著門外進來的男人,“你…你們這叫非法拘禁!我可以去告你們的!你,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阿鎮冷冷看他一眼,眼神中透著的寒意讓沈燁直接噤了聲。
面前的男人二十出頭,緊貼著頭皮的寸頭,讓人看了就下意識感到心寒,沈燁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下一秒,男人一腳重重踹向他的胸口。
沈燁甚至來不了呼痛,只覺眼前一黑,“噗”地一聲,一口血從嘴裡噴了出來,星星點點落在面前白色的瓷磚上,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男人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上前兩步,沈燁眼前一片模糊,來不及掙扎,男人抬腳踩在他的腳踝。
“啊!”
劇痛從腳踝炸裂開來,沈燁一聲慘叫,牙齒上都是血,痛苦地在地面掙扎,骨頭斷裂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昏昏沉沉之中,他聽男人說:“這是你欠沈多聞的。”
門外的光線照射進來,緊接著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投在沈燁身上的目光有如實質,無聲,卻帶著駭人的力量。
趙燼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沒系領帶,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了第一顆紐扣,停在距離沈燁幾步遠的位置,垂眼看他像蠕動的蛆蟲一般。
沈燁努力掀起眼皮,卻因為被捆住的緣故只能被迫看著他筆挺的褲腳。
“沈燁。”男人開口淡淡吐出兩個字。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就在不久之前,在機場接老爺子的時候他還親耳聽到過。
沈燁滿頭冷汗,下意識地蜷縮著身體:“趙先生…你找錯人了,不,不對,我不認識你們,你…是誰?”
沈燁看著他裝瘋賣傻,他和沈多聞長得一點也不一樣,狼狽不堪。
“既然不認識,那也沒有知道的必要了。”趙燼聲音很低:“重要的是,你用五十萬買我的人一條命。”
沈燁瘋狂搖頭,額頭撞在地面發出聲聲悶響:“我沒有…誤會!都是誤會!我我我知道錯了!你放我一條生路!他是我侄子,我怎麼會…”
“沈燁。”趙燼說:“沈多聞的痛,我要你百倍償還。”
沈燁痛得幾乎暈厥,冷汗滑進眼睛,耳邊陣陣嗡鳴,趙燼的聲音傳入耳朵,沈燁呼吸急促,身體貼著冰涼的地面,渾身發抖。
阿鎮一抬手,身後一人立刻上前,連人帶椅子從地上直接拽起來,沈燁胸口和腳踝劇痛,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癱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聽說最近在深市沈二爺的人氣很旺,不少人正到處找你。”阿鎮看他如死狗般費勁地喘氣,聲音在暗室中顯得格外滲人:“城南川爺放出話,活捉你的,獎六十萬。”
沈燁瞳孔猛然一緊。川爺,那個派了不少手下勢必把整個深市翻過來也要找到他的人,那個高利貸頭子!
“沈燁,你欠川爺九百萬,你覺得如果我把你扔給他怎麼樣。”趙燼始終站在幾步遠的位置,像是靠近沈燁都讓他覺得骯髒:“碰巧我和川爺有幾分交情,那六十萬就免了,我會轉達川爺,用這筆錢,買你下半輩子生不如死。”
沈燁整個人如爛泥一般,全靠阿鎮的臂力撐著,落到高利貸的手裡是甚麼下場他心知肚明,不然不至於東躲西藏至今,瘋狂搖頭,曾經風光無限的沈二爺此時被嚇到失禁,眼淚留下來也渾然不覺:“不…不要…求您…趙先生!趙爺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條狗命!我甚麼都願意做!甚麼都願意!”
求甚麼,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趙燼和川爺誰的手段更加殘忍,他欠川爺九百萬,但他欠趙燼一個沈多聞。
一名手下已經等在電梯口多時,見趙燼與阿鎮出來,立刻走上前,低聲彙報:“燼哥,剛剛四爺打電話過來,是說想請您忙完了過去一趟。”
趙燼腳步微頓,從他手裡接過手機:“知道了。”
午後的陽光照進院子,在寒冬中帶來了一點暖意,還有一個星期就是春節,北方的年味更重,舊城區的巷子裡不少家院門已經掛上了喜慶的紅燈籠。
巷尾一如既往的沉靜肅穆,顯得格格不入,保鏢照舊只搜了趙燼的身,抬手攔住阿鎮:“四爺有話在先,今天只見燼哥一人。”
阿鎮眉頭一皺,顯然不認同,上前一步看向趙燼。
趙燼對他輕輕一點頭:“車上等我。”
阿鎮默了默:“是。”
院中安靜得堪稱蕭條,踩在積雪上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明顯,趙燼走向客廳,推門而入。
四爺坐在沙發上,沒有看他,專注地用手帕擦拭那根從不離身的紫檀木柺杖,拇指摩挲著龍頭精細的紋路。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卻沒給他增添半分溫度。
“乾爹。”趙燼站定,與四爺隔著一張茶几。
“趙先生是大忙人。”四爺終於開口,聲音浸著滄桑感,“聽說上午剛處置了一個不開眼的東西,動靜不小。我倒是好奇,甚麼人這麼大能耐,值得你親自下場,弄得這般不留餘地。”
身邊有乾爹的眼睛,趙燼從不意外。四爺放權,但謹慎多疑早已刻入骨髓。趙燼知道,也默許。今日突然讓他回來,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既然做了,他便沒打算隱瞞,抬眼看向四爺:“沈燁,沈多聞的二叔,用五十萬買沈多聞一條命。”
這種事見不得光,但從不是甚麼稀罕事,早年間深市地下甚至有幾條完整的生意鏈,專門挑治不起病的癌症患者當工具,只是四爺想動誰從不需要這樣的手段,也知道趙燼看不起瞧不上,卻不曾想他為了這麼個壓根不入眼的東西親自動手。
“簡直是糊塗!”四爺手中柺杖重重敲在地面,發出悶響,聲音帶著罕見的怒意:“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了,你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稍有差池就要落下把柄!阿燼,你是把我的話全當成耳邊風了?感情只能是拖累,一旦動心就是害人害己,自尋死路!你一向理智謹慎,怎麼變得這麼意氣用事!”
“沈多聞是我的人。”趙燼回答坦蕩:“我自然會護他周全,不允許任何人傷到他。”
四爺蒼老的雙眼微微一凝,不過是瞬間便恢復了往日的沉靜,片刻後短促地嗤笑了一聲,聲音分辨不出感情:“阿燼,如果你依舊執迷不悟,總有一天你的那個沈多聞就會和蘭藍一樣。”
那個人是沈多聞或是趙多聞李多聞都無所謂,可四爺不想讓趙燼和他一樣承受失去摯愛的痛。
趙燼不置可否,他從小就這樣,沉默是最明顯的態度,客廳內一時安靜得駭人。
片刻,四爺撐著柺杖站起身走向裡間,沒看趙燼,沉聲道:“跟我進來。”
裡間空曠陰冷。沒有多餘擺設,正中設一張古樸的八仙桌。桌上香菸繚繞,供奉著一方漆黑的牌位。牌位正前方,是一個木質相框,裡面鑲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正值青春,坐在草坪上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純真爛漫,那是蘭藍。
“跪下。”四爺停在牌位前,背對著趙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