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章 帶走

2026-04-27 作者:木之向北

第32章 帶走

這是沈多聞無法想象的童年生活:“那乾爹對他豈不是很嚴格?”

忠伯短促地笑了一聲,眼中不帶溫度:“他七八歲的一年冬天因為違抗乾爹的命令,被罰跪在院中一整夜。”

天寒地凍的冬夜,皚皚白雪中那個倔強的,背挺得筆直的小男孩果真沉默地跪了一夜,第二天被手下抱回房間後高燒三天不退,忠伯不知道那晚對他有甚麼影響,只是趙燼變得更加沉默,他從來學不會對人親近。

趙燼對沈多聞帶著一種全然的保護,忠伯看得出來,太黑暗的東西趙燼沒說,忠伯便有分寸地沒提,那些東西不該沾上眼前這雙乾淨的,盈滿震撼的眼睛,只說:“都是過去的事了,他對阿燼給予了很高期望,阿燼也確實從沒讓任何人失望過。”

沈多聞沒再追問,很長時間沒說話,直到忠伯起身回房間睡覺,客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沈多聞才恍然發覺自己在沙發上坐了好半天。

深夜,趙燼下榻的酒店套房內一片沉寂,他洗了澡從浴室出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螢幕,快被氣笑了,昨天從頭到腳都在說捨不得自己的人安靜了一整天沒有一條訊息。

趙燼點開沈多聞的微信頭像,打了個影片過去。

鈴聲響了半天對面才接,螢幕一陣晃動,幾秒鐘以後才被隨意地支在桌上。

光線幽暗,幾盞壁燈暈開昏黃的光,身後是一整面的深色酒架。

沈多聞出現在鏡頭裡,昏暗光線下勾勒出清瘦單薄的身型,面前散放著幾隻晶瑩的玻璃器皿和兩三瓶開了封的酒。

“在酒窖?”趙燼看他低頭專注的模樣,“這麼晚一個人在那兒做甚麼。”

“調酒。”古典杯中盛裝著淡粉色液體,沈多聞湊近杯口低頭淺嗅,趙燼立刻制止道:“不許喝。”

聲音是溫和的,語氣卻不容置疑。

“我不喝。”沈多聞把杯子推到螢幕前:“這杯酒叫安眠,度數很淺,第二天也不會頭痛,用的是南方一種安神的蜜酒做基酒,加了甘菊和香草籽。老師傅說,溫著喝一點,不會頭疼,晚上喝一杯有助於睡眠,等你回來我給你調好不好?”

他漂亮的眼睛隔著螢幕與撞入趙燼的眼眸,趙燼眸色一沉,目光從酒杯緩緩移到他的臉上。

不摻一絲雜質,是全然的關心與惦記的模樣。

“為甚麼?”趙燼問。

沈多聞趴在桌上,手背墊著下巴:“忠伯說你有時會失眠,這是我剛剛向南洲酒莊的師傅學的,他是酒莊的老師傅了,我試了好幾次比例,這杯應該是最好的。”

他說完又重複一遍:“等你回來以後我給你調一杯試試。”

趙燼的失眠更多是心理作用,腦子裡有根弦始終繃著,時刻警惕不敢放鬆,這都是四爺教他的。

這麼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趙燼沒想過要改,就像忠伯所說,他身上帶著四爺的烙印,對的或是錯的從來由不得他,沒想過治療,也無需治癒,他只是沒想到沈多聞會為了這件事特地向老師傅討教,大半夜不睡一個人坐在控溫的酒窖裡折騰。

沒人能拒絕這樣的沈多聞,趙燼很低地應了一聲:“好。”

他剛洗了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敞開的領口中露出大片赤裸的胸膛,沈多聞舔舔嘴唇,可憐兮兮地確認:“你還有兩天就回來了嗎?”

小少爺的真心熾熱又珍重,想念不需要遮遮掩掩,趙燼被他問得心軟,認真地答覆他:“對,再過兩天。”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沈多聞有點犯困,趙燼催他早點休息,沈多聞乖巧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前突然叫住他:“趙燼。”

趙燼沒說話,等他開口。

沈多聞湊近螢幕,一張臉把鏡頭都佔滿:“我想你了。”

他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睫毛飛速顫動,堅持不懈地盯著手機:“你呢?”

這四個字對趙燼來說遙遠又陌生,於他而言永遠無法輕易說出口,沈多聞眼睛藏著期待,全然等待的模樣就像毫無保留地把最脆弱的地方攤開在他面前,由不得他躲避,必須鄭重地伸出雙手接著。

趙燼點了一下頭:“早點睡,等我回來。”

自從到了深市沈多聞就很少有放假的時候,這兩天每天呆在家裡,要麼陪大威,要麼纏著忠伯,要麼泡在酒窖,他調酒自己又不喝,沒人品鑑卻依然樂此不疲。

第三天中午,院門外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已經停了整整一個上午。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忠伯臨時出門,直到他的車駛離,那輛車才緩緩發動,滑行到佘山正門對面最合適的位置。

沈多聞在院子裡跟大威一起踩雪,院門被人敲響,沈多聞走過去,門外的年輕男人有幾分眼熟,看到沈多聞絲毫不意外,笑道:“阿燼不在嗎?”

沈多聞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靠在門邊:“不在,如果有事的話你可以電話和他聯絡。”

男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目光越過他看向庭院:“我想起來了,他這幾天出差,忠伯也出去了嗎?”

見沈多聞一臉戒備,男人笑著自我介紹:“我叫安百里,是阿燼的朋友,之前我們見過一次。”

沈多聞想起來了,他和大威剛剛建立友誼的那天,忠伯帶著兩人直接進了會客室,其中一個就是安百里。

“沈小少爺最近可謂讓沈園出了風頭啊。”安百里自顧自道:“王秘書長可是對你稱讚有加。”

沈多聞面露微詫:“您也認得王秘書長?”

“當然,阿燼和我是朋友,阿燼戒備心重,你在這兒住了這麼久,見過幾個外人到佘山來的。”與趙燼相比,安百里堪稱溫和,臉上始終掛著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共享資源一起發展,我認識王睿不奇怪。”

前天晚上才聽忠伯聊起趙燼的童年,知道他經歷得太多,沈多聞狐疑地打量安百里,安百里既然算準了時間過來,必然是做了充分的準備,目光不躲不閃地與他對視:“阿燼沒告訴你嗎,我們都是從小跟著乾爹身邊長大的。”

沈多聞眸光微動,心裡倒是信了幾分。安百里知道趙燼的行程,知道忠伯不在,甚至知道他和王秘書長接觸的細節,若不是與趙燼關係極近,很難掌握得如此清楚。

但他不是毫無戒備心的人。

沈多聞微微側身,讓開半扇門的空間,禮貌地笑笑:“安先生今天來,是有甚麼事嗎?” 他笑起來時模樣更加經驗,安百里晃神一秒,收斂心神,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笑容不變:“沈先生既然今天閒著沒事,一個人在家也是無聊,要是信得過我的話,不如帶你去我和阿燼小時候常常一起玩的地方逛逛?”

他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補充:“那裡有阿燼小時候留下的不少痕跡,我想你可能會感興趣。”

沈多聞心臟一跳。

他對趙燼的過去確實充滿好奇,安百里的提議令他心動。

沉默了幾秒,沈多聞抬眼看著安百里:“安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趙燼不在,我隨意跟他朋友出去不太妥當。”

他的拒絕在安百里意料之中,笑了一聲:“沈先生謹慎點是好事。不過有些關於阿燼的事在他身邊反而聽不到。你不想多瞭解他一點嗎?”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沈多聞的心思。他抿抿唇,內心開始飛快權衡。

安百里不急,耐心地觀察沈多聞的反應,沉默了近半分鐘,沈多聞才得體地露出一點淺笑:“既然安先生盛情,那就麻煩您了。”

沈多聞轉身進屋,拿上羽絨服的同時迅速給忠伯發了條簡短的資訊:【忠伯,趙燼的朋友安百里先生來家裡,邀請我外出走走,等下我給你發定位。】

一輛SUV停靠在門外,走出院門沈多聞才看到車旁站著一位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出頭,等兩人走過去,年輕人開啟車門。

沈多聞盯著年輕人看了兩眼認出來,這正是那晚在酒莊外趙燼帶來的手下之一。

那晚天又黑人也多,場景十分混亂,他之所以令沈多聞記憶深刻的原因很簡單,他乾淨清秀,長得很好看。

“是你?”沈多聞停下腳步。

年輕人顯然沒料到沈多聞還記得自己,微垂下頭:“沈先生,我叫藍九。”

“藍九。”沈多聞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這名字很特別,不像真名。

“這是阿燼手下的人。藍海灣的人沒有名字,藍是他們的姓,名字就按照數字依次排開。”

安百里站在藍九身邊:“現在應該對我沒那麼提防了吧,藍海灣的人,忠誠和能力同等重要,他們忠於阿燼,也忠於我。”

藍九微抿著唇:“沈先生請上車。”

藍九的出現的確很大程度上消除了沈多聞的戒備,上車後安百里沒有主動聊天的意思,沈多聞也沉默不語,開啟手機地圖檢視實時定位。

車子駛向老城區,最終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倉庫門口,沈多聞懷疑地看向外面鏽跡斑斑的鐵門沒有立刻下車,安百里鬆了安全帶,笑道:“到了,這兒就是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耍的地方,下來看看。”

寒冬卷集著汙濁地空氣,地面上的積雪上佈滿雜亂的腳印預示著這裡人來人往,與佘山裡純淨的地面不同,這兒的雪混雜著泥水,看上去骯髒不堪。

倉庫門邊是一個密碼鎖,藍九上前輸入幾個數字,“嘩啦”一聲巨響,捲簾門自動升起,陰冷的風撲面而來,帶著難以言說的氣味。

沈多聞下意識屏住呼吸往後退了一步,不動聲色地看向裡面。

安百里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年輕人站在骯髒的雪地裡,面板白得晃眼,淺棕色的瞳孔寫滿警惕,唇瓣緊抿。

的確是漂亮。

但漂亮,易碎,像一件誤入泥潭的精緻瓷器。讓人忍不住想摧毀,安百里心底的破壞慾躁動起來,面上卻笑容不減。

“這裡是甚麼地方。”沈多聞沒往裡走,問安百里。

還是沒放下戒備,安百里暗自發笑:“這兒以前是乾爹的地盤,那時候乾爹的生意主要集中在這裡,我和阿燼小時候常常過來。”

他的語氣充滿懷念,往裡面看了一眼:“想進去看看嗎?如果實在不敢那就算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