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沈多聞猛然想起那輛停在門口那輛眾星捧月般的車子,分明就是趙燼的!
阿鎮莫名其妙地跟著心虛起來,雖然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尷尬地扯了扯唇角,他本來就很少笑,這樣的表情突兀地出現在他臉上,顯得更加怪異。
隔著一道厚重的門,能聽到裡面的交談聲,都刻意壓得很低,阿鎮尷尬地動了動唇,有點想將他攔在門外,又覺得應該立刻進去向趙燼彙報。
天人交戰之間,沈多聞已經臉色慘白地從他身邊越過,徑直走進會場。
第一排的位置好像獨立與整個會場,只有兩人,李局五十多歲,往日都是被人追捧的主兒,如今坐姿及其拘謹,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他身邊的男人低聲交談。
相較與他,男人姿態更加隨意一些,靠在座椅上,純白色座椅棉質套襯得他身上的西裝面料更加矜貴奢華。
那些剛剛還高談闊論的酒商聚攏在會場後方的位置,雖然目光時不時瞥向前面,真敢上前攀談的沒有。
沈多聞愣愣地站在門口,他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可他已經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真的是他。
沈多聞只覺得熱血直衝頭頂,被騙的憤怒,被矇在鼓裡的羞辱,還有那些自己曾在他面前大放厥詞有關“禿頂老頭Z先生”的蠢話……
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所在的位置實在太過顯眼,與現場所有看向趙燼時的小心不同,大膽又赤裸,還帶著憤怒與委屈,讓人很難不察覺。
在李局說話的間隙,趙燼側頭看向這頭。
兩人的視線隔著不過幾米的距離交匯,阿鎮站在沈多聞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看到趙燼鮮少有情緒波動的臉上此時竟也和他一樣露出一抹難掩的驚詫。
只不過相比他純粹的吃驚之外,趙燼還多了點類似心慌的東西。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沈多聞--西裝勾勒出纖長的身形,讓他像個精緻的小王子。
這也是他熟悉的沈多聞--軟軟的視線,又帶著硬撐的倔強瞪著他,與那晚在酒窖如出一轍。
察覺到趙燼走神,李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立刻起身笑著介紹道:“哦,趙先生,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沈園酒莊新上任的負責人,沈多聞。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啊!”
他轉向沈多聞:“多聞,這位是藍海灣的趙先生,今天能請到趙先生蒞臨,簡直是我們行業的榮幸!”
李局自覺這番介紹滴水不漏,既抬舉了趙燼,也給了年輕後輩露臉的機會。在他看來,沈多聞能以這種方式意外出現在趙先生面前,簡直是走了天大的運氣。
然而,他預想中的受寵若驚並沒有出現。沈多聞緊抿著唇,好像下一秒就氣哭出來。
“沈…”趙燼站起身,剛吐出一個字,沈多聞已經走了過來。
“您好。”沈多聞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趙燼,勾起唇角,又是那副小少爺帶著驕傲的模樣,咳嗽後的聲音有幾分沙啞,語氣很平淡,主動伸手:“趙先生。”
趙燼微垂下眼,視線落在那隻手上,李局急忙打圓場:“多聞,趙先生平時不…”
話沒說完,趙燼已經抬手握住了他。
掌心相貼的瞬間,沈多聞像是被燙到般,指尖猛地一蜷。
他感覺得到趙燼掌心的溫熱和薄繭,不過短短一秒鐘就迅速抽出。
趙燼掌心一空,只蹭了一手冷汗。
沈多聞站在趙燼面前,帶著一臉的不卑不亢,這一幕可謂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李局笑著輕拍沈多聞的背:“時間差不多了,多聞,先入座。”
林也坐在座位上抻長脖子,見他走過來,拼命揮手,大家依次落了座,李局簡單的開場白,掌聲雷動之下,趙燼起身上臺做了簡短致辭。
他比李局高大半個頭,英俊挺拔,那麼大的舞臺好像就是為他準備的,工作人員上前替他調整了話筒的高度,趙燼的目光緩慢地覽過會場,最終停留在角落的位置,似巨大的網,把那個覺得自己上當受騙的小可憐籠罩其中。
趙燼只講了幾句話,可沈多聞好像一句也聽不清,耳邊陣陣嗡鳴,致辭最後,他說:“深市的酒業歡迎更多年輕力量。”
這句話為誰而說在場所有人心知肚明,會場落針可聞,但沒人敢交流眼神,直到掌聲再次響起,林也興奮地用胳膊肘使勁捅身邊的沈多聞,多此一舉地中譯中:“趙先生說的就是咱們。”
沈多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透了的指尖仍然沒有回暖,趙燼的一句話就可以改變沈園在整個深市尷尬的處境,只是他實在無法做到感激,他只是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之後的三個小時,沈多聞整個人都遊離在外,大腦停止了運轉,眼睛始終無法控制地去看趙燼的背影。好在林也認真得像個小學生,筆記滿滿當當記了好幾頁。
李局宣佈座談會結束時,沈多聞立刻站起身,這個會場讓他覺得窒息,幾乎奪門而出,他再也不想看到趙燼的臉了。
林也雖不明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收拾東西快步跟上:“趙先生講話真精簡。”
他由衷地讚歎:“後面那幾個發言的老總提到了幾個點我也覺得也很有參考價值,尤其最後那位恆達酒廠的老闆,他說…”
“小沈總留步。”林也話未說完,一道渾厚的男聲叫住他,兩人停下腳步,身後站著的正是林也口中那位恆達的老闆,名叫錢坤。
“早就聽說小沈總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真如此,俊得很吶。”錢坤笑的時候好像整個胸腔都共鳴了一樣,聲音在沈多聞耳邊震動,拍了拍沈多聞的肩。
沈多聞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錢總過獎,沈園還有很多需要像各位前輩學習的地方。”
錢坤顯然並不買賬,揚眉嗤笑一聲,目光轉而帶了一抹不懷好意,靠近他:“這是自然,我和你二叔交情匪淺,也算是你叔叔輩了,以後有甚麼需要指點的,直接打給我。”
他說著將手中名片塞進沈多聞的西褲中,手指隔著一層面料若有似無地摸了一把沈多聞的大腿:“任何時候,只要你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沈多聞胃裡一陣翻湧,沒等錢坤直起身,對著他的臉打了個噴嚏,錢坤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身後的秘書急忙上前掏出紙巾。
“不好意思啊,叔叔。”沈多聞慢條斯理地從自己口袋拿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眨了眨,“叔叔”兩個字咬的很重,一臉的求知慾:“我二叔當年也是和你這樣相互調教的嗎?”
“你!”錢坤臉色驟變,虛偽的笑容登時被惱怒取代,正欲發作,一道沉冷的視線隔著一整個會場遙遙地看過來,那目光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讓錢坤下意識一回頭。
是趙燼。
錢坤一個激靈,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便看到趙燼已經朝這邊走來。
“趙,趙先生。”錢坤立馬換了一副面孔:“我剛看您在忙,本來想等下再叨擾。”
“所以錢總就趁著這個時間叨擾沈總?”趙燼冷淡地瞥他一眼:“錢總真善於抓緊時間。”
錢坤額上的汗滲出來,連忙擺手:“都是誤會!趙先生,就是看小沈總年輕,想交流幾句,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嘛!”
他眼神閃爍,腳下挪動幾步,與趙燼拉開點距離:“廠裡還有點急事,趙先生,沈總,你們聊,你們聊!”
錢坤腳下抹油,忙不疊消失了。
趙燼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沈多聞,後者面無表情,壓根不願看他。
“沈多聞。”不同與方才那句“錢總”的語氣,趙燼聲音壓低,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林也,”沈多聞轉頭叫林也的名字:“我們也走吧。”
語氣比他還冷淡。
趙燼皺了皺眉:“我們單獨談談。”
沈多聞好像聽了天大的笑話,強行壓制了幾個小時的憤怒在聽到這句話以後一下找到了發洩口,笑了一聲的同時眼尾就紅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與趙先生無話可說。”
他說完轉身就走。
趙燼的動向是整個會場的焦點,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注視下,趙燼已經大步跟了上去。
李局茫然地盯著兩人的背影,四十來歲的人了還沒見過這種陣仗。
“抱歉李局。”阿鎮開口道:“趙先生和沈總是朋友,那我們就先失陪。”
李局表示理解,目送阿鎮和身後兩名保鏢無聲地跟了上去。
沈多聞胸口劇烈起伏,被趙燼氣得又想咳嗽,悶在胸腔難受得眼淚快掉下來了,身後一陣腳步聲,趙燼身高腿長,追上沈多聞毫不費力,等沈多聞轉身往角落的轉彎走去,才從背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迫使沈多聞停下腳步。
“放開我!”沈多聞掙扎著轉過身,憤怒地盯著他,像是恨不得立刻撲上來咬他一口,但到底是顧忌這是公共場所,聲音壓的很低:“你是個大騙子。”
“有甚麼話我們去休息室說。”趙燼手上微微用了點力拉住他。
沈多聞眼睛都紅了,瞪著他,見他情緒不穩,趙燼心生不忍,把他帶到主辦方之前特地準備的貴賓休息室。
休息室隔音不佳,別人遠遠看過來就看到這頭門外有保鏢把守,阿鎮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三人齊刷刷側著頭隔著門聽沈多聞夾雜著咳嗽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