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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人生切記太圓滿

2026-04-27 作者:木之向北

第16章 人生切記太圓滿

不遠處的陳教練張了張嘴,硬是把到嘴邊的指導嚥了回去。

木屋裡,一直分心留意著窗外的趙燼,端著香檳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個白色的身影是如何被他那些過於盡責的手下用一場過分上心的保護,成功放倒在雪地裡的整個過程。

“抱歉,有點小事,失陪一下。”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將杯子放下。

幾位老闆面面相覷。

等趙燼重新出現在觀景平臺時,阿鎮已經滿頭冷汗地小跑過來,想笑不敢笑,強忍著怕惹趙燼生氣:“燼哥,是我們失誤……”

趙燼目光投向雪地,保鏢們已經手忙腳亂地扶起了沈多聞,正替他拍打身上的雪。沈多聞從最初的懵圈中反應過來了,正歪著頭跟陳教練說著甚麼,抬手比劃了一下,然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隔著護目鏡都能感受到那笑意。

他看起來沒嚇到,反而覺得特別好笑。

陽光破開雲層,灑在潔白的雪場上,也落在趙燼沒甚麼表情卻輪廓分明的臉上,他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極輕地勾起唇角。

“由著他玩吧。”

沈多聞在滑雪場玩了一天,除了中途被趙燼帶到餐廳吃了點東西之外剩下所有時間都泡在雪裡,阿鎮始終站在趙燼身後,直到滑雪場的燈全部亮起,將雪地映得亮如白晝。

“告訴顧優,他的委託藍海灣接了。”趙燼聲音融進冷風裡:“安排幾個人收集吳育所有見不得人的證據,找信得過的娛樂媒體曝光,需要哪些部門配合你直接安排,有不清楚的聯絡盛誠。”

阿鎮怔愣住:“您上次不是讓我把他回了?”

“我後悔了。”趙燼頭也不回地說。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燼哥變臉比翻書還快,但阿鎮還是立刻著手安排下去。

沈多聞又滑了幾圈,得益於陳教練的無腦誇誇,他進步神速,從坡上小心地往下衝,抬頭就看到趙燼不知甚麼時候從觀景臺上走下來,正站在坡腳處。

沈多聞臉上洋溢著快樂的光,於是放任自己全速朝趙燼身上衝過去,身後的保鏢各個緊張地盯著,這一下還真不知道是該上前阻攔沈多聞還是護住趙燼。

趙燼躲也沒躲,抬臂直接攔在沈多聞身前,巨大的衝力讓他帶著沈多聞往後退了幾步,厚重圓滾滾的沈多聞從他懷裡掙扎著睜開眼,一張放大的臉上寫完了興奮。

“玩夠了嗎?”趙燼把他身體扶正。

沈多聞搖頭:“沒有,我們要走了嗎?”

“下次再來。”趙燼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我晚上有個飯局,先送你回去。”

趙燼已經陪自己在這兒消磨了一整天時間,沈多聞再戀戀不捨也不會在趙燼有正事在身時無理取鬧,被保鏢們護送到休息室時已經累得幾乎抬不起胳膊。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替他脫下厚重的滑雪服和頭盔。

他的額髮早就被汗打溼了,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像顆水蜜桃似的,裹上羽絨服直接被趙燼塞進車。

沈多聞累得半死,手機上加了陳教練的微信,剛加上對面就接連不斷地把幾十張照片發了過來,沈多聞抬著僵硬痠軟的胳膊身殘志堅地翻了個遍,雪場有專業攝影師,把沈多聞笨拙的身姿都拍出幾分矯健,沈多聞自己欣賞半天,覺得哪張都好看,又舉著手機給趙燼看。

車子抵達佘山,看著沈多聞進了門,趙燼才收回目光,聲音同時沉了下去:“去四爺那兒。”

院外的燈光轉瞬即逝,車子重新啟動,趙燼的側臉再次隱沒在黑暗之中。

距離四爺要求他回去的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車子抵達市中心一道毫不起眼的巷子口,司機停下車,這巷子一直蜿蜒到很深處,兩側是幽暗的路燈,空氣之中都莫名透著一股陰森危險,最盡頭的純黑色鐵門兩側把守著幾名黑衣保鏢,趙燼帶著阿鎮走過去,為首的保鏢抬手攔住。

四爺生性多疑,上了年紀更甚,趙燼習以為常地抬手,四名保鏢立刻上前,從上到下搜了身,又搜了阿鎮,從他腰間摸出一把戰鬥匕首,握在手中。

保鏢將匕首握在手中,聲音冷漠:“燼哥,規矩您知道。匕首離開時歸還。”

趙燼側眸,看了阿鎮一眼。

阿鎮低聲道歉:“抱歉燼哥,是我疏忽。”

這把匕首純粹是早上陪沈多聞去滑雪場的時候下意識帶的,剛剛在車上阿鎮忘了取下。

進門院中處處可見黑衣保鏢,左手邊的餐廳亮著燈,兩道人影坐在桌邊,除了四爺的心腹把守在外,藍九也站在門口。

見趙燼走近,藍九低聲叫了句“燼哥”。他臉色蒼白得反常,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比平時略重。

“病了?”趙燼腳步微頓。

藍九迅速搖頭,眼神有些閃爍:“沒有,燼哥。”

趙燼沒再追問,目光轉向玻璃門內。安百里正坐在桌邊,隔著玻璃,銳利的眼睛鎖定在趙燼身上,裡面翻湧著強烈的佔有慾。

主位上,滿頭白髮的趙四爺端坐著,手中盤著一對油亮的核桃。他穿著樸素的中式褂子,乍看只像個尋常的老者,但眼睛異常銳利,像一眼能看進人心裡,被他盯著看上幾秒讓人心發慌。

“阿燼。”四爺的聲音蒼老而平穩。

趙燼推門而入。餐桌上擺滿了菜餚,但早已失了熱氣,油光凝結,看起來令人毫無食慾,他站在桌邊:“抱歉乾爹,有點事耽擱了一會兒。”

安百里的手指敲在桌面:“恐怕不只是一會兒,阿燼,你遲了近三個小時。”

“到了就坐,一直站著像甚麼樣子。”四爺開口打斷安百里的嘲諷。

桌邊只擺放了三張椅子,趙燼走到空位落座,他在滑雪場陪沈多聞吃了甜品,這會兒不餓,吃得不多,四爺看他一眼:“不合口味?”

“沒有。”趙燼說:“剛在滑雪場吃了一點。”

“不會是帶著那位沈家小少爺過去的吧?”安百里笑了笑,又轉向四爺:“哦,乾爹有所不知,最近阿燼認識了一位南洲過來的小少爺,沈園的新當家,阿燼對他頗為照顧,不僅讓他住在佘山,聽說他上次惹了點麻煩,還是阿燼親自帶人過去救場的。”

趙燼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這麼有空盯著我的行程,不如想想拳場的收尾工作甚麼時候能做完。”

安百里臉色不變,沒有感情地笑了一聲:“阿燼,沈園想在深市開啟市場,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搭上藍海灣的線,他接近你恐怕有其他目的,我也是為了你考慮。”

“我有分寸,不需要你操心。”趙燼端起茶杯:“何況只是個朋友,他也不關心我的身份,你太杯弓蛇影。”

“也是,我多疑了。”安百里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乾爹,您沒看到,那位看上去就像枝菟絲花,料想也沒那麼多的心計。”

“夠了。”四爺放下筷子,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在家吃飯也不得清淨。”

安百里見好就收,沒再開口。他來得早,陪四爺已經聊了一陣,稱晚上還有事,不多時便起身告辭。藍九沉默地跟在他身後離開。

餐廳裡只剩下四爺與趙燼兩人。趙燼起身,為四爺斟了一杯熱茶,恭敬地放到他手邊。

四爺端起茶杯,卻沒喝,凌厲的目光重新落在趙燼臉上,緩慢地、帶著審視的意味。

“百里對你,怨氣不小。”四爺開口,聲音低沉,“他胃口養大了,拳場那塊肥肉,他捨不得吐。”

“越早關停,麻煩越少。”趙燼語氣平穩地回答。

四爺擺擺手,閉上眼,向後靠在太師椅寬大的椅背上:“我老了,懶得再管你們鬥,隨你們去。當年把所有生意交給你,是看你比百里更穩,更有魄力,知道甚麼該舍,甚麼該留。”

他停頓了片刻,眼皮掀開一半:“阿燼,從小我就告訴你們,在這條路上走,感情就是漏洞。地位、權勢、錢財,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人生切記太過圓滿,有些東西看著美好,碰了就是軟肋,害人害己。”

字字未提沈多聞,卻句句在說沈多聞。

趙燼斟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片刻。滾燙的茶水從壺口傾瀉,有幾滴落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趙燼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知道就好。”四爺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回去吧。”

“是,乾爹。”趙燼起身,恭敬地行禮,轉身離開餐廳。

深市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冰冷刺骨。

阿鎮收起歸還的匕首,小心地觀察著趙燼的臉色。夜色中,趙燼的側臉線條冷硬。

他坐進車裡,沒有立刻說話。

車窗外的街燈飛速向後流竄,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替。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訊息,趙燼開啟,都是沈多聞發來的自己覺得非常滿意的滑雪照片,每一張都好看。

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的臉上,片刻以後趙燼把所有的照片都儲存進了相簿。

他恍然又看到噩夢中兔子紅色的眼睛,緊接著畫面一轉又是沈多聞帶著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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