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滑雪
由於前一晚“大醉一場”的緣故,沈多聞睡得格外沉,第二天睜開眼瞬間回憶起昨晚毫無章法的胡鬧,猛地坐起身,下一秒深吸一口氣緊急提肛。
沒任何不適,他又慌忙低頭掀開身上的衣服,沒有掌痕。
怎麼回事…
他盤腿坐在被窩裡,追悔莫及緊接著換成了疑惑和茫然,頭髮亂糟糟的翹著,一臉空白。
他從床上彈起來的瞬間就驚醒了在沙發上坐了一夜的趙燼,眼看著他把自己上下檢查了個遍後坐著發呆,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淺淡的無奈和笑意。
“睡醒了?”趙燼開口問,嗓音中帶著剛清醒的沙啞。
沈多聞這才注意到沙發上坐了個人,猛地扭過頭看他身上整齊的衣服,眨巴著眼掩飾尷尬,清了清嗓子明知故問:“你怎麼在我房間。”
他一臉的窘迫,趙燼忍住逗他的心思,站起身往門口走去:“睡醒了就起床洗漱吃早餐。”
他那麼高大的人在沙發上坐著睡了一夜,也沒怎麼睡好,回房間又衝了個澡才稍微提起點精神,沈多聞倒是睡得不錯,除了尷尬之外沒甚麼異樣。
“趙先生。”坐在餐桌邊喝了小半杯牛奶,沈多聞鎮定地問:“你今天有甚麼安排?”
這話問的就是他有安排了,趙燼隔著桌子看他:“怎麼。”
昨晚醉酒以後的失態蕩然無存,今天的沈小少爺又恢復了體面,驕矜地說:“酒莊全面停產三天,你之前答應過我要帶我去滑雪的,三天以後我應該會很忙,到時候不一定抽的出時間。”
忠伯嘴角又抽搐兩下,不知道趙燼究竟是怎麼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了早餐後平靜地說:“那就走。”
雪鏡度假莊園位於深市以北的山坳裡,車程約兩小時,是趙燼的產業。
它是會員制,不對外開放,莊園本身是一個龐大的綜合體,除了幾條從山頂蜿蜒而下的頂級雪道之外還囊括了溫泉別墅、餐廳和私人藏酒窖。
這裡的雪透著一種被金錢精心雕琢過的純淨。
沈多聞穿著趙燼讓人準備的純白色滑雪服,戴著同色系的頭盔和護目鏡,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卻依然能看出與周圍北方豪客截然不同的精緻。
車子駛入莊園大門時,沈多聞就忍不住趴在了車窗上。
窗外是完全不同於南方的冰雪世界。雪坡在陽光下是一片刺目的白。
“好大。”沈多聞詞窮。
早有等候在此的莊園經理迎了上來,恭敬地對趙燼躬身:“趙先生,一切都按您的要求準備好了。”
趙燼側身看向沈多聞:“這是莊園最好的教練,姓陳。今天由他帶你。”
被稱為陳教練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經理身後,對著沈多聞伸手:“沈少您好,今天由我為您服務。請放心,我們從頭開始,保證安全又有趣。”
沈多聞跟他握了手:“麻煩您了,我完全不會。”
“沒關係,每個高手都是從這裡開始的。”陳教練緩解他的緊張。
除了陳教練,周圍還無聲地出現了六名身著黑色滑雪服的高大男人。裝備齊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與周圍休閒的氛圍格格不入,自然地以沈多聞為中心,散開成一個鬆散的護衛圈。
沈多聞愣了愣,下意識看向趙燼。
趙燼一身黑色衝鋒衣,比平時看上去更冷峻,沒換裝備:“跟著教練好好學,他們跟著你。”
這兒的會員非富即貴,饒是見過世面的陳教練也僵硬了片刻,這陣仗著實是大了點,不過這位畢竟是趙先生親自帶過來的人,小心一點也正常,於是笑道:“沈少,那我們開始吧?先從認識裝備和雪上行走開始。”
“稍等。”沈多聞躍躍欲試,趙燼突然開口,眾目睽睽之下蹲下身,沈多聞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別動。”
趙燼握住他的小腿固定住,替他調整好卡扣,確保裝備安全才站起身:“去吧。”
沈多聞紅著臉,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學東西快,理論知識一點就通,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兩隻雪板都有自己的想法,走兩路就因為看不順眼對方而打架,讓他走路像只笨拙的企鵝。
保鏢們就圍在幾步開外,六個人十二雙眼睛緊緊盯著沈多聞的一舉一動,每當他重心不穩眼看要摔倒時,總有一雙手會及時伸出扶住他的胳膊或後背,讓他免於與雪地親密接觸。
“重心要放在兩腿之間,不要後坐。”陳教練耐心地指導。
沈多聞努力照做,臉憋得通紅,他學得很認真,抿著唇,眼神專注盯著前面,偶爾成功完成一個動作就會立刻眼睛放光,那模樣看得不遠處的趙燼目光停留了好幾秒。
“沈少,現在我們可以試著滑行。記住犁式制動,內八,同時保持膝蓋彎曲。”
沈多聞腳下是一條只有幾十米,坡度幾乎沒有的雪道,緊張得心跳加速,握緊雪杖,深吸一口氣,按照教練的指示,小心翼翼地開始移動。
雪板滑動起來,帶來一種奇異的失重感和速度感。雖然速度慢的像蝸牛,沈多聞還是瞬間慌了,把剛學的知識雙手奉還,直挺挺地就朝坡下滑去,方向還歪向了旁邊的防護網。
“哎!”他短促地驚叫一聲。
兩道黑影迅疾從側方切入,一左一右滑到他身側,託著他的肘彎幫他修正了方向。
失控的感覺瞬間消失,速度也緩了下來,沈多聞奇蹟般穩穩地停在了平地上。
陳教練滑過來,無腦誇讚:“沈少第一次滑,已經非常棒了!剛才那是條件反射,多練幾次形成肌肉記憶就好了。”
沈多聞喘了口氣,滿心都是興奮!急切地扭過頭去看趙燼。
心理學上說,無論你是喜悅亦或是痛苦,感情發生波動的那一瞬間你第一個望向的人就是於你而言最重要的那一個,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趙燼的身上,開心地笑起來。
趙燼站在木質觀景臺上,手裡拿著護目鏡,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沈多聞。
看他笨拙地抬起雪板踉蹌,看他滑行時微微向後仰,隨時要摔倒的模樣,還有現在眼睛瞬間亮起的光彩。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和冷冽的空氣,趙燼穩穩地接住了沈多聞帶著全然喜悅與信賴的目光,內心湧起一種無法忽視的滿足感。
阿鎮快步走到觀景平臺上的趙燼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趙燼的目光短暫地從沈多聞身上移開,看向不遠處的觀景木屋。那裡此時坐著幾位深市有頭有臉的老闆,顯然是看到了他,想請他過去。
趙燼今天過來的目的就是陪沈多聞,但面子總得給幾分,側頭對阿鎮吩咐:“看好他。”
“明白,燼哥。”阿鎮應下。
木屋內壁爐燃得旺盛,充斥著酒香,趙燼走到門口就聽到一道中年帶笑的聲音:“趙先生今天帶過來的小美人,那身段和長相實在是絕了,要是有機會認識一下包裝包裝放在娛樂圈,光憑那張臉就能火個十年。”
吳育臉上帶著玩味的笑。
坐在他身側的李總皺眉:“吳總,慎言。”
話音剛落,趙燼推門而入。
屋裡的幾人立刻起身招呼。
吳育臉上難言尷尬,笑道:“趙先生,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正聊到您。”
趙燼神色淡然地走過去,在預留的主位坐下。侍者無聲地奉上他常喝的黑咖啡。
“是嗎?”趙燼喝了一口,放下咖啡杯時瓷器底座與實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用指尖慢慢拂過杯沿:“聊我甚麼。”
吳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後知後覺地頭皮一麻,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一抬眼,正對上對方抬起眼眸時深不見底的瞳孔。
趙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淡淡移開,重新看向剛才交談的幾位老闆。
“剛才說到哪裡了?”他語氣平靜地問。
沈多聞在陳教練的指導下已經開始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稍長些的緩坡滑下,成功的滑行後,小小的成就感讓他頓時有點得意忘形,他想嘗試自己再來一次,於是沒有等教練的指令,就主動朝著坡上走去。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保鏢們見狀立刻提高了警惕,畢竟阿鎮剛向他們傳達了不許有任何閃失的死命令,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跟上去確保這位小少爺不能摔倒。
離得最近的兩名保鏢下意識滑過去想在兩側提供支撐。與此同時,側後方另外一名保鏢看到沈多聞腳下一絆,身體猛地向前一傾,立刻衝上前想從後面托住沈多聞的腰。
而斜前方的一名保鏢精準判斷沈多聞可能會向左摔倒,迅速向左前方切入,準備阻擋。
指令是明確的:保護。
執行是混亂的:人太多了。
四五名訓練有素的保鏢,在同一時間從不同方向,基於不同預判,朝著同一個目標採取了行動。
沈多聞只覺得眼前一花,好幾道黑色的影子瞬間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有人碰到了他的雪杖,有人擦到了他的雪板,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還有人想攬他的肩。
他腳下本就不穩,被這麼一干擾,重心徹底亂了。
“哎呀!”
驚呼聲中,沈多聞沒能像之前那樣被穩穩扶住,反而在各種力量微妙的相互作用下,身體一歪,一屁股坐進了厚厚的雪裡,笨拙地滾了小半圈。
突如其來的失重和眾目睽睽下的摔倒,讓沈多聞懵了。坐在雪裡,頭盔有點歪,護目鏡上濺了雪沫,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著圍在自己身邊伸著手不知該扶還是該退的幾名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