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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醉酒

2026-04-27 作者:木之向北

第14章 醉酒

忠伯很少有連續給趙燼打電話的時候,趙燼眉心一跳,下意識想到沈多聞進房間時不太舒服的蒼白模樣,立刻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半天才被接起,忠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傳來大威的狂吠聲。

聲音之慘烈讓站在身邊的阿鎮都跟著皺了一下眉。

趙燼把手機稍微拿遠點,沉默著聽了近半分鐘:“忠伯。”

“阿燼,你忙完了能不能抓緊時間回來一趟。”忠伯的聲音再次淹沒在大威的叫聲中。

安百里已經在茶室枯坐了一個多小時。他知道趙燼就在樓上,方才看著兩撥客人先後離開,料想趙燼該有空了,卻遲遲不見人影。

他臉色陰沉地放下早已涼透的茶,起身走出茶室,猶豫片刻,朝著通往雪茄室的旋轉樓梯走去。

剛踏上幾級臺階,便聽到上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只見趙燼肩披大衣,神色間是罕見的匆忙。阿鎮緊跟其後。

“阿燼!”安百里在樓梯中段站定,攔住去路。

趙燼腳步未停,甚至沒側目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掠過。阿鎮在經過時稍作停頓,壓低聲音快速道:“安哥,燼哥有急事必須立刻回佘山。改日再約。”

安百里臉色陰沉,站在樓梯上看著趙燼下了樓大步走向早就等在門外的車。

忠伯電話中後面說的話阿鎮沒聽清楚,坐在副駕時不時看向後座,趙燼冷硬的側臉線條竟然罕見地柔和了一些,甚至帶了點無奈。

院門開啟,車燈掃入庭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踐踏得亂七八糟的雪地,彷彿經歷了一場小型雪仗。平時除了趙燼和忠伯之外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大威正以一種生無可戀的姿態蹲坐在雪裡,耳朵耷拉著,眼神迷茫。

它身上緊緊掛著一個白色的身影。

沈多聞穿著乾淨的衛衣和淺灰色毛絨睡褲,雙膝跪在雪地裡,兩條胳膊死死摟著大威粗壯的脖子,整張臉都埋在狗子濃密的毛髮裡,緊接著又抬起頭“啵”地一聲響亮地親在大威的耳朵上。

忠伯嘴角抽搐地站在一邊,活了一把歲數頭一次知道“手足無措”原來是這種感覺。

迴廊的燈光照在沈多聞的臉上,白皙的臉頰染著不正常的紅,趙燼皺眉走過去彎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沈多聞。”

沈多聞被迫和大威分開,大威總算是喘了口氣,夾著尾巴蹭地逃離過分熱情的懷抱,把自己藏在阿鎮身後。

懷中一空,沈多聞皺眉揚起臉,他的眼睛很大,在燈光下顯得明亮好看,盈著光似的撞進趙燼漆黑的瞳孔之中。

喝了酒的人頭腦不清醒,趙燼手上用力,偏偏沈多聞不跟著站起身,胳膊被提著,只軟軟叫痛。

趙燼沒辦法,只得就著他的姿勢,單膝抵在雪地裡穩住他下滑的身體:“喝了多少?”

一旁的忠伯終於找到機會告狀,聲音都高了八度:“就一杯!低度數的果酒!誰知道這酒量跟碰瓷似的!沾杯倒!”

“我想喝。”沈多聞聲音很軟,渾身帶著果酒的清香,沒了大威,他身體綿軟地往趙燼懷裡鑽,下意識地抬手直接抱住趙燼的脖子,小狗似的湊上去聞他的頸側,皺眉不滿:“有煙味。”

趙燼渾身一僵,下意識偏開頭,以免沈多聞的鼻尖若有似無地磨蹭他的脖子,低聲問:“難聞?”

這個問題考住了不清醒的沈多聞,他認真想了想,又求證地貼近去聞了好幾下,搖頭:“不難聞。”

他呼吸間都是灼熱的氣息,趙燼嘆了口氣,大衣攏在沈多聞身上:“先起來,進去再說。”

沈多聞像長在雪地裡,哼哼唧唧半天不說話也不動,阿鎮眼珠子快掉在地上了,手上機械地安撫嗚嗚委屈求安慰的大威,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趙燼的背影,他單膝跪在雪地上,沒有強迫沈多聞起身,耐心地等,直到沈多聞把全部重量壓在趙燼身上掙扎著往起爬才抬手帶了一下他的肘彎,順勢把沈多聞扶了起來。

他變身為人性掛件,嚴絲合縫地貼在趙燼身上,趙燼單手箍著他的後腰,直接把他帶進房間。

沈多聞的大衣還扔在地上,被子亂糟糟堆著,趙燼把他安頓在床上,正要起身就覺得被人拽住,低頭看沈多聞兩隻手依舊非常不死心地抓著他的衣角,不許他離開。

喝醉了的沈多聞格外粘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趙燼被迫坐在床邊。

“因為高興才喝酒嗎?”趙燼問他。

沈多聞搖了搖頭,靠在床上,臉還是紅撲撲的:“不高興。”

趙燼耐著性子:“為甚麼不高興。”

沈多聞的手指纏上趙燼大衣上的紐扣,垂眸時只能看到長而捲曲的睫毛:“爺爺怪我對二叔下手太重。”

他聲音委屈:“他不說分廠烏煙瘴氣,不說我手中證據確鑿,也不說我是在為沈園止損,他只覺得我攪了家族的安寧。”

這是必然結果,家族企業就像千絲萬縷的蜘蛛網,每個人都是必要存在的棋子,動了誰都會引發一場或大或小的地震,這是沈多聞第一天向他介紹自己身份時趙燼就猜到的結果。

沈老爺子要維繫平衡,而沈霖要顧忌老人家的感受,所以沈多聞註定衝鋒在前,也必然要承受責備。

只是他年輕,聰明,果斷,早就斷層地超出同齡人,他取得了勝利,又換來老爺子失望的指責,這實在不該。

“你很厲害。”趙燼說。

沈多聞醉了也不忘點頭認同:“我知道的。”

端著醒酒藥走到門口的忠伯:……

這個沈多聞總是有本事讓他無語以後又無語。

“先把藥吃了。”趙燼接過忠伯送來的藥和水杯,把藥片攤在掌心:“不然明早起床要頭疼。”

沈多聞迷糊地盯著趙燼的手掌不動,等了等腦袋才轉過彎來,低下頭,溫熱的舌尖輕輕一舔,捲走了藥片。帶著酒意的溼熱觸感毫無預兆地落在趙燼掌心的薄繭,激起一陣微妙的酥麻。

沈多聞含著藥,苦味蔓延在口腔,用可憐的眼神示意趙燼。

趙燼遞過水杯,沈多聞喝了兩口,鬆了口氣不要了,打個哈欠。

忠伯總算是騰出時間收拾了碗筷,剛把沈多聞的酒杯沖洗乾淨,趙燼替沈多聞關了門走進廚房。

“睡了?”忠伯回過頭問。

趙燼“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桌上還沒收的玻璃酒瓶上,還剩下一半的淡紫色酒水在燈光下泛著光,屬於放在聚會上都會被人吐槽是果汁,大威喝了都不會醉的那種。

“不是說是沈園的繼承人嗎?”忠伯擦著手,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從小在酒窖裡泡大的?這酒量……說出去誰敢信?”

趙燼很輕地勾了勾唇,忠伯又道:“不過他對酒倒確實是很有研究的樣子,我雖然不懂,但聽他說的頭頭是道。”

話音未落,忠伯視線一轉看向趙燼身後,趙燼回頭,明明乖乖閉上眼睡覺的沈多聞又爬了起來,站在餐廳門口,紅眼睛盯住趙燼看。

“你怎麼又起來了!”忠伯頭疼。

“我不想睡。”沈多聞又坦然又理直氣壯地問趙燼:“我想你陪我,行嗎?”

這不是胡鬧嗎!忠伯看向趙燼。

趙燼沉默地看著沈多聞:“不行。”

沈多聞嘴角立刻撇下去,也不爭取,“哦”了一聲轉身就出去了。

“真粘人。”忠伯看著他的背影精準評價。

三分鐘以後,沈多聞房間的門又開啟,兩人同時看過去,沈多聞在衛衣外面嚴嚴實實地套上了初來那天穿的白色羽絨服,拉鍊一直拉到下巴,脖子上胡亂圍了條圍巾,一副整裝待發的架勢。

他看也不看餐廳裡的兩人,徑直朝著通往門口走去。

趙燼的眉頭瞬間鎖緊,長腿一邁,幾步就跨出餐廳,在沈多聞即將摸到門把手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幹甚麼去?”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走了。”沈多聞聲音好不委屈:“你嫌棄我。”

兩人就著這麼個姿勢在院中站了半天,沈多聞可憐得情真意切,也不看他,盯著地面上的雪,大威趴在窩裡,聽到聲音睜開一隻眼,正好對上沈多聞幽怨的目光,嚇得把頭深深埋進前爪緊緊閉上眼睛。

“進去把衣服脫掉。”趙燼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終於聲音沒甚麼起伏地說:“我洗了澡過來。”

--

窗外映著深市的夜空,30層高的公寓像是與黑夜融為一體。

藍九的手指死死摳在光滑的玻璃上,指節繃得發白。身後是安百里不容抗拒的力道,他雙腿抖得厲害,幾乎支撐不住自身的重量,整個人被牢牢釘在窗與人之間,動彈不得。

直到意識開始飄忽,一陣幾乎把他貫穿的蠻力,隨即一股灼熱侵入體內。

沒有親吻和安撫,甚至吝嗇一聲低喘。

壓力驟松。藍九脫力地滑下,冰涼的臉頰貼上玻璃,微微喘息。

“進來。”安百里的聲音從浴室方向傳來,很平淡。

藍九扶著牆壁慢慢轉過身。垂著眼忍耐著身體深處的不適,挪動著虛軟的腿跟了進去。

浴室內水汽氤氳。藍九沉默地放好熱水,試了溫度,等安百里坐進寬敞的浴缸,他才屈膝跪坐在浴缸邊緣為他擦拭肩膀和後背。

“累了?”安百里閉著眼,靠在缸沿。

“沒有。”藍九低聲回答,聲音有些啞。他知道安百里今天格外暴戾的原因,在藍海灣空等一小時,卻被趙燼為了一個沈多聞徹底無視。

那是安百里最不能忍受的輕視,他幫不上任何忙,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無聲地承受他所有的負面情緒。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安百里閉目的側臉,英俊卻缺乏生氣。

“最近阿燼跟那個姓沈的,走得很近?”安百里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

藍九慌忙收回視線:“不太清楚。燼哥在藍海灣的時間和往常一樣,我沒見過那位沈小少爺。”

下巴驟然傳來劇痛。安百里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手像鐵鉗般狠狠卡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

“你在他身邊,”安百里的聲音壓低,“就要把眼睛擦亮。我要知道阿燼對沈多聞的一切反應。明白嗎?”

藍九被掐得生疼,眼眶瞬間泛紅,但他沒有掙扎,只是看著安百里,乖順地點了點頭。

安百里滿意於他的馴服,指間的力道鬆了些,卻依舊捏著他的下巴:“是不是想問為甚麼?”

藍九的嘴唇動了動,不等他組織出任何語言,安百里忽然手臂用力,猛地將他整個人拽進了浴缸!

“嘩啦!”

溫熱的水瞬間淹沒口鼻,藍九猝不及防,嗆咳著掙扎出水。

水波劇烈地晃動著,拍打缸壁。意識逐漸渙散前一刻,安百里溼熱的呼吸貼上了他的耳廓,聲音很低:“人一旦有了感情,就有了軟肋。”

他的聲音鑽進藍九混沌的腦海,“我倒要看看阿燼還會不會像從前一樣無懈可擊。”

隔著盪漾的水波和蒸騰的霧氣,藍九看著近在咫尺的安百里,很想開口問問,那你呢?對你來說,我算不算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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