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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忍

2026-04-27 作者:木之向北

第13章 不忍

車裡開了暖氣,沈多聞一坐穩,就迫不及待地脫了厚重的大衣,拎到鼻尖嫌棄地聞了聞,彷彿上面還沾著沈燁辦公室裡的氣味。

他拿出那份協議,就著車窗透入的光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好一會兒才珍重地將協議收好。

“我們現在回佘山嗎?”他總算有空關心行程,一邊問,一邊不自覺地皺眉,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趙燼沒有錯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嗯,緊張了?”他的目光落在沈多聞按著心口的手上。

“可能吧,”沈多聞靠向椅背,臉色在暖氣的烘托下顯得有點蒼白,“胸口有點悶,不太舒服。大概是二叔那間辦公室空氣太汙濁了。”

趙燼沒說話,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四指併攏穩穩地搭在沈多聞的腕脈上。

脈搏在他指尖下跳動,稍快,略顯紊亂,是精力透支和情緒大起大落後的跡象。

趙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鬆開。

“開穩點。”

車子平穩地駛向佘山,另外兩輛跟隨的車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分流離開。

沈多聞過了半天沒了動靜,趙燼側目看過去,只見他歪著頭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逐漸均勻綿長。

睡著了。

車子駛入佘山庭院,忠伯聽到動靜迎了出來。看到趙燼下車,又看到車裡睡著的沈多聞,用眼神詢問趙燼。

趙燼輕輕關上車門,壓低聲音:“解決了。”

忠伯點點頭,看向車內:“他……”

“累了。”趙燼頓了頓,補充道,“看起來不太舒服,您多留意。如果沒有好轉就叫醫生過來看看。”

“明白。”忠伯應下。

沈多聞終於被開車門的動靜驚動,迷茫地眨眨眼推門下車,和忠伯慢吞吞地打了個招呼,甚至忘了和趙燼說話,直接回了房間。

趙燼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進門廊,直到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忠伯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低聲問:“東西到底還是給他了?”

趙燼應了一聲:“嗯。”

忠伯瞭然地笑笑:“你還是幫了他。”

庭院之中只有兩人,趙燼沉默片刻,又想起沈多聞抿著唇坐在書房裡一本一本翻看賬本的模樣。

倔強的,年輕的,好像他小時候被四爺罰跪在雪地那股絕不服輸的模樣。

莫名其妙的,他不想看到這樣的沈多聞難過。

沈多聞這幾天睡眠少的可憐,他完全沒有任何管理經驗,剛從畢業晚會上回家大半夜直接被沈霖叫到書房,沒有過渡沒有緩衝,只有厚厚一疊分廠虧損報告。

沈霖給了他人手給了他資源,唯獨沒給他慢慢學習的時間,他摸著石頭過河,必須替沈霖出面解決分廠的麻煩。

幾個月的準備時間,快準狠地出擊查清分廠各種千頭萬緒的爛賬,把沈燁罩在一張無法掙脫的大網之下。

這樣的經歷勞心勞神,直到今天那根緊繃的弦才總算放鬆下來,回到房間以後沈多聞甚至沒來得及換衣服,大衣扔在地板上就撲上了床,一覺睡到下午,錯過了午飯時間,等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時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手機螢幕的光有點刺眼,沈多聞眯著看了一會兒,是南洲的號碼。

“喂。”沈多聞接了電話,開啟擴音把手機放在枕邊,又閉上眼睛。

“乖乖,在睡覺呀?”電話裡是安靜的背景音,接通的瞬間蕭意的聲音傳出來。

沈多聞翻身側躺著,頭蹭了蹭枕頭,懶洋洋應了一聲:“媽。”

他叫媽媽時帶著南方口音,很軟,有幾分孩子氣,蕭意十分受用:“聽說我的寶貝兒子旗開得勝,拿到分廠的管理權啦?媽媽特地打電話來恭喜你哦。”

沈多聞敏銳的睜開眼:“二叔這麼快就找爺爺告狀了?”

隔著電話沈多聞都能看見蕭意優雅的白眼:“可不是嘛,說長江後浪推前浪,自己這個前浪被親侄子帶著一群凶神惡煞的保鏢堵在辦公室裡,嚇得手都抖了,不得已才簽了字。”

蕭意的關注點永遠清奇,話鋒一轉,語氣興奮:“不過話說回來,乖乖,你到深市才幾天呀?就學會用當地的方法解決問題啦?不過再怎麼要緊,也沒有你自己身體要緊。不許太拼命,聽見沒?等分廠那邊一切都順了,媽媽過來看你,順便滑雪!”

分廠正常執行和她想滑雪之間沒有任何關係,她就是自己想玩。

結束通話電話前,他有點忐忑:“爺爺聽說這件事以後,有甚麼反應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老爺子嘛,”蕭意的聲音依舊柔和,“年紀大了,總希望家裡和和氣氣的,枝枝葉葉都周全。看到兄弟子侄間鬧出這麼大動靜,心裡肯定不痛快。”

她頓了頓,“你爸爸晚上要回老宅,他讓我告訴你,只管做你認為正確的事,其他的不用管。”

結束通話電話,沈多聞睡意全無,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正想起床,手機又響了,爺爺的號碼。

沈多聞的心跳得很快,皺眉按了一下心口,即便老爺子看不到還是爬出被窩端端正正跪坐在床上,收斂起與蕭意聊天時的慵懶接了電話:“爺爺。”

電話那頭久久沒開口,沉默後才是一聲蒼老的嘆息:“甚麼時候到的深市。”

沈多聞垂著眼睛盯著被子上的暗紋:“就這幾天。”

“呵,”老爺子輕笑一聲,辨不出喜怒:“出手這麼快。”

沈多聞不知道該說甚麼,轉過頭看著院子,大威吃飽喝足正豎著耳朵聽門外的車流聲,上午簽完協議時那份灼熱的喜悅和驕傲此刻退潮般消散,他倔強地不吭聲,耳邊只有電流的聲音,片刻老爺子才又道:“罷了,照顧好自己。”

沒等沈多聞說話,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

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走出房門,迴廊裡的燈已經全部點亮了。暖黃的光暈籠罩著深色的實木地板,映出一片溫潤的反光,沈多聞沒穿拖鞋,只穿著薄薄的棉襪,踩在上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繞到餐廳就看到桌上的飯菜,忠伯坐在桌邊喝茶。

他悄無聲息地過來,忠伯一抬頭被他嚇了一跳,視線落在他腳上:“怎麼連個聲兒都沒有,睡了這麼久。”

這會兒聽到忠伯略帶嚴肅的聲音又忍不住想到爺爺電話中帶著不滿的嘆息,沈多聞吸了吸鼻子,拖長聲音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嬌氣和軟弱:“忠伯。”

忠伯狐疑地盯著他,又想起趙燼送沈多聞回來時的叮囑,這種情況應該算是不正常,嚇人,看來得叫醫生看看。

“好香。”沈多聞深吸了一口氣,繞到桌邊忠伯身側的位置坐下,自然地拿起筷子:“您又吃過了嗎?”

忠伯幾乎不和沈多聞一起用餐,跟趙燼也很少同桌,並非是因為所謂主僕關係,而是忠伯的飲食習慣和用餐時間實在和年輕人對不上。

“趁熱吃,中午就不吃,仗著年紀輕輕不好好保養,以後老了有你受苦的。”忠伯似真似假地教訓。

沈多聞咬住筷子尖,乖巧跟著點頭:“您說得真對。”

忠伯:……

那副嬌氣又伶牙俐齒的勁兒不知怎麼的收了個徹底,像小貓收起鋒利的指尖,忠伯板著臉不動聲色地用手背貼了一下沈多聞的手腕,體溫正常,沒發燒。

他今天看上去怪不一樣的,往常聽了忠伯這話多少得回一句“我身體好著呢!”

忠伯喝了一口茶,看沈多聞低頭專注地吃蔬菜,蒐羅了肚子裡的話題:“今天的事阿燼說你處理得很果斷。”

沈多聞埋頭苦吃,聞言沒有抬頭,眼睛從碗的邊緣上看向忠伯,雀躍地一彎算作回應,把嘴裡的菜吞下去:“今天這個菜的味道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都是酒店準備好了送過來的,今天是我做的。”忠伯看著他說:“不知道你睡到幾點起,怕酒店送過來的餐食放久了口感不佳。”

沈多聞震驚地瞪圓眼睛:“可上次我看廚房裡的餐具一應俱全,還以為每餐都是您準備的!”

“想得美,那廚房多少年沒人用了。”忠伯哼了聲:“上次還是半夜的時候阿燼用過,給你煮麵來著。”

趙燼一向飲食規律,一日三餐嚴格地控制時間,幾乎沒有在飯點之外其他時候吃甚麼東西,何況他那麼忙的人,大半夜給沈多聞煮麵,這讓忠伯第二天早上進廚房看到垃圾桶中扔的兩個雞蛋殼時陷入了沉思半天沒動。

趙燼那些近乎嚴苛的生活節奏沈多聞自然是不知道的,沒聽出忠伯話裡話外的意思,一碗米飯吃了大半差不多飽了,盯著忠伯手邊的茶杯看了片刻忍不住問:“忠伯,家裡有酒嗎?”

此時的藍海灣,阿鎮走進來雪茄室,低聲彙報:“燼哥,安哥過來了,在隔壁茶室,說想見您一面。”

上次在佘山不歡而散後安百里彷彿人間蒸發,但據手下彙報地下拳場仍然在經營,趙燼捏了捏眉心,站起身:“去茶室。”

“是。”阿鎮走到桌邊習慣性上前拿起趙燼放在桌上關成靜音的手機。螢幕亮起,上面赫然顯示著忠伯的五個未接來電,最新一個就在三分鐘前。

阿鎮心頭一跳,立刻將手機遞過去:“燼哥,忠伯的電話,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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