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章 坦白

2026-04-27 作者:木之向北

第6章 坦白

“為甚麼?!”安百里的音調拔高了一些,再也壓不住火氣,“就因為那些所謂的風險?乾爹當年就是靠拳場才慢慢有了後來的產業,你我是在拳臺邊聞著血味兒長大的!現在你說它不乾淨,要關?”

他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進沙發,眼神卻銳利地逼視著趙燼,“阿燼,你坐上這個位置才幾年?就想把根都洗白?”

會客室內的氣氛變得驟然沉靜下來。

盛誠見狀,立刻打圓場:“百里,話不是這麼說。時代不一樣了,四爺那套放在今天,風險太大。這麼多年拳場是你打理,捨不得撒手人之常情,但是地下拳場牽扯的利益鏈太黑,現在是沒事,萬一哪天爆了,後果不堪設想。”

安百里猛地轉頭看向盛誠,鏡片後的眼睛冷光閃爍,“盛律師,你穿著西裝坐在辦公室裡談合同的時候,知不知道底下有多少兄弟指著拳場吃飯?關了拳場,你讓他們去幹甚麼?去藍海灣端盤子,還是去你律所當文員?”

他重新看向趙燼:“阿燼,我知道你現在身份不同了,藍海灣趙先生,深市頭面人物。你想洗白,我理解。但拳場是我們的根。你關了它,等於自斷一臂,還把餓狼的繩子鬆了!到時候引起的反彈,你收拾得起嗎?”

趙燼一直沉默地聽著,目光穩定也冰冷,“拳場必須關。沒有商量餘地。”

安百里定定地看著他,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神色複雜,他點點頭,站起身拿起那份趙燼壓根沒碰的賬目。

“好,”他聲音低沉,“趙先生金口玉言,說關,那就關。”

他身邊的藍九立刻上前,將手中大衣披在他肩上。

盛誠沒料到他把不爽擺上桌面:“百里,再坐會兒,好好說……”

“不了。”安百里穿上大衣,走到門口,停頓了片刻,沒有回頭:“阿燼,你想洗掉過去,我攔不住。但你要記住,有些東西是刻在骨頭裡的,洗不掉。我們這種人,從爛泥裡爬出來,身上就永遠帶著泥腥味。你就算把自己泡進消毒水裡,也變不成那種一直活在陽光下的人。”

會客室很溫暖,從裡面走出來刺骨的寒風吹上來,安百里臉色微沉,緊了緊身上披著的大衣,在門外稍微停頓了幾秒鐘,盛誠沒出來,算是清楚地表明瞭他的態度立場。

安百里呼了口氣向外走,路過院子時遠遠看到忠伯正站在一邊苦口婆心地勸沈多聞回去,相隔距離太遠聽不清楚說甚麼,只隱約聽到忠伯提到趙燼的名字。

忠伯明面上是趙燼的管家,實則家中壓根沒甚麼需要打理的,這麼大個院子在沈多聞入住前就只有兩人一狗,當年忠伯是趙四爺的心腹,被四爺親自指派給趙燼,算是徹底放權給他的訊號,這麼多年,趙燼手底下的人沒誰敢對忠伯不敬,他的態度很大程度上代表著趙燼的意思,如今忠伯臉上帶著的無奈神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意味著趙燼的縱容。

安百里駐足看著沈多聞,意味深長地哼笑一聲,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沒再說甚麼,轉身大步離開。藍九匆匆跟上。

盛誠嘆了口氣:“百里越陷越深,拳場賺的太多,他已經捨不得撒手了。”

趙燼不置可否,目光又看向窗外。

今天趙燼在家與人見面,家中阿鎮安排了一名保鏢,此時把守在庭院之中,如筆挺的松柏,只是被身邊一隻圍著喋喋不休問個不停的蜜蜂攪得煩不勝煩。

盛誠看了一眼目視前方,罕見地露出不耐的保鏢:“他這是幹甚麼呢?”

趙燼沒答,屈指輕叩茶几,桌面上的凹槽處緩緩升起一方薄屏,顯示出庭院內的超清適時監控。

沈多聞裹在屬於他的羽絨服裡,鼻尖泛紅,努力端著一副我只是隨便聊聊的姿態,喋喋不休地騷擾那名如同鐵塔般沉默的保鏢。

“這假山上的雪景挺別緻的,平時都是誰來打理這些園林景觀?我看維護得這麼好,一定很費心思吧?我覺得趙先生對這方面要求應該特別高。”

短暫的沉默,保鏢連眼珠都沒動一下。

沈多聞並不氣餒,自然地轉換了話題:“這院子真安靜,隔音肯定做得特別好,安保系統一定很先進吧?畢竟趙先生身份不一般嘛。”

依舊石沉大海。

沈多聞微微蹙起眉,不太滿意地輕“嘖”了一聲,被拾音器捕捉,帶著點孩子氣的挫敗。

但他顯然沒打算放棄,眼珠轉了轉,迅速換上更接地氣的口吻,裹緊羽絨服,瑟縮了一下,以示同病相憐:“你是本地人嗎?我覺得深市冬天好冷,你們平時穿這麼少冷不冷?趙先生會給你們準備甚麼特別的禦寒裝備嗎?我看忠伯就很周到。”

回應他的只有保鏢的目不斜視。

這番鍥而不捨、花樣百出卻又徒勞無功的“刺探”讓盛誠忍不住低笑兩聲:“這是變著花樣的套話呢,虧你的人訓練有素,不然這佘山的底兒都被他摸清了。”

趙燼目光幽深,落在沈多聞的身上,他好像總算放棄了,轉頭又去找大威,咕噥道:“比酒窖裡的木桶還沉悶。”

保鏢終於鬆了口氣。

明明早上起床委屈得要命,面對大威時還怕的要死,又豎起了渾身的刺,該動腦子的時候一點不含糊,該迂迴的時候也拉得下臉。

骨頭裡倒有股不服輸的勁兒。

大概是因為窺得了沈多聞的這麼點隱藏在嬌氣背後的韌性,讓趙燼難得地對他產生了一絲興趣,從當天開始,沈多聞擁有了在整座莊園內散步的權利。

院子裡那麼多攝像頭,他自然不會愚蠢到奢望從這院中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好在忠伯把他的行李箱送了過來,裡面有一個牛皮紙袋,裝著已經被他翻得捲了邊的分廠的全部資料和他整理出的漏洞。

不得不承認,被趙燼關在佘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給他提供了絕佳的落腳點,不用操心吃住,環境舒適,除了沒有手機,其他倒是勉強沒甚麼挑的出毛病的。

就連被他嫌棄的床墊也在第二天晚上被換成了他喜歡的硬度。

凌晨一點半,沈多聞在床上翻了今晚地十次身,嘆了口氣。

中午午覺睡得太久,他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擰開房門走出去。

迴廊只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沈多聞攏了攏睡衣的領口,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

有人。

沈多聞腳步頓了一下,手指蜷了蜷。

他猶豫了兩秒,輕輕推開門。

書房裡只亮著檯燈,趙燼坐在寬大的花梨木書桌後,平板電腦螢幕上冷白的光映著他深刻的面部輪廓,眉頭微蹙。

沈多聞站在門口,沒立刻進去。

倒是趙燼先開了口,視線仍停留在螢幕上:“睡不著?”

沈多聞抿了抿唇,赤腳踩在柔軟厚重的地毯上走進去。

“趙先生不也沒睡?”他的聲音中帶著點被抓包的小小不自在,伸手去夠一本已經看了一半的書。

“要看甚麼?”趙燼姿態放鬆地靠在椅子上,放下手中平板,沈多聞瞄了一眼,螢幕上是一幅複雜的曲線圖,旁邊配有密密麻麻的資料包表。

沈多聞沒有回答趙燼的問題,抱著抽出來的書走到書桌旁的單人沙發坐下來。手中那本厚厚的書放在膝上,半天卻沒翻一頁。

他這樣主動靠近的姿態讓趙燼微詫,片刻後不動聲色地又看向平板。

書房裡很安靜,彷彿能聽到窗外雪壓枝頭的聲音。

過了近二十分鐘,沈多聞才終於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趙燼,褪去了白日裡的矜持和試探,帶著一直破釜沉舟似的認真。

“趙先生。我來深市,不是旅遊。”

趙燼聞言沒說話,重新抬眼與他對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只是目光沉沉,帶著無形的壓力。

沈多聞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你既然已經調查過我,想必也大概瞭解一些,沈燁是我二叔,沈園酒莊深市分廠經營三年,卻被他管得烏煙瘴氣。我這次過來,就是要拿到足夠把他踢出局的證據,接管分廠。”

“所以,”他頓了頓,微揚起下巴,那個不肯低頭的姿態又回來了,“我根本不是誰派來算計你的棋子,我來這裡有我的目的,只是不小心誤入你的地盤。”

書房裡再次陷入安靜。

“為甚麼現在想告訴我這些?”趙燼的聲音平穩無波。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這些都是阿鎮早已調查清楚的事。

沈多聞看著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是甚麼秘密,也無法作為任何交換條件,抿了抿唇,硬著頭皮繼續說:“因為我覺得,與其讓你繼續懷疑我,不如我主動說。”

“更何況,多耽擱一天,分廠就要蒙受多一天的損失。”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我必須有所行動。”

沈園這種家族內部鬥爭趙燼沒甚麼興趣,但沈多聞這些天住在這裡所展現出的聰慧怎麼看都不像會動歪心思的人,他的小心機和試探光明正大,被看穿也毫不在意。

趙燼眸色暗了暗,覺出幾分有趣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