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燕京
許初弦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滴順著眼角滑落。
雖未回應,但明顯沒了抗拒。
宋時與這時問道:“初弦,你認識這位先生?”
他想起來了!
這個男人不是之前在門口撞見的那個嗎?想到對方曾經問自己的問題,再加上對方與許初弦親密的動作。
宋時與感到了難以言喻的羞恥。
許初弦有些發懵,聽到後回答:“算是……認識吧。”
方思恩擋住意圖從小門離開的江晚,神色自若:“先不急著敘舊。”
“江晚,你包裡的藍色飄帶是怎麼回事。”
藍色飄帶……
許初弦立刻回憶,她當時打算回營地,路途上藍色飄帶莫名其妙少了一段。
本以為是風吹掉或者被小動物拾去了。
原來是有人刻意為之?
“我當時確實看到樹上少了一些飄帶,因為記不得路就返回道觀避雨了。”
方思恩眯眼:“江晚,你有甚麼要解釋嗎?”
見證據擺在了眼前,江晚暗暗惱恨,後悔當初為甚麼沒直接把包丟了,反正裡面也沒有貴重東西。
望著被人圍在中間的許初弦,心中積壓已久的嫉妒全部釋放了出來。
她笑了起來:“誰規定包裡不能放這些東西,就不能是我自己帶的,誰又能確定掛在樹上的飄帶不是被風吹跑了…畢竟現在雨下的這麼大。”
這不要臉的回答讓方思恩搖了搖頭:“詭辯……”
宋時與眼神複雜:“晚晚,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他的記憶裡,江晚雖然嬌氣,但從未傷害過別人。
“我變成了這樣?”
江晚更加覺得可笑。
“宋時與你瞭解我嗎,你懂我寄人籬下內心的痛苦嗎?”
“明明我才是和你最親近的人,我也以為任何人都取代不了我在你心裡的位置……”
江晚指著許初弦:“可她一來就變了。”
她嘲諷道:“你知道你平日裡的姿態有多賤嗎,跟哈巴狗搶肉骨頭一樣跑前跑後……”
宋時與思維像斷了線,他難以置信:“江晚……你。”
周泊聿此刻出聲:“但這並不是你能做出這些事情的理由。”
“宋公子,你覺得……這樣的人還能繼續留在宋家裡嗎。”
他姿態溫雅卻暗藏鋒芒:“恕我直言,令尊如今正值敏感時期,如果因為這種小事影響後續進展,未免以小失大。”
宋時與定了定神,回過味來,看向周泊聿的眼中帶著幾分探究:“請問先生是……”
“我姓周。”
宋時與一愣,他沒聽過京圈有這個姓氏的家族。
周泊聿神態自若:“無名小卒而已,只是早年和令尊有幾分交情。”
與宋時與不同,謝霆眼神明顯犀利起來。
謝夫人是港城人,他從小就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一些少數人才清楚的資訊。
謝霆問:“冒犯打擾…請問祖上可有叫周支岐的前輩。”
周泊聿有些意外,頷首:“有,按族譜來算,是我的曾祖父。”
謝霆驚訝:“……久仰。”
徐特助適時道:“先生,車來了。”
許初弦又感到身體一輕,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周泊聿:“先走一步了,各位請便。”
沒有人有異議。
因為整個房間真正要倒黴的只有江晚一人。
宋時與納悶:“周支岐……怎麼這麼耳熟。”
謝霆沒好臉色:“都是要出去留學的人了,高中歷史交給老師了?”
宋時與:“我理科好,文科一般……等等!”
“周支岐,那不是——”
周支岐出身河間周氏,祖上原是江城世家大族,後因戰亂舉家搬遷港城,在那個亂世周家幾乎成了港城說一不二的土皇帝,到了後面…港城的兩任特首都是出自周家。
而周支岐更是了不得的人物,他是那個年代第一個支援革命的資本勢力,可以說革命的第一筆啟動資金都是他提供的……
據傳聞,周家庫裡如今還存有一箱箱國債券。
華國經歷了這麼多,現今唯一保留下來的、尚且能稱為世家的只有周氏。
最近幾十年周氏都在國外發展,因此淡出了眾人視野。
但不管怎麼樣,都是絕大多數家族不敢碰瓷的存在。
宋時與徹底回味過來,仔細琢磨剛剛那位周先生說的話……
江晚不是傻子,能看出此時情況對她非常不利,心瞬間慌了。
“時與…我剛剛太害怕了,就…”
她從前不是沒有針對過企圖接近宋時與的女生,但無論鬧出甚麼事,最後都被宋夫人壓了下來。
這次會怎麼樣?她不知道。
宋時與沒有理她,而是跟救援隊溝通,看看能不能嘗試將沒帶回來的東西找回。
江晚的事,宋時與不打算隱瞞,必然是要告訴父母的。
她結局如何,都是咎由自取。
……
醫院裡,醫生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說道:“因為淋雨有些低燒,掛兩天水就沒問題了。”
“這幾天注意保暖。”
等醫生走後,周泊聿上前摸了摸許初弦的額頭,低聲問:“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許初弦搖頭:“沒有。”
問完話,許久未正式相見的兩人又陷入了寂靜。
許初弦看見周泊聿拿出了一枚戒指,定睛一看,這不是從前那枚……
周泊聿:“你母親之前把它還給了我。”
他用徵求意見的方式問你:“可以再接受它一次嗎?”
許初弦看進他的眼底,不見之前瘋狂的佔有慾,像是被強制壓了下來,只餘入骨的溫柔。
周泊聿變了很多。
又或許沒變,只是學會了隱藏。
許初弦捫心自問,她真的討厭周泊聿嗎?不見得,反而自從想起來所有的經過後……她身上也有一些問題。
想到這裡,許初弦垂下眼簾:“好。”
等重新戴上戒指,她抬起手,貴金屬隨著轉動在太陽下閃著光芒。
“我想完成學業再考慮後面的事,期間……你不許強迫我做不願意的事。”
“我答應你。”
周泊聿執起許初弦的手,落下吻。
…
回到學校,許初弦開始了新一輪的創作,鍾靈觀的經歷讓她這個唯物主義戰士發生了動搖。
特別是與周泊聿解開心結後。
過了幾日,你接到了宋時與的電話。
宋時與有些疲憊,說話間聲音帶著顫:“抱歉初弦,之前是我的錯,不知道會對你造成這麼大的困擾。”
宋夫人是個精明的人,得知來龍去脈後立刻讓江晚收拾東西回老家了,順便給了一筆錢,也算好聚好散。
至於江晚願不願意走,這就要看她的悟性了,宋夫人的處理方式已經很溫柔了,真鬧起來吃虧的也只會是她。
許初弦對此冷眼旁觀,十分客氣的回道:“沒事……”
宋時與不無辜,江晚散發的惡意只要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說到底,江晚在他心中也是有些分量的吧。
若換做其他人,可能就此不了了之。
宋時與欲言又止:“初弦,你和那位周先生是甚麼關係?”
許初弦沉吟:“你就當我們是戀人吧。”
電話那頭噤聲。
許初弦直接了當:“我們做朋友比較合適,聽說你要去美國了,祝一切順利。”
宋時與紅了眼眶,似是明白他和許初弦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頓了頓回道:
“我明白了。”
“那,再見……”
結束通話電話,一雙手從背後環住了許初弦的腰身。
周泊聿撇了眼結束通話的手機介面,點評:“宋家下一代恐怕有的愁了。”
是讀書的料子,但城府心術遠遠不夠 ,輕易就被人利用。
許初弦不難聽出這其中的私心,掙開手說:“他人不壞,男性天生的劣根性就是如此。”
應該說,很難有男性會拒絕不同女人的爭風吃醋,這無關品行,是他們的底層程式碼。
他們很享受女人的吃味和爭搶。
就比如她那位據說重病的父親,放棄樣樣優秀的母親,轉頭選擇了一個帶著孩子靠吃黑錢為生的女人。
甚至許初弦仔細端詳過那個女人的樣貌,只是稍微清秀而已,根本談不上好看。
看來有些男人哪怕是屎,都要來嘗一口。
周泊聿鄙夷:“這些男人低俗至極又目光短淺。”
隨後聲音放軟:
“周氏祖訓,夫妻為人倫之始,一世擇一人終老。”
周泊聿湊近至許初弦耳旁:“若是可以,我願日日吃齋唸佛,盼來生與皎皎再續前緣。”
“停停停!”
許初弦往旁邊走了兩步緊急避險。
“我說了先試一試,等我畢業後再說!”
周泊聿見許初弦不吃這一套,默默退了回去,望見許初弦用了一半的顏料,有了別的想法。
第二天,許初弦被一通電話叫醒。
對方稱自己是位顏料師,詢問是否是許女士。
許初弦:“……訂購了甚麼顏料。”
對方:“所有顏料,例如泰爾紫、聖母藍……這些都是我們純手工製作的,從採集到打磨…只要是您需要的我們都可以製作。”
泰爾紫、聖母藍……
許初弦差點暈倒。
顏料界的愛馬仕,還帶私人訂製服務。
她反覆平息內心的震驚,反手聯絡周泊聿。
鈴聲只響了兩秒就接通。
“是你訂購的顏料?”
周泊聿唇角溢位弧度:“是。”
發現許初弦沒有回應,善解人意道:“不喜歡的話,可以換一家。”
許初弦扶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訂購的顏料中包含了祖母綠等貴寶石,奢侈至極,居然把拍賣行賣出天價的寶石拿來研磨製成顏料……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古代皇帝的生活不亞於此了吧,周泊聿究竟有多少錢?
許初弦冒酸水,覺得自己的畫技還不配這麼厲害的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