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雲遮月
就是告訴她失憶前發生的這些事……
許初弦按著眉心嘆氣,眼中滿是疲憊之色。
周泊聿自上次夜晚之後好幾天都沒看見人,在餐廳也沒看見人影。
許初弦獨自一人用餐,餐桌上分外安靜。
偌大的餐廳只有她一個人在吃飯,顯得有些寂寥。
陳管家看了眼許初弦平淡的神情,忍不住說道:“周先生最近有點忙,若是小姐想要找他——”
“不用,我一個人挺好的。”許初弦打斷陳管家的話。
見許初弦這般果斷,陳管家之後不再提起,靜靜守在旁邊的位置。
許初弦內心凝結鬱氣。
哪怕來到這裡已經許多天,她仍然無法習慣這些人看似看護實則監視的行為。
那天晚上真的鬼迷心竅了一樣,如果她留在這裡一輩子,怕是半路就得瘋了……
……
周泊聿看了眼腕錶,已經是晚上八點,但機場還是沒有那熟悉的身影。
與對方所說的七點已經相差了一個小時。
助理默默跟在身邊,心裡嘀咕。
這位周家二伯屬實奇葩,突然從烏干達飛回來,中間轉機了好幾次,長達十一小時的路程,他明明可以在港城休息一天再回來,不知為甚麼偏要今天回來。
周先生本來今天打算回去陪小姐的,計劃臨時被打斷,雖然眼下看著面色無異,但周圍的氣壓頓時變得奇怪。
再次看了眼時間,助理很有眼色的詢問:“周總要不先吃晚飯,我替您在這守著。”
周泊聿:“不用。”
助理應了一聲。
過了大概三十分鐘,空曠的vip通道出入口終於有了人影。
一個穿著休閒運動夾克的男人從通道內走出,身上揹著的大型揹包和手上的行李箱被vip通道的服務人員接過。
他體態修長舒展,步伐隨意,即使年近五十依舊看著像三十左右的模樣,五官輪廓繼承了周氏出眾的相貌,一雙菸灰色的眼眸與周泊聿如出一轍。
周雲身一眼就看到了眼神淡漠的自家侄子,抬手打招呼:
“阿聿,這裡。”
周泊聿其實很早就看見周雲身了,但沒有著急過去,等到對方走過來,唇角才微動:“二伯,好久不見。”
瞧著周泊聿這張萬年不變的冷淡神情,周雲身挑了挑眉:“這是不歡迎我?”
周泊聿失笑:“怎麼會,只是有點驚訝二伯突然會來德國。”
周雲身感嘆:“距離我上一次回到這裡已經有八年了……”
說完他看向周泊聿,透著深思:“八年的時間,你已經成長到能獨自撐起整個周氏了。”
“很了不起。”
周泊聿的神情沒有因為誇讚起半分變化,公式化的笑容依舊,完全看不出剛剛等待時的冷然:
“您過譽了,這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周雲身也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果然……像極了大哥啊。
不,甚至某些方面比大哥還要更淡薄。
周雲身年輕時一直在海外處理周氏的業務,與家中這位侄子並不熟悉,只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會見上一面。
他聽過族中老人對其的評價。
六親緣淺。
連至親之間的那點情分都淡的可怕,就算其中有父母的影響,但比起常人,終究太冷了些。
對於母親亡故以及父親殉情一連串事情絲毫不慌亂,有條不紊的舉行葬禮,將父母遺囑全部貫徹,甚至還乘著風口,將族中幾條不聽話的“狗”逮了出來。
冷靜的可怕。
周雲身結合以前與現在的狀貌,似乎是對的上的。
所以在他得知周泊聿“囚禁”了一位姑娘後才會那麼震驚。
他無法想象這位侄子沉入愛河的樣子……
後面“得不到就搶過來”這種風格倒是印證了周泊聿的性格,很是相符。
已經很晚了,兩人乾脆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前往貴賓用餐室,在那裡隨便吃點東西。
過去的路上週雲身不經意提起:“我聽莊園裡的老管家說……你要訂婚了?”
“沒有邀請賓客,就連我也是這幾天剛知道的。”
周泊聿語氣平淡:“她怕生,所以沒有邀請人。”
周雲身無奈搖頭,憑藉著大哥當年對嫂子那股勁,大致能判斷絕對不是小姑娘怕生這種奇怪的理由。
是他不想別人看見她吧。
後面兩人均未再提這事,周雲身簡單吃了點,抬首發現周泊聿隨意執著酒杯,低頭不知在看甚麼。
就這樣發著呆。
周雲身有些驚訝,喊了周泊聿一聲,對方回過神來看著自己。
周雲身:“是有甚麼事嗎,你提前說一聲其實可以不用來接我。”
周泊聿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說道:“……本來確實有另外的計劃,現在想想其實還是不去的好。”
他想起那晚少女堅定的拒絕,以及那些話,有些晃神,蹙了蹙眉。
皎皎見到他肯定會生氣,等氣再消一會兒再去吧……
周雲身明白他說的是誰,暗自感嘆。
不禁性格像極了周九儒,就連情路上的坎坷都和其相似。
周泊聿突然問道:“二伯這趟回來,是有甚麼打算嗎?”
周雲身笑了笑:“我能有甚麼打算,回來呆上一些日子肯定得回去的。”
說著,他唇角笑容消逝:“這趟回來,主要是想祭奠一下大哥大嫂,葬禮那會兒因為保護區出了問題,所以沒及時趕回來……很遺憾。”
“我心裡一直想著回來看看,正好現在有空。”
周泊聿抬眸:“這麼多年了,你還在那裡接替她的工作?”
周雲身忽的沉默。
而後他苦笑:“你這小子是真的會戳人心窩子啊……”
周泊聿意有所指:“斯人已逝,埋首過去並非好事。”
他看向對面的男人:“周氏的大門會一直向你敞開。”
周雲身眼眸黯淡,腦中閃現過那道動人堅韌的身影,心間一疼,閉眼揉了揉眉心。
“斯人已逝……”
周雲身睜眼,笑得嘲諷:“若是你的心上之人意外身故,你是否會埋首過去?”
“你,我,還有你父親,同樣留著周家的血,在這方面別無二致。”
周雲身聲音有點冷,闡述著事實。
周泊聿不置可否:“我不會讓她出事。”
周雲身淡淡掃了他一眼,潑冷水:“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說的,可有些時候……傷人最深的很有可能是你自己。”
兩人目光交錯,頓時擦出電光火石,爭鬥一觸即發。
“夠了。”周雲身收回視線,覺得索然無味,“我回來不是和你吵架的。”
“明天有空和我去一趟陵園嗎?”
…
用完晚飯許初弦就回了房間,照例開啟遊戲。
這是她與外界溝通的唯一方式,方思恩基本都線上。
開啟聊天介面,許初弦被眼前的話看得一愣。
【方:皎皎身體怎麼樣,周泊聿那個人有沒有對你做些甚麼?!】
【方:都怪我…盲目自大,嘀咕了他對你……】
【方:不用擔心,很快就好了,周泊聿的二伯回來了,你很快就可以回來了,等你回去我立刻送你到燕京,在那裡有人會庇護你,首都腳下又是大院裡的人…到時周泊聿應該不會輕易對你下手了!】
許初弦讀完這些話,心中大概有了猜測。
【許:………媽媽?】
剛發完這條訊息,對面就迅速回答。
【方:是我!思恩把賬號借給了我,所以才有機會和你說話。】
【方:皎皎,身體是否安然無恙,他有沒有對你做些甚麼?】
許初弦想了一下,打字。
【許:我還好,他除了限制我外出之外,並沒有對我不好。】
這是實話,周泊聿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對她的生活佈置皆是無微不至。
這幾天吃的飯菜都是由專業的營養師配比,根據她的身體資料吩咐廚房準備甚麼食物,家庭醫生也是常駐,一旦有甚麼不舒服後屋完備的醫療器械可以解決一切需求。
甚至到穿衣服和首飾上面……
許初弦摸了摸身上這件睡衣,手感很好似流水劃過指尖,絲滑無比。
不知道是甚麼牌子,據那些人所說是定製的衣服。
包括珠寶首飾,一部分是秀場上模特走完一圈,後面幾天就會出現在房間的首飾盒內。
還有一部分是周泊聿看著覺得很配她,在拍賣會上拍下或者找大師單獨設計。
許初弦內心有點複雜。
這種奢侈躺平的生活…正常人還真頂不住。
許初弦說的是實話,但對面的許書禾卻不信。
畢竟先入為主的觀念影響了她,在她眼中,周泊聿就是虐待她女兒,當年找回皎皎時,那滿身的痕跡就是鐵證。
許書禾覺得自己女兒定是被周泊聿花言巧語哄騙了。
【方:他做事極端不計後果,從把你帶到德國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你千萬別被他的表象給騙了。】
【方:媽媽已經找到人可以帶你回來了,記住回來後第一時間切斷身上與周泊聿的聯絡,我會聯絡燕京的人。】
【方:我沒和他們具體說你和周泊聿的事,萬幸你太姥姥的侄子,如今是燕京現任的一位高官,定是能護住你的。】
【方:你去燕京呆上幾年,這邊的事我來處理,等塵埃落定就接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