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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浮雲遮月

2026-04-27 作者:伶周

浮雲遮月

周泊聿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他看著右手中指中間那道深刻的痕跡,深的彷彿陷入骨髓。

今天回來的路上下了雨,他不希望戒指被雨點打溼,於是沒有戴在手上。

這對戒指承載著過去與皎皎的點滴,那是他須臾數十年最快樂的日子,他在那段時間遇見了餘生最璀璨的小月亮。

“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時,你穿著一件白色裙子,蜷縮著呆在昏暗的房間裡,那時候因為母親病重,莊園裡為數不多的傭人都被撥去照顧母親,以至於他們忘了莊園裡還有一個你……”

周泊聿安靜敘述:

“依稀記得那時是雨季,我多年未去莊園,開啟門走近你,怎麼叫你你都不會回應,你很怕打雷,嚇得渾身顫抖……”

“地面有灰,已經很久沒有清理了,我只能彎腰將你抱到沙發上,之後我本來想送你回去,可你——”

周泊聿抬眸,眸中流轉著點點光暈。

許初弦頭一次看見周泊聿露出這麼動容的神情。

“可你突然拽住我的袖子,問我可不可以留在這裡。”

周泊聿聲音靜謐和緩:“我很詫異,但見你狀態不好,於是暫時收留了你。”

許初弦張了張口,想質疑,這和媽媽說的完全不一樣。

明明……這…難道不是周泊聿強留住她?

察覺到許初弦複雜的神色,周泊聿低聲說:“我不清楚伯母與你說了甚麼,也不在意,可皎皎……”

他道:“你也該聽聽我的。”

“只要你想知道甚麼,問我,我就會回答你。”

似曾相識的話語,許初弦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可你沒有告訴我你之前認識我,只有我傻傻的以為我們是初相識!”

這是她一直糾結的地方,其他地方許初弦並不排斥他,只有這一點令她如鯁在喉。

周泊聿默然,良久他回道:“你失憶的事我也是在重新遇見你之後才發現,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一些約定。”

許初弦反問,眼神急迫:“甚麼約定?”

周泊聿注視著她:“你就沒有懷疑過……自己為甚麼會出現在莊園裡嗎?”

許初弦愣了愣,這個她忽略了,下意識說:“是旅遊……或者是——”

她說不出來了。

周泊聿搖頭:“我第一次遇見你時,你的精神狀態已經很不穩定,家庭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創傷性應激障礙。”

第一次遇見她時就這樣,那麼說明……

許初弦覺得喉嚨乾澀不已,吶吶開口:“你是說……是另外的人導致我…這樣的?”

周泊聿垂眸斂去多餘的神色:“那件事你想起來的話會很痛苦,所以撇去這段記憶對你來說是最恰當的選擇……這也是伯母與我達成的一致見解。”

他蹙眉:“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到最後,變成了這樣的解釋……林婆婆我理解是因為母親的緣故,而伯母……”

周泊聿忽的笑了一聲:“她對我偏見很重,其實也可以理解。”

許初弦聽著這些話,心不似方才安然平穩,諸多嘈雜的聲音席捲腦海,伴隨著尖叫,刺耳的警笛。

她眼前眩暈了一下,扶住額頭低低嗚咽,眼睛眨了眨,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垂首壓低聲音,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所以……到現在為止,你們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之前究竟發生了甚麼嗎?”

“你說你會告訴我一切,卻也只是按照你的標準罷了……”

許初弦雙腿屈膝,將腦袋埋在膝蓋處肩膀輕輕顫動,情緒漸漸不穩定。

一直以來她就很難受糾結。

無論是與周泊聿的感情還是與媽媽之間的爭吵,努力的結果到最後都是粉飾太平,自己終究如同被擺弄的木偶一樣,只能隨著牽線人的動作遊移。

失去記憶的人會有多痛苦呢?

就好像水面無依的浮萍,永遠沒有安處。

許初弦憑藉著記憶碎片,她敢肯定自己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記憶……

或者說,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否則不會令她現在如此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彷彿刻入靈魂深處的難過。

許初弦迷茫極了,她已經無所謂記起這些事後到底有多麼嚴重的後果了。

她只想知道自己究竟忘了甚麼。

周泊聿呼吸微顫,抬手想觸碰,卻僵在空中。

“你真的想知道?”

許初弦悶聲點了點頭。

周泊聿:“我可以告訴你。”

許初弦抬頭看他,眼眶泛紅溼潤,驚疑不定。

周泊聿揉了揉少女的頭髮,沉聲:“是我做出的諾言,肯定要兌現。”

說罷,他頓了頓問道:“皎皎…對你的祖父母有甚麼看法?”

許初弦身形一僵,沒有料到對方會問這個,低頭想了想皺眉,說:“在我的印象中,他們很古板,一直想讓媽媽生男孩兒,後面媽媽和他們關係鬧僵了就搬出去住,所以我對他們的感情不深,比起他們我更喜歡我的姥姥和姥爺。”

周泊聿頷首,道起往事:“當年我母親病重,我父親竭盡所能還是回天乏術,於是找了一個能人異士,說只有收養一個生辰八字相合的女兒為養女就可以保其無憂。”

許初弦愣住,直覺告訴她這和她有很大關係,難道她就是……

周泊聿:“我父親救妻心切,殫精竭慮衝昏了頭惱,竟不辨真偽相信了他的說辭,後來不知訊息被誰洩露了出去……”

他看著許初弦迷惑的眼眸,緩緩道:“江城沈家主動將孫女的生辰八字遞了上來。”

許初弦一滯,神情從驚訝變成呆滯最後是面無表情。

她有些艱難的開口:“所以……這就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的原因,那我為甚麼那時就有創傷性應激障礙?”

周泊聿嘆了口氣:“在你的印象中,你的外祖父是因為甚麼原因去世的?”

許初弦手抖了抖,問道:“不是病逝嗎?”

話到尾處,她的聲音已經抖的不成樣子。

“你外祖父是非自然死亡,至於幕後推手……”

周泊聿沒有把話說完,停頓了一下,看向許初弦的眼睛。

許初弦怔愣,大腦突然接受了讓她無法消化的事情。

她頭開始痛起來,心臟彷彿墜入湖底一般,窒息的感覺來臨,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眩暈感來臨,她有些支撐不住般的彎下背脊。

周泊聿接過許初弦的身體,將其圈入懷中,低聲說道:

“都過去了,如果記不起來就不要刻意去想。”

他意味深長:“安心住在這裡吧,你喜歡列賓美院,我可以陪你過去讀書,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聽到這句話,許初弦垂落在他臂彎處的手猛然攥緊。

不知是因為這句話感到驚恐還是身體實在難受,許初弦咬著唇,手心出了冷汗。

周泊聿垂眸撫摸著許初弦的長髮:

“在這裡沒有人會讓你做不喜歡的事,喜歡油畫,可以為你開設畫展,你喜歡的藝術大家也可以請來,你不喜歡社交…那便完全不用去做……”

他最後嗟嘆:“留下來不好嗎,皎皎?”

許初弦內心一墜一墜,因為後腦傳出的疼痛太劇烈,一時忘記了思考,本來就睏倦不已的神思開始跟著周泊聿的思路走。

仔細想想,似乎……也挺好?

驀地,許初弦想到了許多人。

有媽媽,有姥姥,還有思恩等等很多人。

許初弦背後不是空無一人,她還有許多想要自己去做的事情。

她不能與世隔絕般呆在這裡!

“不可以的,周先生。”許初弦淡淡說道,和很久以前一樣的稱呼,現在聽來卻有種距離感。

周泊聿眼眸暗沉:“怎麼突然喚起了這個稱呼?”

許初弦搖頭,直言:“我不能留在這裡。”

後面她又添了一句:“哪怕你再問無數遍都是這個答案。”

“我不是被豢養的寵物,不可能永遠呆在你的視線之內,我雖然不喜歡社交,但不意味著我沒有家人朋友。”

“你關不住我的。”

幾段話說出,房間內溫暖的燈光似乎暗了下來,明明彼此貼近的身體莫名多了距離感。

周泊聿嘴角的笑意消逝,良久,他道:“我能覺察到,皎皎是喜歡我的。”

話語留白,潛臺詞很明顯。

許初弦蹙眉:“可喜歡不是佔有,我就算是喜歡你,也沒想過完全佔有你的所有啊。”

也許是腦袋昏沉,她比之前要大膽的多,竟直接承認了這一點。

周泊聿曬然:“我很期待你能佔有我的所有,就像我希望的那樣。”

愛本來就是佔有,是詛咒,拉下人所有的理智,只想與愛人共墮深淵,卻叫人甘之如飴。

許初弦緘聲,無言以對。

一旦撕開溫和沉穩的皮囊,對方的瘋狂總是在重新整理她的認知,所表達的一切都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有點顛了。

許初弦默默嘆了口氣。

最終談話不歡而散,周泊聿沒有成功引誘到許初弦,許初弦也沒有成功清洗周泊聿不健康的價值觀。

許初弦也不太想再思考這些問題,她現在很混亂,需要一些時間來接收並消化那些她忘記的往事。

哪怕過程很難受也要繼續,周泊聿這麼多天唯一干了件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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