覬覦明月
經理的滔滔不絕硬生生終止。
過了一會兒一盤盤菜從包間的後廚端過來，或許是為了保證食材的新鮮程度，包間是連線著廚房的。
在服務員上菜之際，許初弦看了眼窗外。
這間餐廳是間私房菜館，裡面別有洞天，包含著香亭水榭，看起來頗為雅緻。
“如果有需要請按一下左手邊的鈴。”
“祝您用餐愉快。”
服務員鞠躬說道，然後退了出去，把門帶上等候在門外。
許初弦覺得落差有點大，上一秒還在學校思考晚自習要複習哪門課，下一秒就來到餐廳吃飯。
再看桌上的菜色：
黑松露蝦仁滑蛋、花旗參烏雞湯、濃湯魚翅花膠雞、蘆筍炒百合皇……
除了少數幾個叫不出菜名的分子料理，許初弦第一感覺是這菜真補啊，幾乎看不見任何濃油赤醬，清炒水蒸居多。
周泊聿盛了碗湯放至許初弦面前：“食補也是一種方式。”
許初弦：“……孫醫生不是說是精神問題嗎，不用補到身體吧。”
周泊聿抬眸看了她一眼，寫滿不贊同：“營養物質的攝入總會沒錯。”
許初弦說不出甚麼來了，默默吃飯，她平時愛吃酸甜口的菜，對桌上這些精緻營養的菜食慾並不大，所以極少夾菜，因此時不時需要接受周泊聿的投餵。
周泊聿對給小女友佈置飯菜這方面很感興趣，牛肉切成均勻的方塊，淋上一點醬汁，之後用公筷有序夾到許初弦盤子裡。
周泊聿夾一塊她就吃一塊，十分規律。
幾番操作下來，許初弦神情難辨，問：“你是不是……有甚麼強迫症？”
真不是她瞎問，要是身上有尺，這牛肉方塊她打包票絕對誤差不超過五毫米！
周泊聿使用餐刀拆卸烏雞骨肉的手一頓，眉眼輕輕上揚，帶著笑意道：“強迫症？大概…我比較喜歡有規則的事物。”
有規則的事物……
許初弦愣了愣，隨後內心腹誹：
是喜歡存在於自己設下規則內的事物吧。
許初弦不傻，她能體會到對方在自己某些事上的操控欲，不過也許是她從小便被媽媽安排長大，倒沒有多麼反感。
吃著周泊聿脫好骨的烏雞肉，許初弦大腦放空一瞬，聯想到各種小說裡女主吵著要自由的言論。
如果是她，她會怎麼做呢？
自由or躺平
真是令人煩惱的話題。
不過也只是隨便想想而已，許初弦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樂了。
周泊聿肯定不會幹霸總囚愛小說裡那些沒品的事的。
用完晚飯，周泊聿送她回學校，此時正好是晚自習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校園裡人聲鼎沸，可以看見許多人出入的身影。
下車時，發現天空中零零散散飄著小雨，周泊聿從車後門內取出雨傘，護著許初弦來到門口。
許初弦道了別，踏進校園內。
周泊聿撐著傘靜靜看著她。
忽然，本該進大門的少女轉了身，小跑幾步鑽入傘內。
周泊聿微微一愣，感到臉頰處貼過柔軟，蘭花的清香環繞，於身上盛放。
“周叔叔，再見。”
說完，許初弦感覺頭腦一陣熱意，不敢看身前男人的眼神，急匆匆進入學校，頭也不回的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周泊聿注視著許初弦遠去的背影，抬手撫過其剛剛落下吻的位置，眼眸劃過晦暗。
皎皎……
……
許初弦也不明白自己在緊張甚麼，跟做賊一樣親完就跑，但臉彷彿熟透了般通紅，大概這就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人特有的慌張吧。
就是很害羞……
去小賣部買完水的方思恩回來一看臉上泛著不知名紅暈的某人，當即瞳孔震了震。
坐下後歪頭問了句：“談了多久了？”
許初弦驚訝，詫異的看向方思恩。
方思恩翻了個白眼：“我又不瞎，沒吃過豬肉難道沒看過豬跑，你現在的狀態和班上那幾對小情侶有甚麼區別？”
她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長：“據我分析，你最近和學校裡其他異性沒過多接觸，所以排除學校裡的人……”
驀地，方思恩笑容石化，似是想到了甚麼令她震驚的事情。
她神色難辨，顫顫巍巍抬手指了指校門口的方向：“你不會……是和那個男人談上了吧？”
許初弦沒有回應，眼神躲閃。
方思恩：終究是勸到了馬腿上。
“平時看你膽子那麼小，沒想到這方面這麼大膽啊。”方思恩聲音小了很多，感慨道，然後正色：“你認真的嗎，許初弦？”
許初弦：“……甚麼認真的？”
方思恩嘆氣：“你們年紀差這麼大，肯定有代溝的啊，而且……你不覺得第一場戀愛和同齡人開始會更好嗎，更何況一個是學生，另一個出入社會已久。”
“白紙配白紙，墨紙配墨紙才是正常的組合吧。”
語罷，見許初弦面露沉思，方思恩舉手又道：“我只是提了下自己的觀點，決定權在你。”
許初弦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受騙，笑了笑：“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都清楚的，而且…我既然接受了這份感情，自然有所求……”
說到後面，許初弦不禁又想起了那次更衣室令她安心的懷抱，那種彷彿可以放下一切，任她依靠的感覺像極了一方港灣，可以停歇。
方思恩頷首，心裡明白自己這個朋友雖然看起來隨遇而安，但在一些事情上有自己見解。
晚自習很快過去。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許初弦重復著學習生活，晚餐周泊聿一直帶著她，去遍了各種風格的餐廳。
飲食以清淡為主，不過因為烹飪得當，許初弦倒慢慢習慣了起來。
不得不說食補真的有用，近幾天起床照鏡子，她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氣色好了很多，面板也更加細滑。
有一天，來接許初弦的人變成了一位精幹的女性助理。
一身全黑西裝，帶著眼鏡，三十多歲的樣子。
問起時，助理笑著回答：
“周總最近工作上有些事情要處理，所以許小姐的行程便暫時交給我負責。”
許初弦心頭一顫，嘴角上揚。
莫非，她終於可以去吃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了？！
誰知下一秒女助理拿出一張手寫行程表，上面字跡蒼勁有力，是周泊聿寫的。
女助理笑眯眯道：“周總算了下自己缺席的日子，給許小姐安排了幾家不錯的餐廳，不如……您瞧瞧看？”
許初弦接過行程表，看到最上方的字，直接沉默。
【周：皎皎，不要吃垃圾食品。】
許初弦無奈，她就喜歡吃那一口炸雞可樂怎麼了，快樂水的快樂別的飲料真的比不了……
哦，忘了自從有了周泊聿這雙無形的眼睛，她喝奶茶的次數都變成了兩星期一次。
跟著女助理面無表情的吃完營養餐，許初弦坐車回到學校。
路過華禧宮旁邊，正好是紅燈。
許初弦透過車窗看向商場的大螢幕內滑動著一組科幻短片，各種幾何結構交疊出錯落新時空式的圖案，結束後畫面變成了幾個躊躇滿志的青年，接過獎盃。
字幕上劃過：恭喜宵暉科技榮獲智慧科學技術獎。
宵暉科技……
許初弦有些出神。
這不是周泊聿在海城創辦的公司嗎？看來他這幾天確實有事要處理。
想到曾經碰見過他投資遊樂園，以及陪她吃飯時，有時候拿著的辦公本……
看來言情小說裡總是和女主待在一塊談戀愛的霸總終究不現實，事實上各有各的忙。
許初弦劃開手機備忘錄，上面的考點記的密密麻麻，思維導圖一列又一列。
……
高考來臨。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灑向大地，城市的喧囂彷彿被一層輕紗所籠罩。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它們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為即將踏入考場的學子們加油鼓勁。
考點外，早已聚集了眾多家長和老師，有的家長特意穿上中式服裝拿著鮮花，在孩子出考場的那一刻遞給他。
穩定發揮，許初弦一身輕鬆的出了考場，剛出考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媽媽和李阿姨。
她眼眸亮了亮，提著袋子小跑過去。
“媽媽，李姨！”
李阿姨取下許初弦手中的袋子，和藹問道：“小姐覺得狀態怎麼樣？”
許初弦點頭：“我覺得挺好的。”
說罷，她看向許書禾，眉眼彎彎：“媽媽，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接我？”
許書禾一邊環著女兒的肩膀躲避密集的人流，一邊道：“今天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時間段之一，我怎麼可能不過來？”
她有些感慨的望了望興奮衝出考場的學生：“你媽媽當年高中就和你嶽阿姨一起在國外唸書，後面考了國外的大學，沒體驗過國內這種氣氛。”
路過的學生渾身透露著朝氣蓬勃的氣息，即使穿著最普通的體恤長褲，也滿含精氣神，笑呵呵的跟家人分享自己在考場發生的事。
和有些在國外紙醉金迷的二代子弟完全不同，就算許書禾年輕時是混跡海城留學精英圈的，也極少在同齡人眼中看到這樣有富有生命力的眼神。
大多是——小家族繼承人為家族利益奔走，大家族繼承人互相爭取身上的籌碼……總之沒那麼純粹。
“當初讓你留在國內唸書主要是你身體比較弱，現在來看…是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