覬覦明月
到國外唸書……
許初弦愣了愣,然後搖頭。
她對自己敏感的身體很瞭解,別說換個國家了,就是換個城市生活她都會水土不服。
依稀記得她剛來海城的時候,鼻炎、咽炎……伴隨著各種過敏,十分狼狽,等適應了兩三週才勉強恢復精氣神。
“我記得小姐才來海城那會兒,各種不舒服,而且經常頭疼睡不著覺。”李阿姨當時也驚訝於小姐對環境的敏感,聯絡人把小姐在海城的傢俱搬過來才好了許多。
許初弦聞言淺笑:“如果沒有李姨的照顧,我那會兒連學都上不了。”
“好了。”許書禾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說道:
“肚子肯定餓了吧,媽媽帶你去吃好吃的!”
許書禾開著車,跟隨導航的方向往目標位置開去。
沿著路線,許初弦總覺得這條路線分外眼熟,但卻有些記不清了。
終於,車停了,停在了一處古色古香的建築旁邊,此處遠離市中心,環境精闢,隱隱能聽到裡面有潺潺的水聲。
走進餐廳,李阿姨讚歎:“這亭臺水榭很漂亮啊,不說這裡是餐廳我還以為是公園呢。”
許初弦乾笑幾聲,表情木然,呆滯的看著那眼熟的餐廳經理笑臉相迎。
這不是……周泊聿第一次帶她來吃的餐廳嗎?後面陸陸續續又來過幾次。
許書禾訂的是包間,大約是包間普遍很貴的緣故,再加上許書禾是第一次來,所以餐廳經理例行公事,將許初弦第一次來時宣讀過的話再講了一遍。
紐西蘭牧場新進的牛奶……義大利的波多利卡馬背乳酪、奧地利白金級魚子醬等。
許書禾饒有興致的翻看手上的選單,這家餐廳的選單非常精緻,由各個風格的模組組成,聞著有股香味,應該是噴了香水。
她說了幾道菜,似是想起了甚麼,看向旁邊一直低著頭的女兒:
“皎皎,低著頭幹甚麼,看看有甚麼喜歡的菜。”
“麻煩再給一本我女兒。”
經理連忙說好,從身後的茶几上拿下一本遞給許初弦。
許初弦嗡聲回了句“謝謝”,半低著頭接過,內心期望這個人別認出自己。
然而事與願違,經理盯著許初弦露出的半張臉愣了愣,欲言又止…
“您……”
許初弦頓覺不妙。
“您不是之前經常來我們這吃晚飯嗎,這會是和家人一起過來的?”
經理恍然,認出了面前的人。
畢竟能把他們餐廳當食堂的,這麼久真沒見過幾個,特別是那位先生還自帶營養師,吩咐廚房用料,那嚴格試菜的模樣……
比較之前揮金如土的富豪,更像是名門之後,一舉一動氣度不凡,實在令他印象深刻。
“哦?皎皎之前來過這裡啊……”許書禾投向許初弦的視線帶著深思。
許初弦點了點頭,硬著頭皮笑:“我…前不久看到這家餐廳的廣告,覺得不錯就和方思恩一起過來吃過。”
經理迷茫,第一反應是他家餐廳不需要打廣告啊,這麼多名流富豪都來過,都一個個活招牌,根本不用多餘的宣傳。
第二反應,“方思恩”?他記得那位先生姓周吧……
許書禾斂去眼眸間的深思,笑出了聲,隨後對經理說:
“先按我劃過的上吧,後面要添的會再同人說。”
見狀,經理沒再提方才那件事,壓下內心的困惑拿起點選單,退出了門外。
經理和一眾服務生出了門,房間內只剩下他們三人。
許初弦坐立不安,心虛著,李阿姨藉口去了廁所。
而對面的許書禾氣定神閒的往咖啡里加方糖,用小勺一點點攪拌,像是並未被經理的話激起疑心。
最終,還是許書禾率先打破平靜,她問:“之前來過這裡,你覺得味道怎麼樣?”
許初弦想了想:“還可以。”
回答模稜兩可。
她吃的基本上是沒甚麼調料的營養餐,至於這家店的菜究竟如何,是真的不清楚……
許書禾不置可否,喝了口咖啡。
“剛剛我點了一部分這的招牌菜,你再看看有甚麼喜歡的,我怕點了你吃過又不太喜歡的。”
她語氣和緩,焦灼的氛圍一消,看不出任何不對勁。
“嗯……”許初弦應道,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對方的情緒猶如過山車般變化,但結果似乎沒事。
她嘆氣,怎麼剛高考完就遇上這種事啊……嚴格來講,她不算高中生了吧,所以和周泊聿應該不算是早戀。
不過潛意識裡,許初弦覺得還是不坦白為妙。
後面許初弦又加了幾道菜,比如玫瑰豉油雞、脆皮小乳鴿之類的葷菜。
無他,實在是吃了幾個月的營養餐,嘴裡都淡的忘記醬油的味道了。
學校裡的菜就那麼幾樣,原來她可以藉著晚上夜宵的空檔去吃自己喜歡吃的東西,誰知周泊聿橫插一腳,胃裡裝了營養餐,哪裡還有餘地去吃夜宵。
許書禾顯然也有些驚訝:“你們學校是沒葷菜嗎,就逮著肉菜點了。”
許初弦訕訕一笑:“之前和同學過來時,覺得葷菜還行。”
等到上菜,桌上的菜色中葷菜佔據了大半江山,許初弦嚐了一口豉油雞,眼睛亮了亮。
表皮焦酥,肉質細膩多汁,很好吃。
許是好久沒這麼放縱過了,她把桌上的肉菜掃蕩一空,清湯白菜,白灼菜心這類的吃食是碰都沒碰。
許書禾用餘光撇見女兒臉上滿足的笑容,心沉了沉,一種離奇的猜測漸漸浮出水面。
…
高考過後,許初弦徹底閒了下來,開始時總覺得空落落的,前一刻明明忙的連飯都吃不下,現在卻無可事事,割裂感很強。
在家裡迷迷糊糊睡了兩天後,許初弦忍不住給方思恩打了個電話,結果得到了這個答案。
方思恩語氣無奈:“我也想出去玩啊,之前你說的那些江城風景我挺感興趣的,可惜我被母上大人勒令給那祖宗補課。”
許初弦記起來了:“……是叫蘇邇的祖宗嗎?”
方思恩額頭抽痛:“除了他還有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考上高中的,連初中最基本的數學題都做不出來,我真是服了!”
說罷,她哀嚎出聲:“我完美的高考假期,難道註定要毀了?!”
許初弦沉默,並默默在內心給她點根蠟燭。
既然方思恩沒空,許初弦便歇了出去玩的心思,拿著高考志願學校的書百無聊賴的翻看,思考到時怎麼填報志願。
首先排除江城的大學。
因為她不想碰見李佩玲那群人,一個城市難免會增加撞見的機率。
挑挑揀揀,許初弦在燕京美術學院和海城大學猶豫。
燕京美院是國內排行第一的美術學院,辦學歷史悠久,且坐落首都。
唯一的缺點是離家很遠,並且北方和南方氣候大不相同,許初弦有點擔心會像剛來海城那會兒一樣水土不服。
海城大學顧名思義,就是在海城的大學,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綜合類大學,師資力量雄厚,並且因為身處國際化大都市的原因,中外聯合辦學很多,比較方便出國留學。
缺點是綜合類大學並不像美院那樣專攻藝術,美術類專業在其中並不突出,比較讓許初弦猶豫。
她上網查了很多相關資料,在紙上寫寫畫畫,最後實在煩了,趴在課桌上長嘆一聲。
難以抉擇。
煩悶之際,電話響了起來,許初弦拿起看到上面閃爍的名字,眼眸一動,接通。
“高考收官,感覺怎麼樣?”
電話那頭,男人嗓音柔和含笑,捲走聽者心上的浮沉。
許初弦倚著靠枕,回道:“還可以……大概有個心裡的預估分數,我現在在想填報志願的事情。”
“這麼快就想這個了。”周泊聿說道。
許初弦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好久沒這樣空閒過了,就想先了解一下,結果不瞭解還好,一瞭解反而有了選擇困難症。”
周泊聿低低笑了一聲:“這樣啊…”
他話音一轉:“要不要考慮去江城逛逛,之前我跟你提的梧園,裡面的木繡球開的不錯。”
“梧園……”
許初弦想了起來,來了興致:“就是那個從不對外開放的園林?我以為叫悟園,裡面會種滿梧桐。”
周泊聿哂然:“梧園是我祖父為祖母所建,取了她名字的最後一字,所以取名為梧園。”
許初弦驚歎:“真浪漫啊……”
周泊聿:“你如果喜歡,也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園林。”
聽見這話,許初弦表情呆滯了一瞬,緊接著面頰浮起紅霞,絲絲蔓延到耳根,說道:
“你別開玩笑了。”
“初弦亦指明月,皎皎喜歡甚麼稱呼?”周泊聿當作沒聽見許初弦話音中的微顫,一本正經的問道。
許初弦總是難以招架這種很直接,稍微一想便能聽出話外之音的問題。
果然,社恐最怕的就是直球式提問。
許初弦神色僵硬:“……我們還是談談梧園的事吧。”
周泊聿沒有再繼續問下去,笑了笑說:“我後面都有時間,如果你今天想去,我可以立刻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