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靠蝗蟲和野蜜為生
第二天一早,賀凜執意要送文靳去公司。
去Montage賀凜是輕車熟路,畢竟去過太多次了,甚至比自己家公司還去的勤。
賀家的汽車貿易公司這麼多年一直是賀舒在管理,賀舒天生就是當企業家的料。
上學的時候跟男同學談戀愛,分手時被評價為太過"aggressive"。可昔日親密關係中被對方嫌棄的“缺點”,如今卻成了賀舒在企業管理和商場上安身立命的特質。
賀舒和賀凜兩姐弟從小感情就好,賀凜沒有要跟他姐上演豪門子女爭權奪利的必要。
賀謙和許令儀則更是想得開。家裡公司賀舒願意接手就給賀舒,哪天賀舒要是累了不願意了,又不是找不到職業經理人。
這麼多年,賀舒和文靳雖然沒透過氣,但他倆不約而同都在保護、甚至縱容賀凜。
原因說來也實在簡單。
像他們這樣的二代家裡不缺錢,物質條件優越,但依然各有各的難處。人生在世,沒有這樣的煩惱,就總有那樣的煩惱。
這些年賀舒為了公司和事業基本放棄掉個人感情,文靳折掉夢想回家接班,況野家裡情願要臉面也不要他這個親生兒子。就連梁煜,都沒享受到甚麼身為二代的實際好處,還得被他爸的情婦和私生子女欺負。
他們這幾個朋友裡,命最好的人是程皓遠,有程皓朗在前面替他頂著,他一點壓力也沒有,隨心所欲慣了,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反正總有他大哥給他兜底。
賀舒每次一想到程皓遠,就覺得那賀凜為甚麼不能像他一樣無憂無慮?賀凜也有她這個姐姐。
而在這一點上,文靳跟賀舒簡直不謀而合,他覺得賀凜不光有個靠譜姐姐,還有自己,怎麼也能算他半個哥。
所以賀凜想應酬才應酬,想喝酒文靳也不讓他喝。
需要他出現的場合,他樂意出現就出現,不樂意出現自有賀舒和文靳為他善後,該喝卻沒喝的酒也都有文靳幫他喝。
所以開各種騷包跑車的從來都是賀凜,文靳的座駕都是成熟穩重、在賀凜看來無聊至極的商務車型。
這些車的後備箱中永遠同時放著茅臺、五糧液和國窖中控臺下的儲物格里永遠能翻出大重九、中華1916、和天下跟南京。
成長不只是放棄少不經事的夢想那麼簡單。成長是一連串必經的潰爛,低頭,應對和周旋。
賀舒和文靳經歷這些的時候大概都不約而同想過,總有人可以無憂無慮、天真快樂的長大,這個人如果不能是我,那麼總可以是賀凜。
文靳帶著賀凜回國跟父母坦白後的第二天,賀凜一早就給賀舒打過去一通電話,問她家裡還好嗎?
賀舒這電話接的輕描淡寫:“今天早上凌晨四點咱爸就跟文叔叔相約釣魚去了,應該沒甚麼大問題。”
賀凜聽完,心裡一鬆,然後便真像他答應的那樣,跟文靳正正經經談起了戀愛。
這戀愛談得實在老派。
賀凜每天早上都送文靳去公司,送到之後不走,非要跟著文靳上樓,跟在文靳屁股後面。
文靳處理工作,他就在文靳對面坐著處理自己的事。文靳開會,他就乖乖在文靳辦公室裡等他。
有次文靳正好去外面跟專案組聊工作,一時沒在辦公室,碰巧有同事進來找文靳沒找到人,便拉著辦公室裡坐著的賀凜八卦。
問他:“之前靳哥好幾次跑去德國,是不是真找咱們總裁夫人去了?”
沒人會覺得賀凜出現在Montage奇怪。
因為除開他跑去法蘭克福躲著的那一年,他每天只要沒事就會來Montage露個臉,堪稱Montage最強編外人員。
不光露臉,他還很愛在Montage的員工們面前刷存在感。
比如經常借文靳的名義給全體同事點奶茶送禮物,連逢年過節公司搞活動的時候,也是他代替文靳和同事們一起排搞笑節目,玩整蠱遊戲,甚至每年公司年會的最大獎也是他上臺幫文靳抽取。
於是Montage總部的員工幾乎都知道,老闆有個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發小。
正因如此,賀凜回國後在Montage表現得格外老實本分,絕不跟文靳動手動腳。
但聽了“總裁夫人”這麼一說,狗尾巴還是實在沒忍住,一時翹上了天。
文靳剛忙完推門回到自己辦公室,就被賀凜抓著抵到沙發上。
賀凜問得眉飛色舞:“原來你同事都知道Montage的總裁夫人在德國啊?”
文靳下意識急著要把他推開,因為他進來的時候沒鎖門,本來平時他也沒有鎖門的習慣,而且……
賀凜看文靳著急只以為他是在害羞,偏偏他最喜歡看文靳不自在。
文靳越不自在他就越自在,越自在就越心猿意馬,一心猿意馬就不由分說湊上去強迫文靳跟他接吻。
賀凜完全無視文靳的反抗,吻得正投入之時,品牌部負責人紀言拿著個平板直接推門而入,邊往裡走還邊盯著手裡的平板說:“最後一版剛改好……”
一抬頭,看見眼前的景象,結尾的“了”字立刻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紀言是文靳接手革新Montage之後親自招進來的得力干將,這麼多年跟文靳也算革命友誼深厚。
而且紀言平時忙起來就是個不拘小節、心裡只有工作的人,偶有急事直進直出文靳辦公室,文靳也從沒有過意見。
但是今天……紀言真的恨不得伸手把自己戳瞎,在內心譴責自己一萬遍進來之前為甚麼不先敲門!
賀凜幾乎是在聽到門響的那一瞬間從文靳身上跳起來的,這時候他尷尬地站在沙發邊,轉過頭看著紀言,清了清嗓子,視死如歸:“老紀,要多少封口費你說吧。”
“那甚麼……賀總,我最近正好想換最新款的特斯拉model Y。”
文靳坐在沙發上,無奈捏了捏眉心:“你倆給我差不多得了。林萬瀟的海報是不是改好了?”
紀言是真有工作找文靳,賀凜便一溜煙從辦公室竄了出去,下樓開著他的騷包跑車就逃了。
並且,之後的一週裡再沒出現在Montage過。
每天只盡職盡責把文靳送到樓下,開著車就要跑,連文靳都覺得有點好笑,有次下車前問他:“你真不上去坐坐了?”
“不了!”
“你還害羞上了?不就是被紀言撞見了,他是自己人,不會出去亂說的。”
“那也不行,實在是太丟人了!!!”
賀小少爺臉皮薄是一方面。但他倆在一起的事,目前除了正正經經告訴雙方父母之外,連況野跟程皓遠都還沒說。
所以被紀言撞見他是真的有點懊惱,甚至懊惱到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他覺得自己一不小心給文靳捅了個天大的簍子,但文靳本人卻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還很淡定地薅了兩把賀凜的頭髮,說:“跟男人談戀愛就這樣,你是不是還是有點害怕被人知道?”
“才不是!我才不怕別人知道我喜歡你,我是怕公司裡萬一有甚麼不懂事的不長眼的亂傳你的風言風語和閒話!”
“要傳傳去,我不在乎。”文靳無所謂地說。
不過紀言作為文靳的左膀右臂,嘴是真的緊,人品也是十分值得信賴。
他不但甚麼都沒往外說,甚至連面對文靳都沒多問或多打聽一句。
但是,他悄悄定製了一塊非常優雅的洞石門牌,拿著電鑽先斬後奏,親自牢牢裝到文靳辦公室的大門上。
門牌上書四個大字:有事敲門,看得文靳哭笑不得,拿出手機默默拍照,發給了心平氣賀先生。
文靳連軸轉了好一陣後,由秦宴山掌鏡、林萬瀟特別出演的第一期明星特別企劃一上線就產生了非常好的反響。
按照秦宴山的要求,整個宣發完全沒有提他的名字。
對此,低調的秦導本人的說法是:整個企劃都是文靳的,劇本分鏡是文靳負責,現場布燈佈景也是文靳負責,我只不過代替文靳的手眼操作了幾下機器。
其實秦宴山這麼說也沒錯。要按他的風格偏好,首先,他是不可能拍林萬瀟的。其次,他也不會像文靳那麼布燈。
從學生時代起,秦宴山就是那種出了名的會為了一點合適的自然光,一陣微風,夕陽正好落到某片雲上,而拉著全劇組乾等幾個鐘頭的“藝術家”,所以他從不接這種全是人造光的棚拍廣告片。
但這不是他的創作,他只是幫自己的老同學兼好友救個場,所以他盡職盡責恪守本分,現場的一切佈置他完全沒改動。
唯一動了的,只是林萬瀟本人。
當時在片場,林萬瀟站到秦宴山的鏡頭裡,第一條都還沒演完,秦宴山就皺著眉把造型師叫過來,跟他說:“你把他妝改淡點,髮型也弄自然點。”
造型師接到需求,卻也不敢對林萬瀟下手太狠。
畢竟這是當紅頂流,而且是特別靠臉的當紅頂流。妝要是化得不好,工作室連帶他造型師本人祖上十八代都得被翻出來罵一遍。
但秦宴山不在乎這些,他只在乎拍攝效果。
因此他看造型師捏著卸妝棉最尖最薄的那一角,在旁邊慢工出細活兒似地擦了半天,林萬瀟的妝還跟沒擦一樣,終於耐心告罄。
直接開口讓造型師把卸妝棉給他,接著把林萬瀟按到導演椅上一坐,捏著他下巴就彎下腰開始親自給他擦妝。
從眉毛到嘴唇,一直擦到他滿意才停下。
丟掉手裡的棉片之後,又從造型師那一大堆工具裡抽出把細齒梳,親自把林萬瀟被髮膠定的根根分明的劉海全部梳到散開,自然垂落下來。
這次林萬瀟再重新站到鏡頭前,秦宴山終於覺得對了。
重新開拍之後,造型師逮著空,在旁邊悄悄問秦宴山的助理:“秦導平時在片場連演員的妝都親自動手改的?”
助理看著遠處站著的林萬瀟,撇撇嘴:“怎麼可能!秦導應該是今天在老同學這裡心情好吧。換平時的話,就是你站在這裡一邊改一邊挨他罵。”
“啊……”造型師心想,這才是他熟悉的秦導。
於是在Montage的第一期明星特別企劃裡,林萬瀟第一次展現出他與平時在大眾心目中不太一樣的柔和與天真的那一面,倒是和Montage的家居氛圍出奇的搭,產生了很奇妙的化學反應。
託老同學和學長的福,Montage明星企劃打了個開門紅。
傳播效果和市場反響遠高預期,第二期的明星邀約也跟著變容易許多,竟然直接邀請到了剛剛在國際A類電影節上斬獲影后的00後女演員徐垚。
徐垚剛帶著最佳女演員的獎盃飛回國,立馬就答了Montage特別企劃邀約時。
對方經紀人只跟Montage提了兩個條件:第一,拍攝地點放在S市。第二,點名要求要拍林萬瀟的原班人馬。
這可不是因為徐垚飛昇國際影后之後大擺架子,實在是她剛剛獲獎,各種活動、採訪和廣告邀約應接不暇。
連給Montage的拍攝檔期都是在一個人物專訪和一個珠寶品牌紅毯活動中間見縫插針。
而點名要求原班人馬就更簡單了,徐垚看過林萬瀟那一期短片,很喜歡,所以才接下Montage的廣告拍攝。
徐垚畢竟不是文靳的朋友,公事公辦起來,兩邊針對拍攝和傳播的溝透過程就嚴謹繁複太多。
從企劃到創意指令碼、分鏡、妝造服裝,Montage團隊和徐垚工作室的人線上線下反覆開了很多次會,才終於把一切敲定。
直到拍攝檔期臨近,文靳準備親自帶著團隊提前飛去S市做準備。
他沒辦法如實告訴徐垚上一條片子其實是秦宴山拍的,他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
為了保險起見,他還帶上了自己團隊拍攝經驗豐富老道的廣告導演,之前Mon先生的系列短片就是這個導演在負責拍攝。
他想他萬一要是實在拍不了,還能讓這位廣告導演掌鏡,他在旁邊看著就行,本來也不是每個導演都會親自掌鏡的。
自打從巴黎回來後一直沒閒著的文靳,這又繼續帶著團隊忙上了徐垚的專案。
說要談戀愛的是他,但沒時間談戀愛的也是他。
文靳一忙起來,賀凜最多隻能陪他在工作間隙吃兩頓外賣。
文靳忙的是正事,賀凜自然不會搗亂。
這次回國之後賀凜也沒再只顧著玩,而是延續他在法蘭克福的日常,繼續聽從賀舒的指揮,力所能及幫她分擔一些工作。
而賀舒這回真還給他找到一個特別重要、也別適合他的工作——巡店。
賀凜平時不怎麼管自己家公司的事,更沒怎麼在自家公司露過面,所以Montage總部的員工大多認識賀凜,反而自家汽車貿易公司裡卻沒幾個人見過他。
得益於此,賀舒剛好讓他牽頭來負責這一季度的巡店工作,巡店範圍包括C市和周邊城市代理的各大汽車品牌4s店。
巡店,說簡單點就是假扮消費者到各門店突襲暗訪。
檢查各門店的接待能力、銷售水平和有無亂收費或者銷售欺詐等不合法不合規的操作。
本來懂車愛車又親和力極佳的賀凜把這份工作乾的漂漂亮亮,巡完C市的4s店,正好是文靳準備去S市出差的時間點,賀凜說甚麼也要先放下手裡的工作陪文靳出差。
文靳聽完立馬拒絕:“我是去工作的,會很忙,沒時間照顧你陪你玩。”
賀凜說:“我不需要你照顧!我就想陪著你。”
“我出差你有甚麼好陪著的?”
“那梁煜出差況野不也老跟著嗎!”
最後文靳不情不願帶著賀凜一起飛了上海。為了避嫌,賀凜還掩耳盜鈴專門把自己和文靳跟其他同事買到不同時間的航班。
不過很快,文靳就該慶幸賀凜跟著他來了S市。